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与朝歌》迟焰

5、第 5 章

　　时宜挣脱开壮汉的钳制，对一看就是头儿的方虎道，“我可不认识他啊，不过是住酒店偶遇的。”
　　“可以啊，偶遇到一个房间里了。”

　　时宜从这话中品出了几分愤怒，忽然感到毛骨悚然，李泽这种温柔清秀的长相，本来就惹人垂怜，莫非这个彪形大汉是他的金主爸爸？
　　时宜赶紧摆摆手，“您别误会，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们继续聊啊，我先走了。”

　　——“站住，你转过来。”
　　时宜不情愿转过身。

　　方虎上下打量一番，“口味不行啊。人家宋浩轩身边可都是大美女，你这……”
　　“我喜欢，不行啊。”李泽使了个眼色。
　　时宜摸不着头脑。

　　李泽冷声道：“怎么是你来，维哥呢？”
　　“你好意思提他。”方虎把凳子踹飞，“就是他非由着你做音乐，你看你哪有点能唱歌的样子，要演出了还到处搞女人。”
　　——李泽未搭腔，瞥一眼时宜。

　　时宜一下看明白了，李泽虽然是顶流，做音乐还是不能自由发挥，搞成了地下工程。
　　看来看似光鲜的顶流打工人，偶尔也会有不得已的难处。
　　可是朝时宜这个裸辞党，凭什么要受这口气。

　　她闭眼深呼吸，像是待出击的猎手。
　　再睁眼时，已满是斗志，一勾手肘，按压肩膀的力道松动，脚尖发力，使劲一个直腿后踢，甩出去的拖鞋刚好砸在人脸上。
　　抓住空档，时宜一个灵巧转身坐在了李泽身旁。
　　高高举起了手机。
　　李泽惊讶地缩到一边。

　　“你是疯子吗？”方虎颐指气使道：“你们两个男的竟然抓不住。”
　　“你可以抓我，接下来的内容都会被我录音录像，直接上传至云端哦。”

　　“把她手机抢了！”
　　时宜轻蔑一笑，“siri，开启录音。”

　　几个人又乱作一团，方虎恨铁不成钢地夺过手机，一把关机。

　　“随便你怎么着，这里都有监控摄像头的，法治社会，哪轮的到你们乱来。”
　　方虎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是也懂察言观色，不然也不能带着李泽从一众优秀的潜力股中，脱颖而出达到如今的地步。
　　眼前的女子五官淡淡的，但眼神仿佛猎鹰。

　　他知道，这是无所畏惧的剩女气质，要么就是内分泌失调，要么就是没工作的社会游民，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大戾气。这种人，看似无欲则刚，实则最好应对，方虎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刚才别人送的，刚好转手。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管李泽和您是什么关系，您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好吧，我们给您赔礼道歉了。”
　　朝时宜轻轻接过，没有半秒钟犹豫，“您太客气了。虽然数目寒酸了点，但您的手下怎么着也算陪了我一遭，今天高兴，就此别过吧。”
　　“你这人！”李泽眉头一皱，起身想拦住她，被狠狠按住。

　　“我怎么了，没让你倒贴精神损失费已经很可以了。”
　　众人面面相觑。

　　女孩子一般对他都是热情似火，热络地称呼他为“小弟弟”，像朝时宜这种出言不逊的，实属罕见。
　　——“她肯定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李泽冷笑一声:才不会上当。

　　见他不接茬，朝时宜没有恋战的意思，估计是大明星爱惜羽毛，并不想与自己有太多搭白，朝时宜求之不得，也不继续追问。
　　时宜美滋滋拿着小红包走人，却又被方虎拦住，拖到一旁叮嘱两句。

　　1102的房间窗台，望出去就是一片稍显贫瘠的土地，正是8年前爆炸发生的地点。
　　店家为了避免显得过于荒芜，在阳台的周边放了许多绿植，自由生长的绿萝垂坠下来，显得站在底下的说话人也多了几分平和。

　　朝时宜套着宽松的卫衣，帽子上耷拉着两个耳朵。
　　被方虎衬托得极为娇小。
　　——她好像只兔子啊，李泽心想。

　　晚些时候，李泽的这次出走终于被暴力地画上了句号。
　　方虎颇为火大，不仅把李泽做音乐的家伙事尽数没收，还径直做决定，要求李泽的演唱会在当地加场，并且与视频平台合作，现场直播。

　　这与李泽原本弱化盈利性，避免圈粉丝钱的愿望背道而驰。
　　可惜李泽并没有什么话语权，连以前支持他的曹维这一次也不敢乱来，只一个劲劝他，要审时度势，别保护羽毛。

　　毕竟鸽了自己粉丝，还敢再作什么妖呢？

　　好在李泽的粉丝基础好，从出道到现在怎么也积累了一波粉丝，特别还有一些低龄的群体，用方虎的话说就是：“长期饭票”。
　　要哄好他们的关键就是：哥哥是有苦衷的，有前女友还是圈外女友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有一种免为其难的感觉，在男性主导的社会里多几分言不由衷，分外增添魅力。

　　所以鸽演唱会事件的官方声明就是，因为遭遇了前队友宋浩轩背刺的传闻，而产生了强烈负面情绪，影响了演唱会的顺利开展。

　　“虎哥，你不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离谱吗？”
　　“‘浩泽天下’正是大势呢，这样不是正好，cp签到已经到前三了。”

　　李泽耸耸肩，“宋浩轩的团队能同意吗，这样不就是坐实了他背刺了。”
　　“放心吧，宋的团队已经和我联系了，解释了一切，是他助理不小心发的，那个人声音和你很像。”

　　李泽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ipad，“他的话你也信。”
　　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又当又立的好队友。

　　方虎不为所动，安安静静把手机递给李泽，“你看吧，他还发了个视频道歉。”
　　李泽拐拐胳膊肘，“懒得看。”

　　“看看吧，说不定对他有改观呢？”
　　李泽一下就懂了，这又是方虎的计谋，让自己看看宋浩轩最近的长相，好对标整理下仪容仪表。
　　真无聊。

　　李泽勉强结果手机，穿着当季Gucci的宋浩轩泪眼朦胧，手中举着李泽的专辑，“诚挚”地诉说那晚的乌龙过往。
　　演技咋又退步了，李泽腹诽道。
　　——手机通知栏忽然传来微信提醒。

　　【啥时候赚十亿：签名照啥时候给我？】
　　【啥时候赚十亿：两张也不过分吧？】
　　【啥时候赚十亿：[乖巧]】

　　几条接连跳出来，“咚咚咚”响个不停。

　　李泽脑子里忽然闪现出来那个小兔子一样的形象。
　　“十亿”与“时宜”确实有几分相似的。

　　“谁给我发信息，我回一下。”方虎说着就来抢。

　　“别介，别介，我还没看完我兄弟说话呢。”
　　李泽说着，一边期待着对面还会发点啥过来。
　　——早就说过了，自己这个顶流的魅力是挡不住的。

　　可惜事与愿违，李泽反复观赏了几分钟宋浩轩的浮夸演技，却在也没有微信提醒过来。
　　李泽不信邪。

　　“诶，你翻我手机做什么？小兔崽子。”方虎明显生气了。
　　“我给宋浩轩发个信息。”李泽身子别到一边，弓着身体，趴在沙发上。

　　“滚犊子，拿自己手机发去。”
　　李泽一边躲藏，一边点开二人的聊天框，原来那天他们在阳台上，是在交换联系方式呢。
　　——小姑娘脸皮薄，当然是不好意思要自己的。

　　对面的头像是只粉色海狸，阴阳怪气的笑容，头顶冒烟。
　　滑了一下聊天框，方虎和她的交流停留在前几天，两人初见面。

　　没有别的信息，李泽又点开她的朋友圈，签名：“如果警察问你，你就说没有见过我。”
　　看起来确实有点脑壳不太对的样子。
　　李泽麻溜把名片推荐给自己的微信，然后又删除了聊天记录。

　　“你干嘛呢，不就是一个手机嘛，给你换个最新款的。”李泽假装不经意将手机扔到一边，“谁乐意翻你的手机，也不知道多久没擦手机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是大明星，衣食住行有人照看啊。”方虎白他一眼，又道“准备一下，待会有媒体采访，按照曹维教你的说，凡事动动脑子。”
　　方虎说罢，认真翻了翻微信，发现最新的聊天记录是：“我拍了拍‘啥时候赚十亿’问：缅北高薪还缺人吗”

　　方虎：“。”
　　网络对面的朝时宜揉了揉眼睛：“诶，他竟然这么快就回了？”

　　咖啡店里，已经陆续有人离开，正是午休截止时间，园区坐着休憩的打工人们也差不多改回去继续上班了，朝时宜对面坐着的前同事，也蠢蠢欲动，准备离开，“到底行不行啊，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你已经捧着手机聊了半个小时了，你别又是在吹牛吧。”

　　“放心吧，已经搞定了，马上就能拿到你亲亲泽宝的签名了。”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信心的，不是说裸辞旅游去了吗，怎么还有机会勾搭上泽宝啊。”

　　朝时宜轻轻搅拌眼前的卡布奇诺，奶泡逐渐与咖啡融合，“此事说来话长。”
　　“咱们又不是竞争对手，再说你也不追星啊，告诉我怎么了，别藏着掖着，快如实招来。”

　　“诶，且慢，要先把答应我的事办成了。”朝时宜指了指笔记本的屏幕，“好歹也是技术出身，怎么找个名单也要这么久。”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8年前的档案是保密的，我能凭关系要到资料已经很不错了。”他推了推眼镜，猛吸一口只剩冰块的饮料，“我这么辛苦，怎么着也得再给我一张签名照。”
　　“滚！”

　　他是朝时宜技术部的同事丁翔，总是在天台抽烟认识的，时宜没想到在此时能派上用场。
　　那天下午在李泽房里的梦境始终让朝时宜念念不忘，甚至让她不禁怀疑八年前的那场爆炸，孟翎是否成功逃脱。

　　“咱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的梦境太真实了。”
　　“确实，不过现实里爆炸案过后，我也没有孟翎的消息了，总感觉心理很慌……”

　　“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朋友嘛，怎么竟然了无音讯。”
　　“你拿那么多李泽的签名照做什么？”朝时宜冷不丁发问。

　　“你管这个做什么？”
　　“那你管我。”

　　“切，你这人真没意思。”丁翔不理她，继续专注自己的电脑，一行行绿色的字符串不断更新跳跃。
　　朝时宜呆呆地看着，内心仍停留在丁翔质疑的余韵中。

　　——对啊，她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竟然了无音讯。
　　嗐倒也没啥，毕竟不能跨越阶级做朋友，在那样的家庭成长的话，忘记小巷子里的朋友也是情有可原的。

　　“诶！有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朝时宜二话不说把丁翔扒拉到一边，脸凑近屏幕，却只是出现一行看不懂的代码。

　　“你着什么急啊。”
　　“你不是说有结果了吗。”

　　“这个名单里面难道有什么神秘人物嘛，竟然费了这么大劲来加密。”
　　“我查了新闻，有13名遇难者，但是没有公布名单，我当年在群里面确认了大家都没事，就没有在意这件事了。”

　　“你朋友姓孟？”
　　“对……”
　　良久的沉默。

　　丁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犹犹豫豫道：“孟翎？”

　　——哐当！
　　不锈钢小茶几被朝时宜撞翻在地。
　　引来众人侧目。

　　“不可能！”朝时宜疯狂点击屏幕，虽然什么也看不懂。

　　“解密出来的表格，确实有个叫孟翎的。”丁翔对自己的技术有着坚如磐石的信心。

　　“不会的。不会的。她明明好好活着，和我冷战了八年。”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最后的年字甚至没有发音完全。

　　“时宜，你冷静点，已经八年了，你再怎么悲伤，也木已成舟了。”
　　丁翔之前在公司里确实对朝时宜有点好感，她总是沉默寡言，像是个遥远的谜。
　　看见她崩溃成这样，丁翔有点下头。
　　果然太歇斯底里的女人是没有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