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迩双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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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梦迩双宿（二）：
回到“栖茵宫”的路上，兮凝的声音悠悠冉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她说：“夫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皇上如此宠爱哪一位妃嫔至此，他对您的爱，其实真的很深了。可是奴婢不懂，为何夫人始终冷淡至极，难道夫人这么久以来对皇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停了下来走近一支开得正盛的梅花，花瓣经不住白雪的压迫落了下来被我接住，如同烙在手心的一枚红色胎记。我背对着她，于是兮凝没有看见我一眨眼掉下的晶莹液体，在清冷的冬季里很快就不见了，只是灼热的温度融掉了花瓣上的雪花。
可是热泪可以融掉冰雪，冬风可以带走花瓣，我要怎么告诉兮凝，有些伤口早已在心里因为没有及时救治就腐烂掉了，即使如今在多的良药都无法拂去那一道伤疤。
又不知道过了多酒，只是记得那一天外面下很大的雪，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但他还是来了。
一同带来的，是浓浓的酒气，融合着梅花清冽的香气，一阵阵地扑到我的脸上，他邪魅的眼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看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茶香在唇口一点点地弥漫，他看着宛来的脸，然后轻轻地叫着楠茵。他醉了，而我要疯了。
他说：“楠茵，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想要让你死，我怎么舍得杀你，可是你本来就中毒了。楠茵，对不起，我不该因为甬戈说你的孩子是他的就相信了他。”
我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惊诧里，甬戈，竟是甬戈……
萧辰接着说：“可是楠茵，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死去，我只是想要毁了你的孩子，可是你中毒了，你中了暗毒与‘嫁衣’一起，一并毁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低下了头，眼眸遮掩住了眸子里汹涌成涛的巨浪，我的思绪千回万转，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但最终，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的眼里已经是一片平静，毫无波澜。就像我应该有很多话想要说，很多话想要问的，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拿着手里的白玉茶杯轻轻地把玩，然后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是更爱紫砂的。”
他醉得太深了，说完了一切已经毫无知觉，轻轻地睡着了，呼吸均匀毫无戒备。
我走到梳妆台那里找到了那一把镶嵌着紫宝石的妆刀，那是我十岁生辰的时候萧辰送给我的礼物，很多年过去了，连时光都腐朽了，它也依旧没有生锈。
我拿掉了精致的外壳，一瞬间它变成了锋利的刀刃，灯光下寒气逼人，我将刀尖轻轻地滑过他美好的侧脸，突出的喉结，我知道只要再深一点就可以要了他命。
但是我最终没有杀了他，我下不了手，夜机死前的话忽然浮现在我的脑子里，他说宛来爱的越深恨得越深。我想我是爱他的，一直都是，只是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
萧辰，萧辰……我就这样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这个让我刻骨铭心的名字，让我生不如死的人。
我的刀最后割下了他耳侧的一小束头发，酥软无骨，紧紧地攥在手心，再冷的天也已经有了薄汗。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离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我之所以没有离开，只有自己知道，我只是想要亲口问一句，为什么爱我，却让我死？
现在我知道了，但我却不得不走了，这是多么抱歉的事。
永巷的路还是那样清凉，我点燃了一支迷香，不一会儿寝室里就有着淡淡的幽香，还有淡淡的忧伤。
我什么都没有带，孑然一身，悄悄地离开。从昏迷了的兮凝身上搜到了那个玉佩，换了她的衣服，走过了一道道的宫门，到了最外面的那一道，等着我的是一队队的侍卫。
我当然被拦了下来，于是拿出了那块玉：“夫人要我去宫外置些喜欢的糕点，见了玉佩还不快快放行，不然夫人醒了吃不到发脾气，皇上一定会生气的。”
他们看见了，立即客气了些：“原来是夫人身边的人，真是失礼，您快些走吧，回来的时候不要误了宫禁。”
我道了声谢谢，接过了侍卫手里的马，跨了上去一路驰骋，只是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泱泱大宫，浩大的建筑在晨雾里壮美的如同蓬莱仙境。
萧辰，我们真的要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赫然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我一惊，准备找地方藏起来，但是来人只有一个，于是我又想应该不是追捕的人，他不该真么快就行的。
但是来人越是靠近我就越是担心，因为那匹马我认得，是追风，萧辰的追风。来的却不是他，是荣箸。
我不再继续前行，而是停下来看着他，他忽然开口了：“贵妃姐姐。”那一句问候不知道在历史的隧道里穿梭了多久，竟这样真实的在我的耳边回荡，那个嬉笑着叫我的少年，也已经长大。
我不说话，他叹了一口气：“这是皇上让我给你的，你看完了再决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他吧。”
我接过那封信，打开之后就是他的笔迹，很多年没有看见了，竟有些恍惚。
“宛来，我知道你就是楠茵。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怀疑，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又回到我的身边了呢，而且还是他人的妻子，那种想法让我快要发疯了。
可是不会错的，你想事情的时候眼睛里常常没有任何的情绪，很是平静。你生气的时候会眯着眼睛看着惹你生气的人，甚至有时候是带着笑的。你想心事的时候，如果喝茶会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杯沿……
一个人的相貌可以神似，但是性格与习惯是不会一样的，楠茵，你太了解你了，我们在一起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这一生都还不清了，我只是想要好好的补偿你，好好的守护你，哪怕要我付出的代价是生命。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才发现，原来没有你，活着如同行尸走肉，根本就没有心和感情。
楠茵，若你坚持要走，我也不会拦你，因为我希望你开心地活着，因为，我爱你。”
我的眼睛早已经是朦胧一片了，但我还是对荣箸说：“对不起，我是一定要走的，你告诉他，他不欠我，是我欠他太多，但是我觉得累了，荣箸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下了马，把追风递给我，还有一个包袱：“主子说了，夫人若是一定要走，就带上追风和包袱，里面有你的衣物和盘缠。”
而我，早已泪流满面，我们都是知道的，有些爱情走不到尽头，他预料到了一切，就算我真的拿刀杀了他他也不会醒来，即使他没有醉。
所以，他放手了，索性随我的愿，放我走。从此，相忘于天涯，一生一世，独自相守。
傻得是我们。我们都太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迩双宿（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