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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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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一路上不停的问,“这美人有没有什么危险呀?”
“他会慢慢恢复的,需要时间。”
待回到河边,拾起桶。
狗蛋正准备开始魔法吟唱,容与淡淡的说:“不用。”
狗蛋虽不理解,还是放下了手,看着容与利索的装水,往家里走,又像小狗摇尾似的跟着容与。
周生躺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人逐渐走远,慢悠悠的起身,施了净衣的术法,才觉得身上舒爽了些。
他是“魔王”,准确来说,这副身体是魔王。而他轮回了整整234次,他这个魔王当得那是一个轻车熟路,主角某年某月某日到了中央城,收获了队友一枚;某年某月某日,降伏了巨龙;某年某月某日,降伏了魔将;某年某月某日,攻陷了魔王城。
某年某月某日,魔王卒。
第一次发现情况不太对劲的时候,他在一个古色古香、头顶结着蜘蛛网的的屋子里,对面的农妇顶着一口漏风的牙齿,“等二娃子学成了,也给我们点个长明灯嘞。”
他前脚还在课堂上学微积分呢。
二娃子?长明灯?三流小说里的穿越居然发生在了他身上,可他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既没有突发横祸的记忆,所在地区基本也无天灾,怎么就穿越了呢?
等他“爹”领他出去的时候,对面站着个三角眼的道士。怕不是什么人贩子吧?可看着着漏风的茅草屋,他好像也没有选择,跟着道士上了山。
待第二次发现情况不太对劲的时候,他有点麻,别问,问就是刚筑基,那个心情怎么描述呢?辛辛苦苦学了三年,老师说可以在大学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了,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可眼前是怎么回事?
黑,一望无际的黑。
即使是在没有星星的黑夜,也会有轻微的光线,可眼前是一望无垠的黑。奇异的是,他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旷野寸草不生,蔓延至天穹,没有太阳,一些黑影,一些奇怪的形体,在互相吞噬,他曾见过兽类的打斗,原始、血腥,可眼前这些“怪物”不一样,它们好像单细胞生物,只有吞噬的本能,他可以听到细胞之间融合的声音。
等他“睁”开双眼,所有的怪物都停了下来,他感知到自己在被观察,彷佛自己是什么强大的、它们无法反抗的生物。
我又掉到哪里了?
他开始往前走。
“......魔王。”
它们的发音方式十分复杂,无数支离破碎的音节混合在一起,古怪的腔调,他从没听过,却能理解。
这是自带翻译软件吗?魔王?
他不知道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多久,饿了就抓几个小怪物啃几口,等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跑出来,找了条河。
黑发蓝眸。
人种变了!
头上还有两个犄角。
物种也变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深渊,魔物聚集之地,而他是传说中的魔王,死于新历1月1日的前一天,他的死亡拉开了人类和异族的新纪元。
一次他就忍了,可这操蛋的人生轮回了233次,还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怎么?Npc一次不够,还要循环利用是吧?凭什么他就只能在深渊啃魔物,出来了还要被讨伐,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他为什么一定要死?
更奇葩的是,魔王自出生起就是顶级战力,主角和他打坚持不了30秒,莫名其妙的,扔下悬崖能活,死了有复活草,复活草还能无限量仅供一人,而他,到了该死的那一天,却是怎么都得死。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容与和狗蛋回到药园,太阳有些辣,薄荷恹恹的,容与洒了点水。
狗蛋坐在树墩上,托着脑袋看着容与浇水。
是一片很大的药田,和村子里整整齐齐排列的农田不一样,不同的药草交错着。
“你这园儿里怎么种了好多菜呀?”狗蛋如数家珍,“马齿苋、鱼腥草......”
容与沉默的听着他絮絮叨叨。
寰宇大陆的医疗体系,在容与看来十分奇怪。
这里也有医师,地位和地球的药剂师差不多,是辅助人员。
每个镇都设有教堂,由僧侣主持,僧侣由神都的主教派遣,僧侣如同古代官员,兼有多种职能。除了负责检测魔法天赋、处理日常事务,还可以治疗。
通过吟诵圣经,释放神术,神术不仅可以除魔气,治愈外伤,甚至内伤也可以恢复,可以说是全科医生了。
可容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从教堂回来没多久就死了,他开始有了疑惑。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周生的神识第一次细细的打量容与。
容与的五官极为精致,然而不知是眉眼距离过远,还是中庭过长,组合起来就是个路人脸。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步伐很轻,棕色长靴踏过朽木、落叶和泥土,灵巧的穿梭在灌木丛里。
周生看见过容与,很多次。却从未把注意力放在容与身上,毕竟他实在是太普通了,相比勇武的凯撒、美丽的朝晖,容与就像一棵小草,周生很闲,闲的天天搞事,也很忙,今天魔王搞事了吗?今天魔王搞事了吗?今天魔王搞事了吗?
直到周生注意到他,才发现这漫天冰雪世界里,还有一颗小小的绿色的嫩芽,只有一颗小小的绿色的嫩芽。
今天,那个叫狗蛋的小孩儿没有过来。
奥莱村似乎是固定不动的,裸麦和菜籽发绿,露珠如复一日的消逝,天边是欢乐的声音:来往的牛车和货郎,小鸟蹦蹦跳跳,逃到草地上,灰色的房屋,蓝色的瓦,淡色的天空,宁静以及远处的声响,最远的声音就是不知何处传来的鸡鸣。
云很晴朗,先是一小片蓝色,好像是边缘不规则的圆形,又没有那么圆,蓝得梦幻,断断续续的蓝色,狗蛋的意识从天空飞到了美人的眼睛里。
月光流淌在美人身上,墨发四处散落,愈发衬得肌肤如凝脂的白玉。
云飘了过来,狗蛋想起货郎箱子里蓝色的弹珠,氤氲的午后,金色在灰尘里流淌,小神医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指尖拿起弹珠,问他要是不要。
狗蛋歪着脑袋盯着云,想到小神医让他不要去找美人,有点烦脑,可这烦恼太轻,等这朵云飘过,就散了。
容与看着眼前“病弱”的周生“乖巧”地躺在担架上,不自觉的生出一股怜惜之情,容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对美人的审判都是一种不公平了。
周生悠悠转醒,望向容与。
容与不自觉的望向他的眼睛,在日光下的时候,是一种明亮的幽深的蓝,折射出水晶般的光泽;而在山洞昏暗的光线里,如同北极星一般,蓝得纯粹,无论何时何地看到,都让人觉得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容与可算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收藏美人的眼睛了,他有点想要。
“这是哪里?”声音如落玉盘,周生挣扎着准备起身,手好像一不小心摸到什么,粘腻的、湿润的,让人恶心的触感,一时僵住了。
容与好似没看见一般,回答道:“山里,在你彻底晕倒以后我们帮你治疗,然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周生环顾眼前昏暗潮湿的洞穴,石壁上缠绕着不知名的植物,一滴滴粘液从顶端滴落,嘴角有些抽搐,安全的容身之所?
容与走上前去,探探他的脉搏,虽还是细弱但已平稳许多,伤口也在恢复,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周生垂眸,“就是还有些不舒服。”
按理来说,不相识的两人,一个救了另外一个,初见该如春风般细细说来,容与却突兀的直接问:“你从哪里来?想要去哪里,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我叫周生,周转的周,生生不息的生。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你可以短暂的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周生这一番回答,说了相当于没说,偏偏语气真切诚恳,微微抬头,眉头微蹙,一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清澈明亮。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话本里总有救陌生人的桥段。”容与转了个话题,“大抵是美色误人。”
周生笑的有些开怀,扯下腰上挂着的玉坠递给容与,“这枚玉佩可以换几个铜板。”
容与接过玉坠,入手冰凉润滑,彷佛沁人心脾,山洞光线虽昏暗,仍看得出通体晶莹,正面雕刻有精美的贵族纹饰,“您是贵族?”
周生说:“祖上有个小爵位。”
容与看着眼前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美人,小贵族可养不出来,这位周生,似乎对寰宇大陆一些普通的人情世故不太了解,容与晃晃手中的玉佩,“抵你这段时间的食宿和医疗费了。”同时把提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盖深碗,曲线流畅,看起来古朴可爱,他往周生眼前一递,“喏,这段时间你只能喝白粥了。”
周生先礼貌的表示感谢并接过带着些许余温的碗,揭开盖子,有种淡淡的烟火气,粥煮的很粘稠,粒粒分明,前几口是寡淡无味的,但很快就愉悦起来,他想到小时候熟悉的饭桌上的味道,没过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吃完了,于是又用勺子捞了一下底部的一点残羹。
容与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碗,莫名的,有种周生蛮好养的感觉。
周生乖巧的把碗放回提盒,又轻声询问:“下次方便的话,可以带点咸菜吗?”
咸菜?容与看着眼前连手指尖都透露出矜贵的美人,罕见的,脑部神经有些抽痛,“你现在最好吃的清淡一点。”
“我知道,两三口咸菜就可以了。”
容与家里确实有咸菜,那是冬天吃剩下的蔬菜做的,一口咬下去,咸度适中,脆脆崩崩,周生好像知道?
“我尽量。”
周生得寸进尺,“还要两床棉被,阳光晒得松松软软那种。”说着还嫌弃的看了一眼担架。
容与好脾气的答应,“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要求吗?”
“暂时就这些了。”
容与转身准备离开,顿了一下,貌似不经意的问:“你没有问过我的名字?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周生干笑两声:“恩公怎么称呼?”
“容与,容易的容,与众不同的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