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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凛冬 钟姿慧爸妈 ...

  •   太冷了,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钟姿慧站在水泥地的大院墙边,身上穿着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鼻头和脸蛋冻得发红。
      今天的风不知怎的格外的大,夜里吹着窗户,伴随着院子里各种交谈的人声和悲伤又嘈杂的乐器声。
      太阳下山了,院子中还是黄灿灿的亮着。钟姿慧扯了扯围巾把自己的嘴给埋在围巾里,盆里纸钱的火光、蜡烛的光在他眼睛里闪烁。
      这几天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只记得这几天见了很多许久未见的亲戚、烧了很多纸钱、听了很久的丧乐、流了很多的眼泪。泪腺可能早就干了,要硬挤也挤不出几滴泪。

      “怎么啦小慧。”
      声音传来,钟姿慧才从发愣中醒过来。声音的主人是钟媛媛,他姐。
      她刚刚从亲戚堆里解脱出来,瞧着自家小孩搁墙边罚站。
      钟姿慧摇了摇头,眼睛还是看着面前的两副棺材。“姐。是不是爸妈快埋了。”稚气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
      她摸了摸她的头,“快了,明天一早就埋,坑都已经挖好了。”
      姿慧不再讲话,只还是在那站着,额前的碎发在寒风里凌乱着。

      正是腊月时分,本来是欢聚的日子,出了这场变故,谁能想到呢。钟家一家人在住在离村里几十公里外的城市,本意是回老家看望许久未见的姥爷,见是见着了,父母却出了车祸。
      那天阳光格外好,在四川地区,有阳光的日子不多,更别谈冬日的暖阳。阳光洒在大地上,温暖又舒适。她拖了把藤椅,摆在院子里,无忧无虑的坐在藤椅上,和姥爷聊着天
      爸妈说,让她跟老姐搁家里呆着陪姥爷,他们去城里买点东西,晚上大家吃一顿好的。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没过一两个小时,电话就打过来说爸妈出车祸了。
      再后来姿慧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哭了好久,姥爷抱着她,姐姐拉着她去摸濒死父母的手。
      这一年钟姿慧才7岁,她姐18,刚上大学。父母说没就没了。

      老家这边白事的流程多,人都没呼吸了几天下地府了,地上的人的流程还没走完,唱唱跳跳、哭哭喊喊。巴不得整个村的人都知道,钟家死人了。
      什么人都来了。亲戚,见过的、没见过的,看热闹的,反正能沾个边的人都来了,乌压压的一群人,这些人总在叹息、可怜。
      这两天姿慧听了很多话,翻来覆去的也就那几句。命苦、女儿刚上大学父母就没了、负担、累赘、不男不女的儿子。

      是啊,钟姿慧是个男孩子。这名孩子还没出生前,父母就定了,以为是个女儿。生下来才发现是男孩,不过也没打算换。
      姿慧从小就和别的男孩儿不同,喜欢玩玩偶,长得也秀气。家庭成员都很开明了,没有打算硬性矫正,顺其自然。姿慧早熟,其实很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体是男生,但是她依旧留着长头发,她觉得这样才是真正的自己。这个家庭原本十分美满,大女儿考上了顶尖大学,父母事业蒸蒸日上,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才7岁,还未从失去双亲的巨大冲击中走出来。这几天她只看到他的姐姐,忙前忙后,好像一下就成熟了。每天都在招呼着干白事的师傅、做席的师傅、各色人物,估计眼泪都没时间掉吧。

      今晚就是流程的最后一步了,明天一早父母就埋进土里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小慧,要不要先去睡觉?”说到底钟媛媛现在最在意的还是她,父母已经没了,只剩姿慧了。
      钟姿慧的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她已经有点困了,小孩子本来就不是很能熬夜,加之这么冷的天气,倦意马上就袭来了。她点了点头,她姐就拉着他的小手往楼上去了。
      她实在是身体长的太慢了,明明已经七岁了上一年级了,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整个人被围巾和羽绒服吞噬了。
      钟媛媛将她放在床上坐下,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她摸了摸他的小脸,安慰道:“你先睡觉吧,小慧,一会儿姐就来陪你睡觉啦。”说着把他的马尾给拆了,厚厚的羽绒服脱掉后只剩下瘦弱的身体。
      她把被子给他盖好后又安慰了几句才不舍的下楼去应付亲戚们。

      楼下的噪音还在不断传来。
      姿慧本就有些困了,这几天哭得人也很累,现在一沾被子,眼皮就直打架。没一会儿,平缓的呼吸声就从传了出来。
      她是个胆小的孩子,姥爷从小就喜欢跟她讲鬼故事来吓她,导致很晚才和父母分房睡,以前也总是拉着要和姐姐一起睡。即使现在有些长大了,家里还是有一个巨大的金毛玩偶陪着她。
      今天晚上一个人睡觉,虽然已经很累了,但是还是有些害怕,加之父母刚刚过世,睡着了也十分容易惊醒。
      才没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她以为是姐姐或是姥爷忙完了来陪她了,挣扎着支起身子,眼睛还是朦胧的,只看见房间里多了个矮小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一个小男孩正嘴里叼着一根麻花好奇的盯着她。那小孩像是不怕冷似的,姿慧都觉得今天的天气快冷死了,穿再多都不够,他却只穿了个毛衣,正满是兴趣的盯着他呢。这小孩很黑,可能比钟姿慧矮一点,眉毛粗得像是用蜡笔画过一样,但是眼睛这小黑娃的眼睛像是小狮子的一样,像一对闪烁的星辰,充满着亮光与深邃。

      但姿慧这时哪里管他的眼睛好不好看,本来就有一点起床气,心情还不好,被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吵醒了。她感觉内心有一股无名火燃了起来,她没好气的讲:“你是谁啊。”
      那小孩听到声音后有些吃惊,眼睛睁得更大了,是个小男孩的声线,可他明明现在看到的是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
      他把嘴里的麻花咽了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说:“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我听我爷爷讲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小孩。”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话。
      钟姿慧现在火气更大了本来就突然被吵醒,现在还说不好听的话,他一气之下从杯子里钻了出来,站到了那个小黑娃的面前,果然比她矮了一截,这下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心更足了。仗着自己比他高,把今天所有的不开心全部宣泄在这个小黑娃身上,一把就把他推到了。
      小黑娃那里预料得到他会推他,毫无防备的就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撕心裂肺的哭声就从二楼飘到了楼下,底下的亲戚一听,就吓着了,特别是钟媛媛,以为是姿慧在哭,几大步就跑到了楼上。却看到这样的光景:一个小黑娃躺在地上撒泼的哭,手里的麻花也没忘记放下来,姿慧气愤地盯着地上的小黑娃。

      田世灵一看这场面也吓着了,马上过来扶起来那小孩。“小慧,你怎么欺负人丰渔呢。”翁方姚一听居然是自己的孩子,也挤了过来,抱着翁丰渔左看右看的,“有没有摔着啊,乖孙。”翁丰渔哪里顾得到他爷爷,一个劲的哭。
      “是他先说不好听的话的。”姿慧虽然人小但十分敢说话,叉着腰在那里站着十分得理,这得益于从小良好的家庭教育。
      “那也不能动手三,有话好好讲嘛。哎哟,不哭了哈乖孙。”翁方姚抱着孩子出去了,钟姿慧还是站着不服气。
      田世灵是个没脾气的老头,一向很溺爱姿慧,自己已经已到古稀之年,多了一个孙女,他自己本身就是高知分子,退休后回到农村养老,见识广泛。他很珍惜姿慧,他也知道,自己的孙女从小就被这些没见识的人说足了坏话,他很懂姿慧在想什么,很心疼这样的孙女。
      自己的女儿女婿没了不说,现在两个孙女,一个刚上大学,前途无量。另一个才只有7岁,就已经失去了父母的陪伴。田世灵很愁。
      他过去抱起她,“不气不气哈,我们小慧最乖了。”边说边哄着姿慧睡觉。
      钟姿慧很爱她的姥爷,她趴在姥爷的肩头,宣泄完愤怒后悲伤又再次袭来,“姥爷,爸爸妈妈真的死了。”泪水打湿了姥爷的肩头。

      下葬的时刻还是来了,一条队伍,声势浩大。
      一铲一铲土朝两个坑内挖着,一点一点埋起来了两具棺椁。令人闹心的哀乐还在继续吹着,墓碑前盛开着新鲜的花朵,田埂间长满了纸做的白花。
      狂风在田埂间呼啸着。这是否是老天爷恶作剧时发出的笑声,钟媛媛自嘲地想着。泪水也止不住的涌出。
      田世灵拉着钟姿慧在一旁站着,她的胸前别着白花,哭得喘不过气来,一滴滴泪水打在干燥的土地上。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位坚强的老人,可是看到自己的两位孙女,想到已经过世的妻子,眼泪还是涌了出来。一瞬间他的模样更加苍老了。

      寒风还是在不断的吹着,埋棺材的人早就埋完了,戴着白花的人还是守在那。
      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冷了,寒冬好像真的来了,一阵阵风侵蚀着大地,侵蚀着人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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