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眼瞧怪世》叨小秋

142、第26章 虫祭塔——名字的含义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追毒盯着眼前的大门，将目光全部移向右边那扇大门。
　　左边意味着新生，右边，则是意味着凋亡。
　　每一只从虫祭塔出来的虫子，寿命告终之后，灵魂就会重新归回虫祭塔，彻底沉眠在里面，不允许任何外界事物来干扰它的长眠。
　　不过，毕竟是虫子与人类长期相处，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羁绊的痕迹，虫子想念人类，人类怀念虫子，彼此之间，也许曾经留有许多未能说出口的遗憾。
　　为了了解相思之苦，为了弥补遗憾，虫祭塔允许那些与虫祭塔产生羁绊的人类，进入虫祭塔，与虫魂见一次面，来一次谈话。
　　不过，毕竟虫子肉/身死亡，活着的人与死去的虫，本就该像是两个无法交错的平行线，是两个世界的生物，不该产生任何交际。
　　虫魂不得贪恋过去人世间的诸多温暖，人类也不该沉溺在过去纠葛无法自拔，更应该向前走，向前看。
　　所以，见面，有且仅有一次，法外开恩，已是难得，不得过多要求。
　　同时，因为只有一次，虫祭塔的潜藏意思，就是希望虫魂与人类，彼此能够珍惜这唯一一次的见面。
　　追毒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这是他期待多年的机会，无论前方有什么阻碍，他都无惧风险，势必前行。
　　然而现在，当机会真的到来，期待实现，他却开始产生了一丝恐慌。
　　这份恐慌，让他站在右扇大门前，踌躇不定。
　　右扇铁门冰寒刺骨，仅仅只是指尖轻轻触碰，追毒便感觉自己由外向内，浑身寒意，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这与左扇铁门完全是相反的，左扇铁门，年幼时他就触碰过，触感极好，暖烘烘的，温度恰到好处，格外令人舒适，让人流连忘返。
　　追毒下意识吞咽了一次口水，思绪乱飞的大脑终于慢慢梳理顺畅，稳定心神，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手上一个用力，推开了右扇大门。
　　——
　　不同于左扇门进去后的亮堂，右扇门一进去，追毒便感觉得到眼前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没看见。
　　不等他反应过来，后面的们突然“砰”地一声关闭，追毒下意识回头一看，等他再调回头，他的面前，多了一盏悬空的灯笼。
　　灯笼内部发出绿色的荧光，发现追毒的视线，灯笼左右摇晃了一下，随后朝某个方向。
　　追毒秒懂，这是要他跟着走的意思。
　　他一路跟随灯笼左拐八拐，走了大约一公里的路程，终于，灯笼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灯笼一点点消散在他面前，直到留下了一个绿色小圆圈。
　　“你想见谁？”
　　绿色小圆圈分为上下两边，各自移动，模拟嘴巴说话的形态，询问追毒。
　　“追道。”
　　听到答案，绿色小圆圈沉默许久，似乎在搜索追毒口中的那个“追道”。
　　“什么品种？”
　　“紫纱傀冥。”
　　“死亡多久了？”
　　这个问题，令追毒一时语塞，追道死前的模样猛然浮现在他面前，良久，他才回道：
　　“十年。”
　　绿色小圆圈根据追毒提供的信息，一路搜索，由于虫祭塔内有太多虫子，它需要花很多的功夫去一路探查。
　　终于，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它找到了追毒口中的追道，开口道：
　　“找到了。报一下你的名字。”
　　“追毒。”
　　绿色小圆圈得到信息，立刻去告知那个处于沉睡状态的虫魂，本以为虫魂听到追毒的名字，会立刻做出回应，却不料被呼唤的虫魂，听见名字之后，压根不搭理它。
　　这反应令绿色小圆圈感到奇怪了，它继续接连喊了三四次追毒的名字，然而虫魂始终保持在睡眠状态。
　　“你确定是‘追毒’这个名字吗？追道听见你的名字时候，没有任何回应，这在我们虫祭塔中的意思，就是表明它压根不认识你。”
　　见情况不堵，绿色小圆圈迅速将意识回归到追毒身上，进行确认。
　　名字不对？
　　追毒眼带惊讶，想了想，又恍然大悟，自己现在用的是离开雾芽族后的名字，那个时候，追道早就已经离去，压根不知道这个名字。
　　追毒回答了之前还没判出雾芽族时的名字：“西门耐安。”
　　绿色小圆圈接受信息，立刻飞奔向虫魂深渊，对着里面的方向，接连喊了几次追毒的曾用名，无效。
　　见此现状，绿色小圆圈不得不继续重新找回追毒，说道：
　　“你说的名字，无效。”
　　想了想，绿色小圆圈决定好心给追毒科普了一下，在虫祭塔中，名字的含义。
　　“大多数时候，名字对于绝大生物而言，仅仅只是一个代称，无论名字是好是坏，都是为了方便称呼罢了。
　　但是，一旦你们之间产生了羁绊，名字就会有了非凡的意义，在彼此心中，名字会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烙印，若是羁绊太过深刻，那么，名字将不仅仅只是被记在对方的脑海中，更是会融入到对方的心灵，直至灵魂深处。
　　我问的名字，不是你真实的名字，更不是你未来因为某些变故而进行改变的名字。
　　我问的是，你与追道这些年经历的点点滴滴时，你们产生交际时，它对你最频繁使用的名字。
　　那个名字，见证了你们之间所有情感上的变化，是你们羁绊的过往，让它永生难忘。”
　　这一番话，令追毒困惑了。
　　西门耐安，不就是他与追道相处，最频繁使用的名字吗？为何报了出来，追道还是不愿意给予回应呢？
　　不对！刚刚绿色小圆圈所说，是追道对他使用最频繁的名字，是他们过往中最常见的称呼。
　　“你还有一次机会，希望你认真思考。
　　若是它第三次还没有回应，我这边将默认你们之间没有羁绊，或者有，有，但不深。
　　那不好意思了，若是虫祭塔判定你与虫祭塔的虫子没有羁绊，将会自动把你驱逐出塔。”
　　绿色小圆圈给予了警告。
　　听见绿色小圆圈赋予的警告，追毒并没有产生慌乱，他只是认真开始把曾经特意封锁住的记忆打开，追索自己与追道关于名字的羁绊。
　　——“爱哭鬼，你发什么愣啊，明明往左边更合适，你非要我往右边去进攻，你今早不是吃坏肚子吧？是吃坏脑子吧！”
　　——“爱哭鬼，那个东西是什么，带我过去看看，我没见过这玩意儿！”
　　——“哦？原来这是糕点啊！是你们人类的食物之一呀！那快给我来一块，我要尝尝！”
　　——“爱哭鬼，对战的时候不要分心！别害怕，无论是赢还是输，我会陪你一起承担！”
　　——“什么？不许我叫你爱哭鬼？那不行，我就喜欢这样喊你！谁叫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哭鼻子的小鬼头呢？”
　　——“好吧好吧！你长大了，确实好久没见你哭鼻子，那我以后改叫你小耐安，好吗？爱哭鬼？”
　　......
　　从回忆中拉回，追毒眼角下意识抽搐，深感自己被追道摆了一道。
　　转念一想，追毒又忍不住低头一笑，心头涌上了浓厚的暖意，心下感叹道：
　　追道啊追道，十年过去了，你却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任性妄为，完全不怕他会因为时间流逝，慢慢遗忘掉这个称呼，导致错过这仅有的一次见面。
　　“爱哭鬼。”
　　追毒对着绿色小圆圈方向，非常肯定地说道。
　　——
　　绿色小圆圈一点点扩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圆形，下一秒，它拉长身子，像是一个被压缩的椭圆形，把站在它面前的追毒，直接吞了进去，传送追毒到追道的身边。
　　当追毒睁开眼，周围不再是一片漆黑，是柔和的白光，天上地下，好似彻底被白色浸染了。
　　“爱哭鬼。”
　　追毒刚朝前走了两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追毒心神一颤，脚步当即停顿了下来。
　　——是追道——
　　追道的声音，非常特别，大多数虫子的声线，宛如三岁稚童的音调，天真烂漫，自带一种清透感。
　　而追道的声音，却在这种童声的基础上，多了一层音律感，让人不由地联想起被风吹动的青瓷风铃声，叮叮咚咚，泛起片片涟漪。
　　追道一点点地、又一点点地，再一点点地，缓缓地，慢慢地，轻轻地，扭转身子，看向自己的后方，那个让自己想了十年的家人。
　　追道被安置在一个高高的纯白架子上，高度大概在追毒的肩膀位置，恰好处于追毒目光直视的范围。
　　“追道……”
　　追毒眼眶瞬间湿润，他大步走上前，步伐匆匆，快速走到追道眼前，认认真真扫视了追道全身上下，声音发抖：
　　“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不是我还能是谁？爱哭鬼，你是不是该去找个大夫治治眼睛了？”
　　追道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然后往后挪了一步，对追毒要求道：
　　“你退后几步，靠太近了，我都看不清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追毒闻言，原本那些翻腾的情感瞬间被压了下去，他听从追道的吩咐，朝后退了几步，直到追道满意为止了。
　　追道自上而下，认真打量追毒的变化，一边看一边问道：“外面的世界，时间流逝多久了？”
　　“十年。”
　　得到答案，追道暗自心惊讶：
　　十年啊，原来它已经沉眠了十年之久。
　　难怪，爱哭鬼身上的变化那么大！
　　它临走前，爱哭鬼还只是个阴暗清瘦少年，如今的爱哭鬼，体格虽然还是偏向瘦削，但也比之前稍微健壮了一些，甚至他的眉目之间的郁气，也消散了一大半。
　　追道：“时间还很长，跟我慢慢讲讲，这十年来，你都经历了些什么？过得如何？都遇到了些什么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