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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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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知道樊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可是这感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样的清晰。
在你眼里颇为烦恼的事情,他拼着半条命也会替你完成。
你站在他的房门外。
看着血水一盆又一盆的端了出去,应该是伤的不轻。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会哑着嗓子保护好这副讨你喜欢的身子。
“用绮玉膏。”
“主上,您这么重的伤,绮玉膏药性猛烈,除了快速淡疤没有别的好处……”
“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次。” 樊淖的声音冷了下来。
果然是说一不二的大理寺卿,此话一出,房内就陡然一静,劝他的人喏喏应了下来。
你一向讨厌血腥气,还是离开了。
反正等樊淖处理好伤势,只要他还能站起来,无论是受了多重的伤,都会来见你的。
你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相互认识了,因为作为尚书之子的他被选入宫中成为了皇室继承人的伴读。
当然,你是宫中最不受宠的三皇女,明面上你与他接触并不多。
樊淖无论是样貌、武艺、文采在京城的小姐公子中都是一顶一的好。
没有人会想到那样一个孤高冷傲的人会和风流放荡的你搅在一起。
他是你的一枚棋子,一枚心甘情愿助你登上皇位的棋子。
最近你们的动作大了起来,有不少人在暗中试探你和他的关系。
你不担心,因为很快,网就要收起来了。
*
“咚咚。”
是樊淖一贯很轻的敲门声。
“进来。”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量高大,一如往常的穿着黑袍,因为你喜欢,肤色白的人黑色衬着会更加有感觉。
樊淖脸色有些不正常的发红,给平日清逸冷冽的他染上了一丝靡色。
你静静看着他走上前把这次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放到桌面——大皇子子私通敌国的证据。
这位蠢哥哥真的给了你很大的惊喜。
许是因为受伤,他行走的动作很慢。
“拿到了。” 他的声音比中午的时候好了些,只微微发哑,带着些勾人的意味。
可你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在邀功讨赏,每次任务结束后,他都会拿着成果来找你。
通常你给樊淖的只是一句很好的夸奖,偶尔心情好才会看他的表现给点别的什么。
你明白,即使你什么东西都不给,他也会心甘情愿的为你赴汤蹈火。
不过欠人总是要还的,你要给他一份大礼。
你没有看桌面上的东西,只是微微的放慢了语气,好整以暇托腮看着他:“把这次首尾收拾好之后,你就不用为我做事了。”
樊淖稠密的眼睫垂了垂,好像没反应过来你说了什么,他上完药之后一直发着烧,用了药性猛烈的绮玉膏,要等第二日之后才能用正常汤药。
他睡了一觉醒来,便强撑着昏沉的身子来到了你府上,以为你会像往常一样夸奖他做的很棒,他就可以回去养伤,等待下一次你给他颁布的任务。
可是……你说不用再为你做事了,樊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应该是梦罢,樊淖做过好多次这样的梦,心中所怖,梦中所现。
不会是真的。
就算在梦中,他能做的也只有拖着脚步靠近你,像对待敬仰的神明一般轻轻的触了触你的手。
樊淖企盼着梦中的你,会不会如之前一样施恩抓住他的手,狠狠把他拉下来掐住他的颈脖粗鲁对待他。
他不是受虐狂,只因为这是你们曾经少有的亲近接触,他也只能渴盼你偶尔的心血来潮。
是热的,你没有消失,不是梦。
原来你真的不想要他了吗,樊淖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站不太稳,索性了放弃身体的支撑,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你看着他发白的脸色,钻出一抹兴味盎然,你总是喜欢他在你面前与外人不同的模样。
好不容易樊淖才缓了过来,他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有着撕裂般的痛楚。
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调整姿势,跪在了你面前,用话语掏出自己的破碎的心证明给你看:“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我会改。”
你没回话,眼神只是沉沉望着他,他的神情已经有些迷蒙了,只是用着自己的本能乞求你。
谁能想到他这样清冷矜贵的人会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抛弃尊严求你呢。
你的沉默仿佛能够让樊淖窒息,他又向你扬出一抹笑,曾经你说过,他笑起来很好看,现在你看他笑,只觉得里面苦涩意味满满,不像之前一向好看。
不过在他努力睁大的眼睛里,你看到了一抹清凌凌欲掉不掉的泪。
“我还可以接任务的,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可以。”
“我还能做很多事情的,别不要我。”
你用手把他的脸捧起,他发着烧,脸上的温度有点高。
你用手指摩挲着他发红的眼角,有这点红衬着他瓷白的脸,很是美丽,就像受不住暴雨侵袭的白玫瑰。
他承受着你这少有的触碰,终于是控制不住,戚哀的落下泪来。
这是他被驱逐之前最后的恩赐吗?
空气里是让他害怕的沉寂,就像一场无声的博弈,可是你还没有出手,他已经摊开了自己全部的底牌。
他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无论怎么样都行。
“若你不愿我帮你处理这些事,我也可以像那些人一样服侍你的,只是你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见我好不好?”
樊淖的手伸到你的腰间,想解开你的腰带,他甚至不顾自己伤重的身子,只想要为你服务。
你猛的抓住他的手,“你哪里学来的这些?”
分明你第一次要他时,他还只会懵懵懂懂承受你赋予的疼痛。
樊淖以为你误会了,又急急忙忙解释:“看书学的,我很干净的,不会让别人碰我。”
曾经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已经彻底沦陷在你身上了,真是可怜又可爱。
你自觉心硬堪比石头,他就像一捧会绕在你身边接受你赋予一切的水而已,就算你给予的是痛苦和无尽的折磨,他也不会有半分反抗。
可是,水滴石穿。
你挑起他的下巴,对上他雾蒙蒙的墨眸,还是说出了你原本的目的,“你想要当皇夫吗?”
皇夫……
樊淖愣住了,有了他奉上的证据,大皇子定会被掰倒,可是二皇女呢?
二皇女从小就心悦于他。
若是你想把他奉给二皇女,让她助你登上皇位,你的前路就再也没有阻碍了。
可是他只要想想,你会把他献给另一个人,就只有无尽恐惧,如果他脏了,如果他是别人的了,就真的和你再也没有一点关系了。
“不要把我给别人好不好……” 他喉咙发紧,几乎已经是用最细微的声音哀求。
樊淖作为大理寺卿,手中也是有权的,若是他想反抗于你,一定会让你不太好受,可他已经把自己归属是你的人了,对于你的安排,他除了顺从,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你皱了皱眉,感觉根本对不上他的脑回路,松开了碰他的手,有些不满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以为你厌恶他了,只觉浑身一阵阵的发冷,开始反省自己,他不应该这么自私的,你的皇位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受不住你的抛弃,你皇位稳固之后他再找个时间死掉不就行了吗?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拖慢你的脚步。
樊淖跪着的身子也有些不稳了,他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件能为你做的事情了,无论如何,他也会做到最好的。
他已经扬不起来笑,但还是坚持着问你详细的信息,安排这一场他最后的献祭。“二皇女……是已经向陛下求娶了吗?”
你终于反应了过来,但你没有怪他误会了你,毕竟你原本就是这样恶劣的人,你就是借用他所有的一切为你的皇位服务,直到把他的价值榨干,最后才起了这一丝怜惜他的心思。
你从小到大受尽了无数的冷眼,一向是没有安全感的。
你把他推开千次万次,看着他遍体鳞伤的向你走来,证明他的忠诚。
是的,你想你应该是爱上他了,虽然这爱就如冷风中最微弱的火苗,比不上他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炙热。
你唤回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掐着他的腰将他放上了书桌。
真细,手感也是你喜欢的,但你知道他不瘦弱。你知道他的衣袍之下是怎样坚韧的肌肉和瓷白的皮肤。
无论你做什么,他一向都不会反抗的,他乖顺的用手掌撑着桌面,有些呆愣的看着你。
你用衣袖给他拭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珠,给他解释起来,“我要你当的,是我的皇夫。”
樊淖的呼吸一瞬间都停滞了。
房间里陡然静了下来。
“我当你的皇夫……”
樊淖睁大了眼睛,睫羽微颤,他磕磕绊绊地道,
“我真的……可以吗?”
他再一次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可即使是在梦中,他也从未敢有这种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妄想。
他这副样子极大的取悦了你,让你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拿开在他腰间的手,声音轻轻,“我对你可曾说过假话?”
你一向是坦诚的,虽然这坦诚恶劣至极,刚开始你知晓他的心意时,便主动找到他,让他为你赴汤蹈火,却也说你并不会给他什么,他却甘之如饴。
樊淖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起来,思及刚刚对你的怀疑,又给你道起歉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脑袋已经是混沌一片了,心跳剧烈的跳动让他有些承受不住,除了说这三个对怀疑你而厌弃自己的字,他已经再也不能说出别的话来了。
樊淖脸上泛起了红,不敢再抬头看你,他从来只想给你展示最好的一面,可今晚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哭泣,他怕自己会惹得你心烦。
所有喷薄而出的爱,所有因为你承诺而感到的幸福都已经将他罩埋住,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他茫然失措的样子让你更想细细端详他的神情。
捉弄一个会因为你一句话而神情大变的他,很是有趣。
你想靠近他,把手按在他的膝盖上,想更近他一步。
他抑制不住的细微痛吟唤醒了你,你反应过来,将目光移至他沾上了灰尘的衣袍。
你手上微微发力,他□□的布料便被轻松的撕碎。
果然,他的膝盖已经是青紫泛红,他的身子一向敏感脆弱,这痕迹应该是在刚刚他跪下来的时候,不分轻重的弄伤了自己。
就算他的膝盖迟早会受伤,也不应该因为这个而受伤。
你转过身去箱匣找药膏。
樊淖以为你心血来潮,微微把腿张了开来,又用布料盖住已经淤青的膝盖,你向来只喜欢完美的身躯,所以平时受了伤,他会第一时间用上可以快速淡疤的绮玉膏,避免让你心生不悦。
你转过头,看见的就是双手撑在桌面,双腿微张的他。
心中不免暗叹了一声,还是按压住心中的冲动,只是用手指沾取药盒里细润的软膏涂在他的膝盖上。
“这段时日你就养好身子,待我安排好身边的一切,你就能光明正大成为我的人了。”
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脖,他为自己的自作主张而在心中唾弃自己,合上了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声的应了你好几声。
他一向都是这样的,若不是因为这次的误以为你要将他抛弃,他很少这样向你袒露自己的内心。
他总是在担心自己会惹你不快,在旁人眼里冷若冰霜的一个人,在你面前总是无措的。
有时候你会想,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不求回报仅仅想为你贡献自己的一切,真是让你觉得满足却又想把他吞噬掉呢。
不过你们的以后还很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