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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豪门失爹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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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纪家的空气,以烧焦的恶心烟草为基底,试图掩盖的浓郁香水味道为辅,带着种腐烂的气息,王璱甚至闻到了一丝血的腥味。
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味道就已经够不祥了。
但纪家的礼数还是很周全的,管家早早就带着几个仆人候在门口了。
王璱站在门口捏帕子掩了下鼻,活脱脱一个娇娇大小姐。
“我们已经收到消息知晓您要查什么了,”管家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动作:“真是失礼,不瞒您说,这味道正是那表小姐弄出来的。”
旁边的纪家仆人像学舌一般接过话头:“是表小姐弄出来的呢,贵客或许不知道呀,这小姐不愧是....养出来的,她...”几个字眼被刻意得模糊了。
管家打断:“好了。”
被制止的尾音显得更加可疑了,那仆人瞄了眼管家后,便迅速低下了头。
王璱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旁观这场戏剧,这戏明摆着演给她看呢。
她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对这些东西最敏感了。
本来之前花了一些时间去熟悉这些西洋礼仪和文化,她还在期待会有什么不同呢,结果还是一样烂俗的手段。
除了不一样的语言,还被系统自动翻译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嘛。
王璱不禁有些失望。
她冷了气氛一小会才开口:“哦,是吗。既然你这么说了,听起来倒是个有意思的人,能说来听听吗。”
摆足了大小姐的架子。
听着像是有礼貌的询问,实际上无甚起伏的语调无疑是在质疑纪家仆人背后嚼舌的行为是否得宜,连询问的理由也一并推到管家和仆人的身上。
或许还带点威胁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戏码是不是纪家主人主导的了。
“呵呵,您说笑了。这主家的事情我们终归是不好说的,您明白的。”管家皮笑肉不笑,趁转身时王璱敏锐地看到他擦了擦汗。旁边的仆人也低着头,彻底不敢说话了。
“我看我是不明白呢...呵呵。”王璱回敬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以中断话题,气氛突地冷了下来。
很快王璱被引到了大堂,纪家当家人也已在此等候。
那是个颇为高挑的年轻男人,苍白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一双略显浑浊的眼饱含疲惫,头发也有些疏于打理,不太有光泽,显然他为了最近的事没少操劳。
他听见声音,有些摇晃地转过身来,手上乌木色的手杖随着脚步,咚咚地杵着地板。
衣着体面,口音标准,除了不符合年龄的劳累溢于言表以外,他还是依稀能看出几分养尊处优的。
“...您好,鄙人纪言,真没想到这点小事还会劳您亲自跑一趟。”他略屈身,行了个世家标准的绅士礼。
王璱敛回稍带打量的目光,也按那套规则回礼。纪家与王家算是同等级的世家,只是在不同的领域独占鳖头罢了。
“您言重了,接下来或许我还要多打扰呢。看起来您比我年长几岁,直呼我王璱就好。”
“年长不多少,你我也算平辈。那便互称姓名吧。”对面彬彬有礼,王璱也只能耐下心多周旋周旋。
“好。”
只是随意客套了两句,眼看两人都志不在此,王璱便提起接下的打算。
“...实在为贵府上表小姐的逝去感到万分抱歉。只是,若是可以,我十分希望能查看一番相关事宜。毕竟,”王璱挂上个略带羞愧的表情,话里话外都是家丑外扬的心虚。“实不相瞒,哎...”
“是发生什么了让您这么为难?”纪言很上道的接过话头,只是脸上没有王璱想看到的,除了礼貌微笑以外的反应。
“家父不久前去世,我在现场看到一个很大可能是凶器的花瓶,那花瓶后来被查证是贵府表小姐佣人房的专供呢。”王璱递过一袋瓶子碎片,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和缓,毫无威胁。
纪言苍白的脸动了动:“小人与表妹素来不太熟悉,她的房间被警方维持了原样,遗体并不在此。若是您想,稍后等您休息一番就让管家带您去房间查看一番。”
“那我恐怕要在贵府多叨扰了,这是否方便?”
“您严重了。”对面从善如流。
他随即开口:“不过小人身体略有不适,就先去休息了,您有需求可以拨打电话找管家。”
王璱轻轻颔首。
拐杖声咄咄地轻响起来。
“对了...”
纪言站在几米开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那副皮面此刻竟看起来有些松垮,不似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
他扯起肌肉纹路,扬起模糊的笑意,在皮肉后面显得怪异又充满恶意。
这却是王璱目前看到的他脸上最人性化的表情了。
“前些时日也有些其他的客人来住,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原因...您在晚餐时就能碰到他们,或许还能成为朋友呢。小人祝您能在纪家住得开心。”
王璱温和的笑:“自然自然,多谢告知。”
随着纪言远离,她的笑容蓦地垮下来。
这所谓的客人或许是跟她一样的所谓‘求生者’,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和她有没有利益冲突呢。
她可不认为这个这么冷清的纪家会突然迎来这么客人是巧合。
眼前这个纪言看上去也不简单。
王璱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真是没想到自己死了也不得安生,还得在这勾心斗角。
算了算了,总归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不错的情况了,她想。
…
晚餐时间很快到了,王璱依礼仪提前一点跟着仆人的引导入了座。
她先前问过。据管家所说,当家管理总是令纪言颇为繁忙,就不与他们一起就餐了。
正想着有些无聊呢,便有旁人进屋了,皮靴跟一下一下,由远至近地磕着地板。
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卷发小姑娘,目测十岁以下,珠圆玉润的。
挺可爱的,只是表情很傲,扬着头,像只开屏的小孔雀一样走过来坐下。
虽然表现得很习惯别人的服侍,但看这动作,不是世家教养起来的富贵孩子。
想起曾在路边看到的乞儿,那种凶狠与这小姑娘有点野蛮的样子竟有些相似。
纪家这种世家可不会让乞儿类似身份的人搭边。
王璱暗暗打量着她,没作声。
这肯定不是巧合了,对面八成也是个同类,而且是‘剧情’把他们安排在一起的。
空气沉静一段时间,小姑娘先憋不住开口了。
“诶你好,你是纪家的新客人吗。”
如她意料之中地没遵守世家礼仪,出乎意料的自来熟。
王璱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维持着她温柔腼腆的人设,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纪大哥家保姆的女儿李倩,你可以叫我倩倩。”
“我哥哥可是纪大哥的伴读,他一会就下来了。”小姑娘挺着胸脯,看起来可骄傲了。
佣人陆续端来各种用品,又如流水一般安静地一一退下。
“...那倩倩家真的很受重视呢,”王璱顺着捧,“既然倩倩在这住了这么久,我听说最近还来了些别的客人。我对这也不熟悉,能...”
一句话甚至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皱了皱眉。
本来意欲借小孩的口了解一下,却又有人来了。
“看来纪言有新客人呢——”
来人笑容爽朗,身材高大。棕栗色头发向后梳得整齐,耳朵上串了对儿银饰。
他毫不避讳什么礼仪什么这个时代的身份隔阂,叠了手帕,大步跨过来于王璱握手。
近了更是直言夸赞:“您的眼睛真漂亮!”他又轻叩额头做懊恼状,“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真是失礼。”
他拿出枚胸针。“初次见面,权当见面礼。我是与纪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奥利。平日里也周游列国。”他微鞠了个躬:“您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从我这采购,我都能弄到。”
“随时为美丽的小姐服务。”奥利咧嘴。
王璱对这直接的热情有些乍舌,哽了一下才接过来那枚胸针,介绍自己。
“...您太客气了。”
官方的客套废话几句,对话很快结束。
奥利随即拉开李倩身边的椅子开始与她交谈,两人很熟的样子。王璱再没找到机会套话,她看着这一幕,思索着两人的关系。
不久又进来几个人,有落单的有成组过来的。其中就有刚刚李倩说的哥哥。
只是进来时他颇为冷淡,带着礼帽不发一言,静悄悄地在李倩另一边落座。跟谁都没打招呼。
王璱看得出他和妹妹不同,像是受过训练的,或许是作为伴读的原因呢。
…
晚餐很快开始,觥筹交错间大家都熟悉了不少。
不久仆人突然都撤下了,说是家主的命令要给他们多留点空间熟悉熟悉。
眼瞅着没什么外人在场了,桌子上就有人按耐不住了,静了几秒后率先开口。
是李倩。
“我说,在场的也都不是外人了,大家交流一下情报吧。”她很熟练的样子。
或许是为了表现诚意,她先坦白了自己的。
“各位好我是李倩,”她把身边的高大男人拽起来“——搭档奥利,这是我们的第八次事件。主任务是干掉纪言。”
“我们此刻站出来也是希望大家能互惠互利,所以我建议你们听话。不然...”
她随手一掷,一柄泛着冷光的剑直直插进桌面,没进去几指的深度。
“我们的经验在这应该是最丰富的,你们可打不过我们。”奥利和气地把它拔出来,满意的看到桌上人们掺杂着惊恐,愤怒,尽是各怀心思的隐忍。
…
他们点兵似的使唤着这群实力不如他们的人,还分了组。
而李倩似乎偏爱赏心悦目的皮囊,加上听话,王璱也被分到了较受重视的那边。
小小的女孩踩上椅子,君王一样傲慢地俯视着他们。王璱默默观察着,心里也下了对她的结论。
“相信这里有些新人,避免你们因为愚蠢的原因拖累我们,我将大方地告诉你们一些规则。”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也是希望你们能记我们,带你们过事件的好处。”
“首先,就算我们二人组经验更丰富实力更强,但这个事件我们也同样是第一次参与。所以问我们有关剧透的事情的是没有用的,不如自己去找线索。”
“找到的线索要第一时间拿给我们,贡献度较高的,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她嗤了一声。
“某些蠢人,不要想着在有NPC的时候暴露求生者的身份,自作聪明。自己想想换做是你,会不会信任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奇怪人物。”
“再是过事件,最重要的就是完成发布的主任务。然后推理真相,这个完成七成左右就能活,但是越高的完成度奖励的提升也是很好的。最后就是活下去了...”
奥利插嘴,还是那副和气的笑容:“危险可能来自于各种地方,但我们能给你的安全上层保险。何乐而不为呢,是吧?”
“要钱,要命,各位自己掂量清楚。违反以上规则后果自负。”
李倩笑得傲慢:“祝各位好运。”
…
她们这组被安排的任务是借着身份和姣好的皮囊去和这里的NPC们套话。
相对轻松,但也如李倩所说,不完全无害。毕竟NPC也有可能出于各种原因出手伤人。
被分配的小组里共7人。一对姐妹,三个看上去完全不熟的男人,一个菟丝花一样的漂亮女生,再然后就是王璱了。
他们简易的探讨了一下,那对姐妹花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样子,说是第二次下副本,多少熟练些,打算先独自行动。
而其中两个男人莫名突然建立起了团队,明明之前看着完全不认识,耳语一阵竟也迅速敲定了行动方针,同样打算自己先查。
那个看起来很娇柔的瘦弱女生则怯生生开始跟剩下的男人搭话,就当王璱以为自己要独立调查时,那女生蹭过来问她可不可以一起。
“姐姐咱们看起来都是新手,要不要一起呀?”
“也好,毕竟多个人一起行动总是更安全些。王璱。”王璱应下,与对方握手交换了姓名。
“姐姐叫我方曲就好。”她羞答答地抿唇笑。
互相熟悉一番,方曲便说其他地方都有人去了,她和剩下那个男人都提议先去花园看看。
她神秘地压低声音,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不定像那些什么侦探小说一样,会有东西埋在里面呢。这可是很经典的套路!”
王璱没什么所谓,于是三人组正式开始了行动。
…
他们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调查这件事,便找了佣人协助寻找。
竟真挖出些东西。
大家都没想到会这么容易,面面相觑了一瞬。王璱低声安慰:“约莫是新手事件的难度很低吧。”
“嗯...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先看看吧。”
一片布料粘着暗沉的血渍和灰尘,夹在本半埋在土里的日记里。
小羊皮本子破烂不堪,字迹娟秀。
…
xx日xx月xx年
我近日来了表哥家借住,不像传闻里,他还挺温柔的。也没有嫌我家道中落是个拖累什么的,大概多养我一个对纪家并不是什么大事吧...真羡慕这样的条件呀。说实话舟车劳顿是有些疲乏,可待会儿我还得给舅母写信报平安。
说来这次也得谢谢她呢,真是个好人呀。能让我在嫁人前有个好些的名声。
xx日xx月xx年
天有些阴了,似乎要下暴雨。我前些日子种下的玫瑰苗不知会不会受到损伤。哎,顺其自然吧。
表哥品味真的不错,他给我买的衣服都各有千秋。他告诉我纪家护得住漂亮的小姐,穿得好看些才配得上如今的身份。
舅母说过些日子就能开始相人家了呢,她真好,对我的事情一直这么上心。
xx日xx月xx年
怎么办,我那日去拿定制的饰品时好像被盯上了。有个穿着华丽的猥琐男人一直看着我...真恶心的目光。我也干不了什么,不然他说不定会对表哥的生意造成影响...
我本来就寄人篱下了。
感觉有点不安。
xx日xx月xx年
xx日xx月xx年
xx日xx月xx年
(约一个星期后的几篇日记都是空白纸,只写了日期)
xx日xx月xx年
好痛苦...那人居然偷窥我,他还摸我...我躲不开,好脏!可我毕竟在外代表纪家,贸然声张对名声造成影响的话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先跟表哥说一下吧。
xx日xx月xx年
表哥突然很冷漠,指责我败坏纪家名声,怎么都不听我解释。
我今天早上还偷听到他和别人说要把我送出去维系世家关系。这下可怎么办。
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却骂我不检点,纪言怎么是这样的人。
(之后很多张连日期都没写,似乎是主人没心情提笔了)
(再往后突然出现很多张乱涂乱画的涂鸦,很暴躁的笔触,有些粘着血和泪水浸湿的模样。夹杂着几张被撕掉的纸页)
xx日xx月xx年
*的,我算是看出来这世家没一个好人!
纪言这样,舅母这样,季家也是个毒蛇窟!个个都是一心只想着自己,自私狂妄的家伙。
不如我来让造福造福众生,让这些垃圾一块死好了。
(这篇的字迹一度十分狂乱,最后却像是冷静下来,重新娟秀规整起来。只在最后恶狠狠地划下几笔,泄愤似地。)
xx日xx月xx年(日期再出现时已是隔了几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竟然成功了,*的都给我去死!
我才发现那恶心的臭虫竟然不知何时撕了我一片裙子,真是晦气。(夹着那片布料。)
下一个就去试试纪言吧。
(字体不像之前的规矩,反而几乎每个字都张扬锋利。短短几行字几乎占满了整页纸,并且完全无视了线条本上的那些横线,十分出格。)
(不过纸张本身倒是十分干净,再没有长久以来的蹭上去的血渍或者泪渍。只是角落上深深地按下一个红色的圆印,就像纪念品一样的血渍印迹。)
xx日xx月xx年
纪言来警告我了,守卫都增加了好几倍。看来我是下不了手了。啧,可惜。
这几天我老是很困,可是季连情的死状和脸频频在我梦里浮现,我睡都睡不好。真是死了也不安生!
最近怎么这么多倒霉事。
恶心死了。
xx日xx月xx年
季连情没完没了了是吧,我都憔悴了不少。我明日就请人来做法清掉这些脏东西。
不过倒是,我怎么越来越嗜睡了。
(此后日记戛然而止)
…
方曲干涩地开口,有些踟蹰:“他们,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死了。”
王璱:“嗯,看来最后有人给她下了药,让她慢慢死掉了。”
方曲和另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组员点点头,场上一时沉默。和王璱从小尔虞我诈不同,他们不曾见过离自己这么近的杀人案件,心情已是无法平复也是正常的。
“奇怪,我的任务并未显示完成...”王璱解释:“...我是要查出父亲季连情死亡的真相。可见这里似乎还有隐情?”
王璱来回看了几眼他们,见没人回应便率先牵头道:“咳咳,我们已经知道了大概脉络,不如去问问一些别的人来佐证一下?”
又是沉默点头。
“...走吧。”
身后方曲攥了一下日记本的纸页,低头跟上了王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