《等一夏》寺甜

25、逛街 周末你有空

　　高中阶段的风云人物不外乎三种，一种是学习特好的，一种是打人特猛的，一种是长得倍儿好看的。
　　恰巧，一班吊车尾修宁阴差阳错算是三样占齐了。

　　修宁始终不知道她智斗邹平、猛踢董国华的传闻已经传开，只知道偶尔走在操场上会有热心的男生和她打招呼，她也不认识对方，但别人打招呼她就回，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就这样，糊涂蛋修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成为了几乎快要超越温彻的恐怖校霸，不过她更得民心之处在于，如此优秀还如此亲民——谁和她说话她都笑脸相迎。

　　修宁随和的简直不像校霸，由此令大家更心生畏惧。
　　笑里藏刀，最不好搞。

　　林澈再出现在修宁眼前时，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文理分班考试在即，修宁喜欢历史，但也不知道哪根筋轴起来非要学理科，于是每天挑灯夜读，努力程度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以，在修宁沉浸在知识海洋中游得咕噜噜直冒泡时，抬头看到林澈那张许久不的脸出现在班级门口，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谁来着。
　　哦，是林澈。

　　她揉揉眼睛走出去，“找我吗？”

　　林澈点点头，仍旧是那副拘谨的模样，但又非要和自己做对似的，直勾勾的看着修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我想问问你，周末你有空吗？”林澈鼓起勇气，“我想买件新衣服，但是我不太会选……如果你没空的话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去也可以。”

　　修宁盘算了一下，明后天就是分班考，周末逛街正好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一举两得。
　　于是她果断应下，“没问题，我有空的。”

　　林澈惊喜不已，她本能的低下头去，也不知想起什么，又执着地抬起头看着修宁的眼睛。
　　“那时间地点我到时发给你，周末见！”

　　“周末见。”
　　修宁应着。

　　她觉得两个月不见而已，林澈似乎有了些改变。
　　她不再紧紧的扎着两个麻花辫，而是将头发梳顺，披散开来，厚重的齐刘海盖在额头上，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流露出的情绪害羞又倔强。
　　只是发型变了吗，好像不止，修宁说不清，但总觉得哪里有了些细微的不同。

　　周末前两天是分班考，成绩和分班情况要下周三才公布。
　　修宁猛学两个月，决定趁着周末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周六上午十点，她和林澈约定在市区的图书馆门口见面，从图书馆穿过一条街就是荥州最大的商场，快时尚品牌琳琅满目，修宁的衣服基本都出自那里。
　　而从图书馆到商场的那条街也有不少设计师店铺，虽然会略贵一些，但修宁建议她可以看看，如果有喜欢的款式大不了记下来，买个相似且便宜的，反正多试试总是好的。
　　林澈很听她的话，几乎没有任何异议。

　　十一月，深秋时节，泛黄的叶片挂满枝头，随便走近一棵树都像是进入了植物书签展览，带着萧瑟的书香气息。
　　修宁九点五十分到到图书馆门口时，发现林澈已经在那里呆了有一会儿了，她赶紧小跑过去。

　　“怎么这么早，”修宁有点喘，“等很久了吗？”

　　林澈摇摇头，“没有，没关系的。”
　　她看着不穿校服的修宁，今天晴天，算是最近一段时间里最暖和的一天，修宁穿了灰色的连帽卫衣，白T恤牛仔裤，很简约的一身。
　　再看看她自己，不久前新买的牛仔西服外套配牛仔裤，里面是明黄色的衬衫，出门时明明觉得十分好看，可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哪哪都不顺眼。
　　可能是牛仔裤颜色太深了？也可能是西服配衬衫对她来说很显老？不，其实是她脖子太短而衬衫领子太高吧？

　　林澈抿抿唇，又本能的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隐藏了眉眼。

　　修宁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平复了一下呼吸，在帆布包里翻了翻，“我带了两瓶豆浆，给你一瓶，你吃早饭了吗？”

　　林澈摇摇头，她最近在减肥，为清晰的下颚、纤细的脖颈和直角肩努力，所以一整天不吃也是常有的事。
　　她小声道谢接过豆浆，却没有喝，纠结一番还是放进了背包里。

　　“你不喜欢喝豆浆吗？”修宁边插吸管边问。

　　“喜欢的，只是我走路喝东西容易呛到，等一会儿再喝就好。”

　　修宁点点头，猛喝一大口豆浆。
　　“那我们出发吧！”

　　这条街其实修宁也不算很熟悉，因为她不喜欢逛街，而且林芳买衣服偶尔很独断专行，俩人出门一起逛街准要吵架，所以她买什么修宁就穿什么，反正她也不常出门，而且修宁如果有自己喜欢的衣服会加在购物车里找修长山解决。
　　所以为了做好这个购物搭子，修宁连夜上网做了攻略，将附近热门的店摸索了个遍。

　　她介绍着，“这条街上的衣服都会比较贵，我估计店员肯定一眼就会看出我们是学生，然后不怎么想搭理我们，这样也挺好的，我们就可以自己随便看，也不用有压力。”

　　“好。”林澈点点头。

　　沿街路过的第一家店是一个小众的设计师品牌，简约的白色纸纹墙面，门口写着一行黑色的英文，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醒目的红色嘴唇。
　　修宁朝里望了一眼，“我估计这家店风格有点成熟，但我们可以进去看一眼，反正他们也不会理我们。”

　　林澈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刚一进门店里清新温厚的香水气息和门口别致的抽象雕塑，都精准传递出这家店的傲气。她有一瞬间想转头离开。
　　不过万幸的是，服务员确实如修宁猜测的一般，热情的“欢迎光临”喊出后发现对方是两个高中生，立刻敛了笑容又回到前台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种傲慢的态度反倒是让林澈松了口气。

　　修宁拿出几件她觉得还不错的衣服朝林澈身前比了比，一件是带着娃娃领的长袖，一件是普通印着品牌logo的灰色卫衣，林澈悄悄看了眼吊牌，衬衫399，卫衣599，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修宁问她，“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林澈迷茫地环顾四周，摇摇头。
　　她喜欢的衣服很多，但是都是和一堆衣服挂在一起时才喜欢，单拎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了。
　　而且她喜欢的也未必适合她，比起喜欢，林澈更纠结自己到底适合什么类型。

　　修宁将衣服挂回去，拉着她往出走，声音不大不小，“都挺普通的，没什么创意，走吧。”

　　林澈听得浑身僵硬，她觉得前台服务员的白眼都要翻到她脸上了，估计肯定在心里骂她们，没钱还充什么大头蒜。
　　出了门，林澈抓着修宁衣角，连头都不敢回，“我们这么说，那个店员肯定要骂我们的。”

　　修宁理所当然道，“背后骂人谁管得着，要不是我没空理她，我骂的话肯定比她难听多了。”
　　她看到了自己攻略中的一家店，指着那个粉色墙面的店说，“看那个，我刷到他们家不错，去看看。”

　　林澈本来想问修宁，为什么她不介意别人讨厌她、说她坏话什么的，结果还没问出来便被修宁转移了话题。
　　她觉得关于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成为学生时代里受欢迎的人，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两个人逛到中午还是一无所获。
　　林澈在商场里试了几件衣服，每件穿在模特身上都惊艳无比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时就变了味道，林澈觉得每件都不满意，试的多了人就有点迷茫，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修宁觉得大概是因为她试衣服试的太累了，去吃个饭歇一歇就好了。
　　于是两个人一层楼一层楼的坐电梯前往五楼去吃饭。

　　“我觉得可能是设计师审美一年不如一年，导致衣服做的都不怎么样，所以你才挑不出来，”修宁分析，“你之前喜欢什么风格的呢？”

　　什么风格。
　　林澈觉得她没有风格。
　　非要说的话，她大概是在找风格的过程。
　　可她不想这样说，也不知道是自尊心作祟还是什么，她很想胡诌出一个风格来回答修宁。

　　话到嘴边时，她想起来某个黄昏日落的时刻，修宁没什么表情的说。
　　别再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聪明。

　　不够坦诚。
　　这也是她要改的毛病。

　　林澈咬咬唇，咬到唇边都有些发白时她才松开，轻轻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你穿的就很好看。”

　　“我吗？我今天穿的很简单，其实校服穿久了我也不知道要穿什么衣服，”修宁看看自己的衣服，无奈道，“而且我里面的T恤都有点皱了，可我实在没找到别的衣服，又很着急出门，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林澈眨眨眼，仔细看看修宁的T恤，是有点皱了，不过不妨碍整体的美观。
　　她摇摇头，“没关系的，你不说的话我都没有注意到，”林澈抿唇看了眼自己土气的黄衬衫，“我觉得我还是买像你这样简单的衣服比较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出门的时候觉得我穿的很好看，但是出来就觉得哪里都很丑。可能是因为颜色太多了，而且西服不太适合我，感觉像是进城办事的一样。”

　　修宁被她逗笑了，仔细看了看她的穿搭。
　　“我觉得，黄衬衫也还好，我也喜欢黄色的，要不下次你用黄色搭白色试试？”她细细打量着林澈，认真道，“或许，你尝试着多肯定自己一点，就会更好些。”

　　“肯定自己？”
　　林澈重复着。
　　她该怎么肯定自己呢。
　　学习不够好，不够漂亮也不会打扮，性格并不讨喜，偶尔费尽心思说一句有趣的话反而冷场，这样的她该用什么依据来肯定自己呢。

　　林澈下意识揪紧衣摆，“但是我哪里都不够好，就像是电视剧里不好看也没闪光点的路人一样，在镜头前一闪而过，连点痕迹都没有。”

　　她倔强着非要直视别人的眼睛在此刻不受控制的低下去，林澈很努力变得大方开朗，但是距离她的完美主义还是太远了。
　　修宁看着她，那些“你爱自己就好了”“别在意别人”的空话没法说出口，道理人人都会说，可那不是方法。

　　半晌，修宁开口，“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澈看着她，眼神疑惑。

　　那还是修宁在读幼儿园时的事。

　　她在读幼儿园小班时，大班里有个姐姐非常漂亮，偶尔幼儿园举办活动需要小朋友们表演时，她都是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甚至她还会有单独的节目，一个人独享舞台。

　　修宁那时候很内向，虽然羡慕漂亮姐姐的光环，但是想想如果换她一个人登台，她肯定是不敢的。
　　唯一一次和漂亮姐姐的交集，是某次舞蹈表演的后台。
　　那时候修宁作为为数不多被选进舞蹈团队的小班小朋友，心里是无比自豪的，这也意味着她可以留下和漂亮姐姐同台的珍贵历史影像。

　　排练期间，修宁无数次想要和漂亮姐姐说话，可是她太害羞了，甚至在姐姐来指导她动作时也只会僵硬的点头，说不出一个字。心里明明很喜欢姐姐，却在行动上将人越推越远。
　　事与愿违，她简直要被自己蠢哭。

　　登台表演那天，修宁既紧张又失落，因为这是和漂亮姐姐相处的最后一天。
　　所以在后台时，她鼓足勇气去找那个姐姐，很小声的问，“你可以和我拍张照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问一问。”

　　结果漂亮姐姐很爽快的和她合拍了照片。

　　她心满意足的带着照片回到班级时，坐在她旁边的小朋友看着照片说，“真羡慕你这样白，和别人合照永远是最抢眼的那个。”

　　在修宁羡慕漂亮姐姐很惹人注目时，也有其他小朋友羡慕修宁的白皮肤和上镜。

　　修宁轻轻地说，“我不记得是谁说过的，人生是由无数个鲜明的记忆碎片串联而成，有时你是主角，有时别人是主角，那些剧情周而复始，将耀眼的光芒均分给每个人，从不偏颇。”
　　她看着林澈，认真道：“所以，或许今天你眼里的主角是别人，但终有一日，你也会成为另一些人的主角，也会成为自己的主角。”

　　林澈听得入神。
　　她好像看有一颗羸弱的植物种子跌跌撞撞吹进她心里，只要她用心浇灌栽培，有朝一日一定能开出她期待的花。

　　一定可以的。
　　有的人很早就收到了种子，有的人则要等待时机恰好的风眷顾才能得到那颗种子。
　　但没关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林澈抿起唇，眼睛弯弯的，“我明白了。”

　　修宁也笑，恰好电梯到了，两个人到达五楼，大概判断了一下决定朝反方向走。
　　刚一回头，修宁眼前一黑，一头撞上一堵墙。

　　这堵墙的香味还挺熟悉。

　　她懵懵地往后退一步，耳边嘈杂的声音依稀可辨。

　　“大周六的怎么哪哪都排队啊？”
　　“要不就打车去两条街外，吃火锅的了。怎么样彻爷？”
　　“……”

　　修宁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乌黑的瞳仁里有惊诧，在看到她的那瞬间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还带着点将死未死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的江允迪和陈清瑞就没那么淡定了，一个嘴巴张成O型，一个下意识惊呼。

　　仿佛修宁是保龄球，一下撞了三个人。

　　温彻勾起唇角打量她。
　　半晌才闲闲道，“瞄着我撞？”

　　“……”

　　他痛心疾首。
　　“太有心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