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入戏 和阿烁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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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的时候，新学期又开始了。
修宁仿佛看到马里奥小人从冰冻大地整装待发，等到抵达桃花公主的城堡时，她就要变成一名伟大的初三学生了。
而她喜欢的阿烁哥哥，就要成为一名远离荥州的大学生了。
大学生啊。
多么遥远又充满魅力的身份。
成为大学生就意味着要背井离乡，到别的城市去，当然也有人不背井离乡，不过按照阿烁哥哥的成绩来看，十有八九是要去帝都的。
那时候的他想必会有一些丰富多彩的生活，认识很多厉害人，会穿着西服戴着眼镜，拿着笔记本电脑在星巴克里写论文，或者偶尔和人约个咖啡，谈笑间发出老钱风的笑声。
修宁幻想着。
那真是遥不可及的生活。
成为大学生的阿烁哥哥恐怕再难和她有什么进展。
修宁发愁，她最后的机会竟然只剩下短短四个月，她生平第一次觉得一个学期是如此短暂。
修宁垂头丧气，揣着口袋朝自行车棚走。
温彻已经等了她一会儿，老远便看到她沉重的脚步，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他将自行车推出来，见她一言不发垂着头，问道：“地上有钱吗？”
修宁闻言，四周瞧了瞧。
果然一无所获。
她横他一眼，“没有啊。”
“那你一直低着头干嘛？”
提到这，修宁仰天长叹一口气。
推着自行车边走边愁，“还有四个月阿烁哥哥就高考了，他就要离开我了，可我和他还毫无进展。”
温彻还以为什么事，没成想她还记着这茬。
他语气凉飕飕，“你入戏还真深。”
“入什么戏，”修宁反应过来，竖起眉头道，“你才入戏，我对阿烁哥哥是发自肺腑的一往情深。”
温彻单只手推自行车，另一只手空出来向她竖起大拇指。
赞扬道：“你真了不起。”
修宁仍旧皱着眉头。
怎么听怎么像讽刺。
“哦对了，我得提醒你一下。现在是3月9号，高考是6月7号，这样算下来，”温彻跨上自行车，一脚撑地，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凝重，“很遗憾，你只剩三个月了。”
什么。
竟然还不到四个月。
修宁觉得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晴空万里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雷直劈面门，把她劈了个目瞪口呆，久不能言。
这完全是天大的悲剧。
温彻已经骑出去老远，回头见她还杵在那，扬声道，“老温说奶奶寄了稻香村，我先回家吃咯！”
什么？
稻香村！
修宁赶紧踩上自行车去追他，“你等等我！”
因为温彻的提醒，修宁觉得吸引阿烁哥哥这件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不能再等了。
她还记得唐玲玲和周其凡的建议：模仿古代大家闺秀。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总是不会错的。
她想了想，画画她实在不擅长；弹琴嘛，更是没有一点音乐天赋，三个月也完全来不及；下棋现在一般都是公园大爷的娱乐活动，阿烁哥哥不见得感兴趣；可她也不会写毛笔字，那更是没法速成的。
想来想去，闺阁女子的活动只有一项她可以一试。
那就是——绣花。
周末，修宁约了周其凡和唐玲玲一起逛街。
十元店和两元店到处都是，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从一些杂牌彩妆到五彩缤纷的发夹，简直像是掉进了哆啦A梦的口袋。
修宁站在十字绣的货架前，若有所思。
“你们说，我是买一幅‘千里江山图’好，还是买一个‘家和万事兴’好？”修宁为难地问。
周其凡思索了一下，“你是送那个邻居哥哥吧？我觉得‘家和万事兴’适合送他妈妈。”
唐玲玲认可，“确实。但‘千里江山图’绣完，你的好哥哥都要大学毕业了吧？”
“这两个都不合适。”修宁趴在柜台上细细打量，目光落在紫粉相间的图案上时瞬间放光，“要不我送他一个牵牛花吧，好不好看？”
“……”周其凡古怪地看她，“你想咒他早晚都得死？”
“嘿，你怎么这么说？”修宁大惊失色。
周其凡解释，“牵牛花早上晚上都会枯萎。哦，你送这个也挺好的，这样把好哥哥的高考咒死了，他家里蹲的话就离不开你了。”
“你别胡说。阿烁哥哥学习很努力的，我希望他考得好。”修宁在货架前走了一圈，目光锁定，“那我要这个吧。逢考必过。”
周其凡看了眼，封面的图案像是古代皇帝配在腰间的龙纹荷包，上面写着“逢考必过”的字样，倒是很适合高考。
她点点头，“这个不错。”
唐玲玲：“嗯。比‘家和万事兴’好多了。”
修宁爽快买单，拎着花花的纸袋忍不住幻想她将荷包送给阿烁时的场景，肯定要狠狠惊艳他一下。
修宁美滋滋。
她买完十字绣，又陪着周其凡和唐玲玲去看发夹。
唐玲玲看她那笑得忘乎所以的模样，揶揄她，“看你这样子，你还真挺喜欢这个哥哥的。”
“我当然喜欢了。怎么你们每个人都不相信我。”修宁觉得奇怪。
周其凡问：“还有谁不相信你。”
修宁一噎，不打算说出温彻的名字。
于是老实巴交道：“还有你啊。”
“……”周其凡叮嘱她，“你别等到完全绣好才拿给他，那样的话你辛辛苦苦绣完也只能刷一次存在感，太亏了。”
修宁疑惑，“难道我要今天就告诉他我要给你绣十字绣吗？”
唐玲玲哭笑不得，“她的意思是，你可以先不告诉他这是要送给他的，但是偶尔让他看到你在绣。就是要看到你为他付出的过程，这样他才会知道这个荷包的意义有多重大。”
修宁恍然大悟。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回家后，修宁状似不经意地向林芳打听阿烁放假的时间。
高三下半学期，学习越发紧张，修宁觉得自从过完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阿烁。
听柳姨说，过完年没多久阿烁就开学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课外补习班要上，一年到头几乎没怎么休息。
林芳一边摘菜一边感慨，“高三真是辛苦呀，上次见阿烁，我觉得他都瘦了，眼下乌青乌青的，不过那孩子学习好，考上帝都的211不是问题。”
“这么辛苦呀，”修宁坐在沙发上晃悠小腿，“也不知道阿烁哥哥读了高三还放不放假，如果不放假就太惨了。”
林芳想了想，“放也放得很少。我听你柳姨说，下半学期是一个月放三天假。第一周周日下午放假，其余全上课，第二周周日放全天，第三周还是周日下午放假，以此类推。不过阿烁没有放全天的时候，唯一剩的那天还要去补数学，那孩子也是数学不太好，时常学到凌晨三四点，但数学成绩还是提不上来。”
修宁挠挠头，“高三竟然这么累？天呐，那我能不能熬过那一年？”
她深深为自己感到担忧。
林芳笑，“所有同学都是这样过的，课也是一点点加上来的，不会突然一下让你吃不消。”
“可是温水煮青蛙也是很可怕的。”修宁打了个寒战，继续问，“那这周阿烁哥哥是不是只放半天？”
林芳点头，“对，我中午买菜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回来。但你别去找他玩，好不容易放半天假，让阿烁好好休息休息，知道吗？”
修宁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我还要看动画片呢。”
修宁在心里计算着，这周见不到，下周可以见。
只要和柳姨打听到阿烁哥哥补习班的下课时间，她在楼下蹲守就可以了，这样既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又能刷一下存在感。
修宁再次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洋洋。
于是下一个周日来临时，修宁掐好时间，在阿烁即将到家的前十分钟准时下楼。
她坐在单元楼门口的公共座椅上，认认真真开始绣十字绣。
14岁这一年。
修宁为了一个并不清晰的目标做出了一个违背本性的选择。
——她要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孩子。
下午五点钟，夕阳刚刚开始西斜，春日微风和煦，天边的云朵柔软绵密，被落日勾勒出耀眼的金边，像是金镶玉的巨大吊坠。
进了小区门，温彻骑自行车的速度放缓了些。
身后的阿烁一并减速。
二人朝着落日的方向慢慢滑过去。
老远，温彻就看到了单元门口坐着的人。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穿来穿去的，起初两下还算顺利，穿到后来几乎快要和手里的东西打起来了。
温彻觉得他真是见鬼了。
不过几秒，他似乎明白了修宁这是闹得哪一出。
他简直快要气笑了。
自行车在单元楼门口停好，阿烁终于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修宁。
笑着和她打招呼，“宁宁，怎么坐在这里，冷不冷？”
修宁装作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掩面轻笑，声音轻柔细讷，“啊，阿烁哥哥，好巧，你下课了吗？”
……好巧。
温彻不屑，瞄了眼她手里的十字绣，幽幽道，“这么粗，是水管吗？你一会儿去通下水道？”
“……”
修宁看了看手里成股的线，她也不知道这个线为什么这么粗，比绣布上的孔粗了几倍，一点都不好穿孔，原本她都气得想要一把把十字绣丢进垃圾桶里，干脆别演这一出了，可这个时候恰好阿烁回来了，她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当然要抓紧利用。
温彻就像是压死骆驼最后的稻草，修宁真想一口咬死他。
他没理她快要吃人的表情，径自跑到楼上去了。
阿烁哭笑不得，坐到了修宁身侧瞧她手里的东西，“在干嘛呢，我看看。”
修宁整个人都有些僵，她的本意是想装一下大家闺秀的，可是现在绣布上的线打结打得乱七八糟，刚刚因为生气还把穿的孔拉得变了形。
她的大作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这还怎么惊艳阿烁，根本是惊吓好吧。
修宁心如死灰。
阿烁拿过她手中的针和线看了看，“这个线太粗了，没事，我们把线分成几股，这样就好了。”
“你看，这一股线应该是可以分几次用的，这样分成四份就好绣了，”说着，他帮她慢慢理开打结的部分，“这样的话，这些线你可以绣很多东西。”
修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像变戏法一样，不过一会儿就把原本一团糟的线团梳理得井井有条。
她确实很久没见阿烁哥哥了，更少有这样近距离仔细看他的机会，她想起林芳说阿烁最近学习很辛苦，这样看来阿烁哥哥确实比以前瘦了很多，硬朗的轮廓越发立体，这让他变得疏离，却仍旧温柔。
修宁鬼使神差地问，“阿烁哥哥，你怎么和温彻一起回来呀？”
“因为小彻学奥数的机构和我补数学的机构是同一个，双周的周日我都会和他一起回来。”
修宁惊讶，“这个机构这么厉害，初中和高中竟然都可以教？”
“不是，小彻学的是高中的内容，他很厉害。”阿烁笑了笑，眼神有修宁看不懂的落寞，“连我的老师都夸，说小彻的数学天赋很高。”
修宁骄傲地点头，“是呀，温彻数学很厉害。”
那可是帮助她一举进入年级前六十的温彻老师，他有多厉害，她最清楚了。
修宁看着阿烁的神情，情商忽然在此刻超常发挥，她着急地说，“但是阿烁哥哥也很厉害，不仅厉害，还很努力。你一定可以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的。”
那时候的修宁还不知道。
学生时代所有的夸赞里，努力是最失色的存在。
阿烁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谢谢宁宁。”
夕阳就快要沉下去了。
修宁知道不能耽误他太多时间，她接过十字绣，抿唇摇头。
“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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