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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拯救斯大林格勒 ...

  •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那种一直以来的感觉。”莱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阿德里安,似乎欲言又止。
      “我是说,她对某些事情的认知和行为似乎总是那么……超乎人的意料,”他摸了摸下巴道,“实不相瞒,好多年前我在柏林再次见到劳拉的时候,我曾经怀疑过她是间谍来着。”
      阿德里安:“……”
      “几年的时间真的能将人彻底改变至此么?”莱文眯起眼睛,“你与她相识的时间更久,应该更了解她身上突如其来的变化。”
      “这个问题几年前我们就讨论过了,”阿德里安淡淡道,“她只是个普通人。”
      “爱情已经让你变得如此盲目了么?”
      “我调查过有关她的一切人和事,包括我离开海德堡与她分别后的几年。”阿德里安掀开帐篷走进温暖的指挥所,脱下落了雪的大衣和军帽。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她是在言行举止上有些古怪没错,但那看起来并不是坏事,大多数时候她都显得那么聪明机灵,在某些方面,却又笨拙地像是缺乏常识,总有些天真可爱。”
      “我喜欢她费劲心思对我耍小心机的模样,”阿德里安一手撑在桌面,低头看着铺展开的地图,“偶尔的谎言也没关系,彼此都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保持适当的神秘感是感情长久的秘诀。”
      “那劳拉知道你不为人知的一面么?你其实是个富有控制欲喜欢监视一切的变态。”
      “她不会在意的,”阿德里安瞥了他一眼,面色不改道,“谁让我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呢。”
      “啧啧,真可怕。”
      莱文摇了摇头,抱臂若有所思道,“你应该在柏林留了不少眼线,让你身在前线却不至于对国内的动向一无所知,真是令我这个昔日的情报官自愧不如呢。”
      阿德里安头也不抬:“没有你变态。至少,我不清楚帝国新闻办公室主任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说罢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不打算继续把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不着调的闲聊上。
      莱文:“……”
      擅长转移话题的家伙,真狡猾。
      没问到想要的东西,莱文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压低声音正色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劳拉最近从银行账户里取出了一大笔钱,当然……是以你的名义,似乎还对股市投资表现出了一些兴趣。”
      “分行负责人原本预备向行长汇报这件事的,但被舒伦堡先拦了下来……你准备是对此袖手旁观了么?”
      阿德里安闭着眼:“那也是她的钱,有随意支配的自由。”
      “你不要装傻,阿德里安,”莱文收敛了笑容道,“这样大额的个人交易在市场上很容易引起上头的注意,那位帝国银行行长兼经济部长可不是吃素的,如今战事吃紧,你知道他今年为筹备战争的巨额开支需要多少融资?”
      莱文的脸色沉下来:“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但你须得为迪特里希家的安危考虑。”
      闻言,阿德里安的眼睫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
      外头仍在下雪,阴沉沉的,从窗户朝外看去只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白茫茫雪原,孤独和寒冷一样,都能在沉默中逐渐消耗人的生命。
      他把一双修长的手交叠放在胸前,无名指上佩戴着一尾纯银的素戒,这个半躺半靠的坐姿有些安详落寞的意味,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低垂着,如同被雾笼罩的海面,平静却汹涌。
      “为了迪特里希家……”
      阿德里安轻笑道:“如果不是为了家族,我大可以自私一点,像那些容克子弟一样,在国防部里找个闲职挂着,既体面薪水又丰厚,又何必在这里忍受寒冷饥饿和疼痛。”
      “你和我还是太听话太顺从了,莱文,”阿德里安摩挲着戒指,有些出神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军人?”
      只有活在痛苦中的人们才会需要战争,因为战争的本质是掠夺资源和重新分配的过程,他们的父辈是,他们也是如此。
      “我们是生来就要继承和延续父辈的荣耀的吗,或者说,我们生来就是要参与战争的吗?”
      莱文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他脸色忽然大变,急忙打住话头,压低嗓音厉声道:“你疯了吗?阿德里安,身为一位将领,在战场上说这样的话!”
      在如今东线战事不利的局面下,消极反战和逃兵有什么下场,莱文在党卫军审讯室可是见过不少,大多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老实人发疯真可怕,他这个素日传统古板的弟弟语出惊人差点没把他吓死。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慌张的兄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做过大逆不道的事情比我多多了,你的离经叛道去哪里了,你在害怕些什么?”
      莱文怒道:“我没干过会被杀头的大事。”
      阿德里安:“……”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落雪,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所以我让格罗塞小姐帮忙,以格罗塞家族的名义进行投资,舒伦堡会在暗中确保这一切顺利进行,并通过中立国瑞士将资金向海外转移。”
      “你……”此刻莱文已经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
      铁链拴疯狗,他觉得阿德里安身上穿着的军装和铁链是一个作用的。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道,“莫嘉娜,莫嘉娜也在瑞士,劳拉……”
      几个月前,在劳拉的建议下,他把怀孕的莫嘉娜送去了瑞士待产,以确保她的安全。
      “劳拉并没有告诉过我她这么大费周章冒险是为了什么,”阿德里安看向莱文震惊的神情,缓缓道,“……但我相信一定是为了我,为了所有我们在乎的人。”
      “战争持续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已经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你我都身在前线,没有谁比我们更清楚,或许暴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我们是时候该考虑一些别的东西了。”
      呼呼的风拍打着窗棂,像是哭嚎,沉默如压抑的云在室内蔓延。
      窗外,百年难遇的大雪铺天盖地落下,德军士兵穿着单薄的秋衣在零下40多度的严寒中瑟瑟发抖,刚出锅的热汤没有两分钟就会被冻成冰块,奶油得用锯子锯,肉要用斧头劈。
      坦克被冻熄火,机枪被冻断,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冻死冻伤的士兵超过20万,他们在积雪中寸步难行,却仍被要求往前挺进,为了占领一条小巷,一座废弃的工厂。
      他们已经为这场战争牺牲了太多了,是时候为自己做打算了。
      半晌,莱文轻声道:“这里的冬天,真的实在太冷了。”
      又似是叹息。

      -----

      一个月后,1942年12月。
      距离德军第6集团军被围困斯大林格勒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元首公开表示,他坚决不会从斯大林格勒撤退,因此保卢斯必须坚守阵地,被围困的第6集团军决不能投降。
      为了组建解围部队,德军最高统帅部不得不从本就捉襟见肘的A集团军群抽调精锐部队,以实施营救行动,于是第3装甲师被紧急从高加索前线撤下,向北调动,被编入第4装甲集团军。
      短短一周内,指挥所对第3装甲师下达的命令,从夺取高加索油田变为南下驰援斯大林格勒。
      阿德里安还没走进指挥所,就听见第6装甲团团长情绪激动地对着无线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他妈的第6集团军的脑子是从上到下都冻坏了吗?”团长挂了电话,对下属骂道,“他们再不突围和我们会合就没有机会了!”
      第3装甲师一度推进至距离斯大林格勒包围圈仅约35-48公里的梅什科瓦河一线,只可惜他们想要拯救的部队却没有迟迟没有突围与他们会合。
      阿德里安在刺骨的寒风中站了一会儿,伏尔加河的冰已经结得很厚,苏联人可以更加便利地补给部队,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德国空军为他们提供的补给却越来越少。
      口粮的分配似乎已减到了能够维持生活的标准之下。
      炮兵的弹药开始出现了匮乏的迹象,坦克燃料被冻结,最基础的医药品已经用尽,数万人患上伤寒和痢疾,每天都有数千名士兵死于饥饿、严寒和营养失调。
      在这样的场景下,似乎死于苏联人的子弹下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
      这里白雪皑皑,连绵起伏的山峦是一望无际的纯白色,这美丽梦幻的冰雪世界在初遇时给予他们触达灵魂的美学震撼,又像残忍的白色死神无情地夺走生命。
      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孤独和绝望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他读劳拉给他写的信,两人都很默契地没在信中提到圣诞节快要到来了,何时再重逢对他们彼此来说,是一种难言的奢望,不敢宣之于口。
      照片里劳拉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她不再需要来回奔波在战地和医院之间,遭受风霜硝烟侵袭,她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美好得如同一朵绽放的玫瑰。
      这是属于他的玫瑰。
      他从荒野中将她捕获,想要自私地豢养在温室之中……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阿德里安已经能够想象,劳拉听说他把她比作玫瑰时一定会露出鄙夷的神色,以为他在念什么酸诗,然后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才是那朵娇花,而她是上面负责骚扰他的瓢虫。
      “……”他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她总是有许多奇妙和想法和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比喻,鲜活生动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的眼底没有那种经年笼罩的悲伤和阴霾,陌生却叫人悸动。
      1942年圣诞节前夜,远在东线的德军第3装甲师收到了一份来自柏林的礼物。
      一架满载医疗物资和补给的运输货机掠过伏尔加河上空,大批珍贵的急救药品和食物空投而下,给每个绝望徘徊在冰上的德军官兵带来生命的希望。
      那场由舒伦堡夫人伊雷妮·格罗塞小姐发起的慈善晚宴,从不少名流富商手里为支持东线战争募集了大量善款,作为合作愉快的附加条件,劳拉要求伊雷妮从中抽出一部分善款,直接用于支援德国国防军第3装甲师。
      红色的系带飘扬在寒风之中,如同一面猎猎作响的旌旗,白色的油漆描摹着一行字:“圣诞快乐,来自劳拉的礼物。”
      第3装甲师的一位同僚涕泪交加地对阿德里安说道:“真是太感谢穆勒医生了,迪特里希少校,我祝你们生八个儿子。”
      阿德里安:“……”
      凭借着一点温暖和慰藉,第3装甲师又在恶劣寒冷的天气里支撑了一阵,然而战况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第6集团军的保卢斯将军在没有接到元首的直接命令之前,完全没有突围的意图,最终以燃料不足为由拒绝了曼施坦因元帅要求突围会合的命令,放弃了这最后一次机会。
      赶来救援的第3装甲师如同困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即将在寒冷绝望中僵死,却又对此无能为力。
      一周后,在苏联红军的强大反击攻势下,第3装甲师被击退150~200公里,不得不退回了原来的阵地,这场营救行动“冬季风暴”最终宣告失败。
      白雪皑皑的荒原上,气温已降到零下45摄氏度。
      他们在地狱般的东线战场上,为拯救同胞进行了英勇但徒劳的努力,在绝望的最后一搏中,亲眼目睹了救援斯大林格勒的希望破灭。
      阿德里安不由得生出疲惫之感,战争持续到此刻,他们早已不是为了胜利和荣耀在作战,每一次奔袭,更像是为了活命的逃亡。
      在撤退的最后一夜,漆黑的夜幕中缀着一轮浸染了寒霜的月亮,鸮也沉默,熊在冬眠,白桦林静默一片,只有风声呼呼。
      阿德里安走过来时,那个俘虏正被德军士兵压着反绑双手,背对着他们跪在伏尔加河的冰面上,彻骨的寒风里,听见军靴踏在地上的声响,蓬头垢面的苏联人抬起头来,他有一双野狼般的眼睛。
      军靴动了动,德国军官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名字。”
      “列昂尼德。”
      “列昂尼德?”阿德里安用英文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会英语?”
      俘虏点了点头。
      “苏联游击队队长,我们在斯大林格勒报废了不少坦克,看来是你们的功劳。”
      列昂尼德闻言咧嘴笑道:“不止如此,我们还缴获了一辆虎式坦克,把装甲兵的尸体扒光了挂在炮管上,然后坐在上面喝酒庆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德军士兵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他痛得蜷缩倒在冰冷的地上,温热的血从额头上流下,面上却还是笑着。
      阿德里安抬手止住了士兵的动作,示意他们退下。
      “杀一个德军士兵,就要杀死十个苏联人。”
      列昂尼德吐出嘴里的血沫,啐了一口:“你们不过是群懦夫,回家去吧汉斯和弗里茨!回去找你妈妈喝奶吧,你这个法西斯害虫。”
      阿德里安微微皱眉。
      “我敬你,作为一个强大的对手,”他掏出枪,子弹上膛,“按照普鲁士军人的传统,我应当向你行礼……但按照法西斯的习惯,我应该杀了你。”
      月光笼罩而下,覆盖住他全身,他把枪抵在俘虏的太阳穴上,缓缓道:“你希望我是哪一种?”
      “犹豫可不是一个军人应该有的坏习惯,”苏联人冷笑,“你在发抖,长官。”
      “退缩也不是一个军人应该有的坏习惯,”阿德里安反唇相讥道,“你在发抖,你害怕了。”
      “一想到很快就能和我的妻子女儿团聚,我就忍不住幸福得颤抖了,你懂什么,像你们这样冷血无情的法西斯野兽是不会有人性的。”
      “像你这样的纳粹战争机器,就该孤独地冷死在这里,尸骨无存,不会有人为你立墓碑,更不会有人悼念你,你只配烂死在冻土里,待到来年春天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阿德里安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冷冷道:“你撒谎。”
      “你会下地狱的,”苏联人最后道,“你……”
      枪声穿透寂静的夜晚,激起白桦林间一阵寒鸦凄厉的哭嚎。
      阿德里安缓缓收起枪支,面无表情地道:“……你在撒谎。”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士兵朝他行礼,“少校”,看见他的脸色冰冷得可怕,便噤声退下。
      在他们身后,一个黑影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站朝着白桦林深处跑去。
      阿德里安一次头也没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拯救斯大林格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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