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雨挽

3、相爱

　　梁知蕴：？？？

　　我有这个意思吗？

　　虽然可能确实有点好感，但还没到要恋爱的程度。她也没有做好进一步发展的准备，正如柯敏说的，现在是高三，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想了下，她回：【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

　　那边沉默很久，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回复。

　　有一瞬间，梁知蕴自己也说不明白，究竟是期待他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对他所问的做个解释。

　　房间里安安静静，床头灯发出昏黄的暖光，梁知蕴盯着静默的聊天界面，心像鼓着海浪般起起伏伏。

　　Z：【可是我有。】
　　那条消息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入她眼眸。

　　梁知蕴看着手机屏幕怔住，心尖猛然颤动。
　　这是在变相告白吗？

　　她从床头矮柜上拿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硬质糖果咬碎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明显。
　　说来神奇，这一个月相处的点滴，那些以前刻意去想也记不大清的细枝末节，现下却如走马灯般在她思绪里回映。

　　她心里清楚，这说不上是爱。
　　或许只是依赖、习惯和心动。

　　这些还不足够让她的原则动摇。

　　那颗薄荷糖彻底被咬碎，梁知蕴也终于发过去回复。

　　Yolo：【你先别有。】

　　Z：【……】

　　-

　　这个小插曲似乎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Z又像以前那样很积极地辅导她数学。

　　梁知蕴也和他提过辅导费的问题。
　　她还特别强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不收费我有点不安心。】

　　Z：【怎么？怕我突然跑路？】

　　Yolo：【不是……】

　　梁知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多了怕对方觉得她太计较，不说又觉得平白受人恩惠心里有负担。

　　她正纠结，对方发过来消息：
　　Z：【别有负担。我这个人就是好为人师，优秀的人总要找个方式展现出来。】

　　……

　　梁知蕴以前想过维持一段良好的关系重要的是什么？今天似乎明白了一点，是不会让对方难堪。是洞察到你的想法，在自己身上找了个理由，语气轻松地给了个台阶。
　　她很领情地回复了一句：【谢谢啦。】

　　抛开辅导关系，Z还经常会分享他的生活，比如他养个一只很乖的边牧妹妹叫周甜甜，又或者他有一个很恋爱脑的朋友，改天介绍她认识。

　　那语气，就像他们改天一定会见面一样。

　　关于“见面”这个话题，真正确定下来是在十二月初。

　　那天是学校统一组织高考信息采集照片，就在学校实验楼一楼办公室。

　　本来是为了不影响大家学习，也方便维持现场秩序，是让大家都照常坐在教室里上课或者自习，按照顺序轮到哪个班，哪个班就排队过去。

　　梁知蕴她们班是七班，本来这节课该上地理，但她们地理老师是四班班主任，正组织四班学生在实验楼采集照片。所以这节课也就成了自习。

　　但这个情况也没几个人能真正沉下心来学习。没有老师管，柯敏堂而皇之地从课桌兜里摸出小圆镜子，拿着眉笔小心翼翼地描着。

　　班里有不少女生像她这样，或是在涂颜色很淡的口红，或者用粉饼拍拍涂涂。也有一些男生罕见的注意形象，在拾掇自己的发型。

　　梁知蕴是属于极少数还能安静学习的那几个。前几天Z发过来一个文档，里边是针对性的题目，由易到难。她给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子，有时间就会拿出来写，不会的题汇总在一起放学了再去问Z。

　　她刚写完一道大题，以往这类题型她根本无从入手，这次虽然还有些勉强，但最起码自己有思路把答案顺利写出来。

　　正要检查一遍步骤，手中的笔却被人猛地抽走。

　　梁知蕴错愕回过头，柯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蕴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写数学题。”

　　梁知蕴不解：“这不是还没轮到我们班过去。”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不画个妆的吗？这个照片除了高考准考证上，还会用到录取通知书、大学校园卡、学信网档案上。这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了吧？你居然一点也不上心。”柯敏看着她那张有点发懵但依旧过分漂亮的脸上，自觉补充了句：“好吧，是我多此一举，你不化妆也很漂亮。

　　梁知蕴笑了一下，说：“老孟在群里发的通知不是说不能化妆？”

　　柯敏：“诶呀，说是这么说，稍微画一点淡淡的提升下气色，有谁能看出来。真要顶着一张被学习吸干精气的脸去拍照，那我大学要哭死了。”

　　“说的也是。”梁知蕴向教室外走廊望了一眼，确定没看到老孟后，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支唇膏。

　　“我去，蕴蕴！你竟然还带了这个。”柯敏惊讶：“我还以为这东西不会出现在你这种好学生的书包里。”

　　“提升气色嘛。”
　　这唇膏是很淡的裸粉色，水润质地。梁知蕴毫无技巧地涂完，抿了抿唇。“能看出来吗？”

　　柯敏摇摇头，“啧啧”了两声说：“恋爱中的女生就是不一样。”

　　梁知蕴耳根有些红，再一次解释说：“真的没有。”

　　“好，没有。”柯敏一脸“你说没有就没有吧”的表情，又好奇问：“真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吗？”

　　虽然这句话没有主语，但梁知蕴知道她在问什么。她跟柯敏提起过，数学成绩是因为他才有所提升这事，当时柯敏还开玩笑恭喜她终于打破修炼瓶颈，马上就要飞升了。
　　她笑问：飞升去呢？
　　柯敏神色向往说：当然是天下学子的证道圣地A大喽。

　　梁知蕴想了一下，弯弯唇说：“怎么说呢，他确实很优秀，有一种让人下意识信服的魔力。而我又恰巧很欣赏这种人……”她找了个形容词，“慕强，你懂吧。”

　　毕竟没见过真人，柯敏还是不太相信。

　　虽然有兴头上给人泼凉水的嫌疑，但权衡一番，柯敏还是提醒道：“不过蕴蕴，虽然我之前鼓励你勇敢，但是你可千万不要陷太深。网络上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的，谁都不能确定对面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就像——”

　　话说到一半，柯敏闭上嘴。

　　梁知蕴：“就像什么？”

　　柯敏冲她眨眨眼睛，“你得保证，不会觉得我是个长舌妇。”

　　看样子估计又是要讲八卦，反正梁知蕴这会也写不进去数学题了，索性比了四根手指头：“我发誓，绝对不会。”

　　“发誓是用四根手指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不过这应该不是重点吧？”

　　“哦对。”柯敏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点，“就我们班最后一排北边靠窗那个男生……你别回头看，会被发现的。”

　　梁知蕴转了一半的头僵住，又慢慢挪正，小声问：“那个胖胖的男生？”

　　“就是他。学习一塌糊涂，天天不修边幅，就知道打游戏。凭借着游戏玩得好在网上同时网恋了三个女生。”

　　梁知蕴在班里也就和柯敏玩得好，跟其他女生只是点头之交，也基本上不会跟她们聚在一起聊天。唯一的八卦途径就是通过柯敏，可以说是消息闭塞，所以听到这事她还挺震惊的。

　　“你听谁说的啊？”

　　柯敏信誓旦旦：“听他宿舍男生说的。他跟他宿舍人吹嘘的，有些男生就是那种爱显摆。本来他宿舍人都还不信，结果他当场给那三个女生发消息。你说说，要不是隔着网络，这种油腻男能有机会网恋三个女生吗？”

　　“额……”

　　梁知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从来不以貌取人的，但她忍受不了男生邋遢，而后边那位很好诠释了这个词，所以她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现在又添了一条脚踏多只船，虽然还没有百分百确定。

　　“所以说，别对网络上的人有太深的滤镜。”

　　“有道理，我会的。”梁知蕴笑笑一副很听劝的样子。其实这个道理就算柯敏不说，她也知道网络上真真假假，少有真心。但真的很难不对Z这个人抱有美好幻想。

　　无论是起初无缘无故辅导她一个月数学，还是后来那份有明显整理痕迹的习题文档。她总觉得，最起码，他不是个坏人。

　　柯敏看她反应很是欣慰，又说：“不过以后见面了就知道了。”

　　梁知蕴：“还太早了，怎么说也要等到暑假吧。”

　　柯敏打趣她：“你想得还挺周全啊？”

　　两个女生笑作一团。

　　那节课下课，才轮到她们班去采集信息。梁知蕴个子高，柯敏跟她差不多，两人都站在队伍后排。

　　排队时候柯敏轻轻碰了下她肩膀，回头给她使了个眼色。梁知蕴顺着看过去，刚刚被她们讨论的男生就站在男生队伍离她们不远处，她的角度虽然看不清手机上的内容，但能大致看到是在微信界面。

　　然后看到那个男生切换了一个联系人，指尖一顿飞舞。接着，他笑容略显猥琐地跟后边男生说：“她说想跟我奔现。”

　　梁知蕴听得一阵反胃，对上柯敏视线，两人默契地一起比了个干呕的表情。
　　同时她又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那些女孩子能早日看清这个油腻男的真面孔，迷途知返。

　　-

　　那天放学和Z聊天，梁知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白天的事。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交换过彼此的真实姓名。主要是一开始的时候梁知蕴出于信息保护没提自己真名，以为他是辅导老师也没有问名字。反正也不影响聊天，名字的事也就一直拖着，直到今天柯敏说起“见面”，她忽然间就有些感触。

　　平心而论，她确实对Z心动了。
　　网上聊天并不会影响学习成绩，反而数学成绩有所提升。但见面这事，不好说，要牵扯的太多，变数太大了。她不敢保证见过面后，还有没有把握不影响现实生活。

　　所以在高三阶段，她绝不会色令智昏，和他见面。关乎到努力读书这么多年的结果，这一点，她很理智。

　　但经过白天一提，她又忍不住会去想。犹豫再三，梁知蕴决定把这件事说开：
　　【你有没有想过见面？】

　　Z：【怎么？迫不及待想见我？】

　　Yolo：【不是。】
　　Yolo：【我只是想告诉你，暂时不要有这个想法。】

　　Z发过来了一个小人托腮的表情。
　　Z：【为什么？】

　　Yolo：【因为在高考结束前不能分心。】
　　怕表达不出她的坚定，梁知蕴有加了句：【我是认真的。】

　　以为对方会再贫嘴两句，却没想到他特别干脆回复：【ok，我没意见。】

　　平时看着很随心所欲的人，在这种问题上却完全尊重她的想法。

　　梁知蕴盯着屏幕好半晌，抿唇笑了笑。

　　时光总是悄然飞逝，眨眼间就已经临近期末。
　　那年的期末考，梁知蕴数学成绩扶摇直上122分，历史、地理也有所提升，总分671，拿下文科全校第一。

　　文科生这个成绩已经算很优秀了，全省第七，全市第一，校领导简直乐开了花。教导主任激动地跟老孟说：“你们班这是要出一个A大苗子了啊。”
　　老孟笑得眼睛眯在一起：“小梁这孩子一直都很优秀。”

　　出成绩的那天下午梁知蕴就和Z分享了这个喜讯，两人就“是我教导有方”和“是我天资聪颖”展开了争论。

　　争了几句两人又觉得没意思，于是互相让步，开始了商业互吹。聊到最后，Z问：【你想考A大吗？】

　　Yolo：【A大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

　　Z：【那我在A大等你。】
　　之前他说过自己也是高三生，虽然梁知蕴知道他成绩确实很优秀，但现在说这话也太自信了吧。

　　Yolo：【这么自信？】

　　Z：【还好，也就比A大录取线高几十分吧。】

　　Yolo：【……】
　　在梁知蕴“人比人气死人”的感慨中，寒假正式拉开帷幕。

　　梁女士也享有寒假，闲来无事就和相熟的同事老师出去聚会逛街，因为梁知蕴的成绩，这一段她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同事有位语文老师羡慕得不行，“你说说你这女儿怎么培养得这么优秀，对比之下，我那儿子简直没眼看。”

　　这话听得梁彤心花怒放，面上却还不显，安慰道：“你儿子才上初三，这不还小吗？”

　　那位语文老师叹了口气：“哎，说起这个我更气了。初三也算是重要时段，我家那个不争气孩子的居然早恋，我说他怎么这段时间成绩下滑这么严重。还好我发现及时让他分手了，现在还有机会补救。”

　　梁彤听到“早恋”这个词，笑容一滞。

　　那人还在说：“你可要看好你家女儿啊，早恋什么的最影响成绩了。”

　　梁彤身躯猛然僵硬，好久才缓过来。那天下午她借故早早离场，回去一路上“早恋”两个字就像魔咒一样环绕在她耳边。

　　其实那位语文老师说起早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梁知蕴，而是她自己。当年她上高中时，虽然比不上自家女儿这么优秀，但成绩也是能考上985的。
　　却因为和隔壁职校一个男生早恋，那个男生在高考前一个月移情别恋跟她分手，导致她那段时间情绪起伏太大，影响成绩高考失利，最终只去了一个双非院校。
　　时至今日，谈起早恋她依然会下意识情绪焦躁。

　　想起同事的话。

　　梁彤一阵心慌。其实她也察觉到女儿最近对手机似乎产生了很大依赖，不过丝毫没有影响成绩反而有所提高，她怕强制去管有反作用就没理会。

　　但早恋……

　　过完年只剩三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她想想就一阵后怕。是要留意一下女儿最近的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