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告白 两个人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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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有抬头看谁一眼，仿佛又回到了一周前的尴尬气氛，刚刚楼下打的招呼似乎并没有缓解两人之间的隔阂。
蒋辞黎低头吃着自己的饭，唐若规把餐盒放在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好像在忙工作上的事。
仔细想想，最近唐若规工作确实变忙了许多。他之前下班回到家如果不想搭理蒋辞黎就躺到一边玩手机，现在他回到家后还要忙着工作，垃圾篓里也多了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工图废稿。
唐若规应付完了工作把手机放到一边，但他没有开始吃饭，撑着头看着蒋辞黎问：“去北京干嘛了？”
蒋辞黎停下正在吃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唐若规说：“去旅游了。”
“哦。”唐若规没有看蒋辞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知道蒋辞黎没有把话说完。
“你胳膊上是怎么回事？”
蒋辞黎听到这个问题后顿了顿平静地回复：“你的聪明我从不怀疑，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或许因为我还对你抱有期望？”虽然早就从温泽言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唐若规还是想听到蒋辞黎亲口告诉他答案。
蒋辞黎不语，唐若规之前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期望，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为什么会这样？”
从医生第一次问蒋辞黎这样的问题开始，他想了九年也没想明白，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似乎没有哪件事能成为一个借口。
“不知道，那么久之前的坏事，谁会记得？”蒋辞黎对上唐若规的目光，告诉他自己没有撒谎。
唐若规沉默了，不知道原因，他到嘴边的安慰话术又咽了回去，只能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蒋辞黎。
察觉到唐若规不悦的目光，蒋辞黎解释道：“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很正常。”
似乎是不满意这个解释，唐若规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蒋辞黎衣袖覆盖下的胳膊。
蒋辞黎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胳膊，带着一种恳求的语气说：“伤疤已经消除不了了，露出来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凭添麻烦。”希望唐若规不要再盯着他看了。
恢复正常这话唐若规自然是不会相信，以他对蒋辞黎的了解，这不过是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说辞罢了。
温泽言告诉唐若规，直到他去医院看望蒋辞黎的前一天他都还说自己一切正常，每天过得很好。
可唐若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谁让蒋辞黎是个需要关心的病人，更何况这人还是他曾经的挚友呢。
“真搞不懂你平时都在想什么。”唐若规埋怨了一句。
“工作、生活、过去和存在。”
“那你想出了什么？”
“工作平平淡淡、生活无聊至极、过去不堪回首、存在毫无意义。”蒋辞黎细数着他无聊的生活。
“以后有问题了就告诉我，好歹我们也是朋友，离你最近的朋友。”唐若规刻意强调了“离你最近”这四个字。
蒋辞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吃完了饭收拾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蒋辞黎离去的背影，唐若规有些苦恼，却又无可奈何。很明显，蒋辞黎并不打算按照他说的做。
唐若规很不喜欢蒋辞黎现在的样子，什么都不给他说，想知道他的情况跟探案一样，还要自己一点一点去挖。
没办法，谁让蒋辞黎现在是病人，对待病人需要有耐心。温泽言告诉他，他的关心与陪伴就是能够治病的药方。
看在过去挚友的份儿上，他可以多等几年，三年不行就五年，过去的伤疤总会在时间中慢慢消磨。
高考结束后，其他年级也逐渐进入了学期末尾，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蒋辞黎都忙着处理之前欠下的工作和期末的一些事宜，比如不知道欠了多久的教案、平时测验要改的卷子。
整个教学组的人都在唉声叹气，写不完的教案、批不完的卷子。老教师还好，应付的得心应手，那些刚来没多久的年轻教师和蒋辞黎一样头大。
“蒋老师，这有一张表需要填一下。”旁边的老师递给蒋辞黎一张表。
每学年例行的教学调研，当然，调研的对象是老师。这样的表蒋辞黎已经填了五次，没什么新鲜的，填的内容和之前也差不多。
到了最后一个调查问题的时候，蒋辞黎突然犹豫了一下。
“是否愿意参加高三年级的教学工作。”
之前蒋辞黎的资历不足，学校不会让他当高三的老师。后来又考虑到高三的教学压力，蒋辞黎也没想过去教高三。
过去的五年里，虽然蒋辞黎和绝大多数学生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没有一个能像于溪哲那样信赖依靠他的学生。
而且因为一般都是只教他们一两年，关系算不上熟络，学生的人脉也没攒下来一点儿。
今年的情况稍稍有些不一样，现在这个班级蒋辞黎已经教了两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非常融洽。
说实话，蒋辞黎想试一下，一方面是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就是他对这个班级的一些私情。
最终，蒋辞黎在问题下面的空白处写下了“同意”两个字。
过来收表的是一个年轻的同事，见到蒋辞黎填的同意还稍微吃了一惊：“蒋老师居然打算去教高三吗？”
高三教学的艰辛所有老师都有目共睹，极少有年轻老师愿意主动去带高三，毕竟大家当老师不就是为了一个清闲点的工作？
“不能一直教高一高二，总要提升一下自己不是？”蒋辞黎随口应付了一下。
期末忙起来后让人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声响后，这个学期的课也算是正式结束了。给同学们安排好假期的注意事项后，蒋辞黎就回到了办公室等待开本学年最后一次教职工会议。
他无聊地翻着随手拿的一本闲书，偶尔应付一下来向自己道别的学生。这届学生对他很热情，蒋辞黎也非常乐于和他们多相处一些时间。
毫无疑问，于溪哲是这些前来道别的学生之一，整个班数他和蒋辞黎最熟络。
“老师，要放暑假了。”
“放暑假多好啊，我上学那个时候可没这么长的假期，趁着暑假多玩玩，开学之后就不一定有时间了。”蒋辞黎感觉自己有些误人子弟，哪有老师劝学生假期多放松而不是弯道超车的。
不过想来学生都有自己的思考，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起太大的作用，蒋辞黎也就没放在心上了，继续和于溪哲闲聊。
“老师还不走，是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蒋辞黎抱怨道：“教职工还要开会，什么时候开不好，非要占用我的放假时间。”
“可能校长有他自己的考量吧，也不知道老师要开多久的会？”
“谁知道那老BK要说多久废话，保守估计也要一个半小时。”蒋辞黎在学生面前吐槽起校长也是一点不留情面，于溪哲直接被蒋辞黎给逗笑了。
又聊了几句后蒋辞黎就去开会了，让于溪哲自己先回家。
开会的内容无非还是那些公式化的内容，基本没有一个年轻老师愿意听校长讲这些废话，但也只能在这里任由荒废校长自己的假期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辞黎终于听到了最期待了那句话“本次会议到此结束，祝各位教职工假期愉快。”终于可以正式放假了。
蒋辞黎收拾完东西，拎着自己的包走出校门，准备开始自己假期，然后就遇到了熟人。
于溪哲正在校门口等着什么人，按照蒋辞黎对于溪哲的了解，那个人大概率是他自己。有什么事在手机上说就行，他却偏偏要在校门口等。
于溪哲看到蒋辞黎走了过来，一边迎上去一边打招呼。
“怎么还不走？是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看到于溪哲在校门口等着，蒋辞黎难免有些疑惑。
“没事，只是等一下老师。”于溪哲不好意思地解释了句，毕竟学生在校门口等老师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你假期真的挺闲的。”蒋辞黎眯着眼，开玩笑地说了句。
“也挺无聊的。”于溪哲又补充了句。
蒋辞黎笑了两声，没说别的，就跟着于溪哲一起走了。一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学生，二来作为老师不能辜负学生家长的期望。于是和往常一样，他又绕好远送于溪哲回家了。
路上于溪哲也询问了一下蒋辞黎未来的打算：“老师明年打算教哪个年级呢？”他向其他老师打听过，蒋辞黎从来没有当过高三的老师，未来也不太可能当高三的老师。
从别的老师口中打听到这个结果他多少有些失望，毕竟遇见一个对他这样好的老师实在难得，也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继续到高三教他的想法。
“这还用问吗，都教你们两年了，下一学年肯定是继续教你们啊。”
期末成绩出来后，蒋辞黎的教学成绩还算可以，丝毫不逊色于组里面的几个老教师，他下学期去高三任教也基本上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真的吗？那太好了，大家可是都非常喜欢你的课的。”听到这个消息于溪哲自然非常高兴，声音也激动了起来。
“咳咳，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当然要继续带你们的。”听到学生的夸奖，身为老师的蒋辞黎相当开心，但他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一路上两人没少说话，从平时的生活琐事到最近的世界新闻，两人都能聊到一起，其中不乏有蒋辞黎作为一个过来人总结的人生教训，足见他对这个学生的偏爱。
快到了于溪哲家的时候，于溪哲的话逐渐变得少了起来，回答也变的有些扭捏，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老师......”沉默了一段时间的于溪哲突然叫了一下蒋辞黎。
“什么事？”蒋辞黎还是眯着眼手被在后脑勺走路，一副悠闲的模样。
“老师......那个......我喜欢老师，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蒋辞黎内心咯噔了一下，一场来自学生的告白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但他仍旧是悠闲地走着，慢悠悠地回复道：“啊~，老师也很喜欢你啊，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老师，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听到蒋辞黎这样偏题的回答，于溪哲不免有些焦急，话都说不利索了。
蒋辞黎当然理解于溪哲的意思，但是他只能曲解于溪哲的本意。国家教师资格综合素质教师职业道德中明确指出，师生恋是严重的教育错误。
这句话对蒋辞黎来说就等于“老师，我要砸了你的饭碗。”他还要养家糊口，他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自然不可能答应。更何况他对于于溪哲的喜欢也仅仅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喜欢而已。
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这样会伤到学生的自尊心，影响学生的身心健康，曲解本意成了唯一的解决办法，于是他就搬出了他面试时的那套话术。
蒋辞黎打断了于溪哲接下来想说的话：“不要着急，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你或许是和我聊天有些聊上头了，你可以先冷静一下。”
“不是的老师，我是真的......”于溪哲的话再次被蒋辞黎打断。
“不要着急，你可能需要多思考一些时间，过几天再重新给我说也不迟，接下来一年我都是你的老师。”
于溪哲不说话了，只是继续跟着蒋辞黎一起回到自己家。
自始至终蒋辞黎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一直都是一副悠闲散漫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告白只是一场闲聊，却不知他心脏早就砰砰直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