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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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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中京已经开始转凉了。
尚书府的蓬莱阁中,丫鬟轻手轻脚地卷起帘子,轻声唤道:“小姐该起身了,早课还有半柱香就要开讲了。要迟了!”
江宜安猛地睁开眼,直直地坐起身,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黑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上:“早课?我……”
江宜安环顾四周,她踉跄地跌下床,一把抓住梳妆台上的铜镜照向自己的脸。镜中的人苍白惶恐,但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很年轻,像是自己十三四岁的样子。
丫鬟急声道:“地上凉,小姐可是梦魇了?”她忙搀起江宜安。
江宜安死死地抓住这个记忆中早就不在了的“桃红”,像是话都不会讲了一般仓皇:“今年是什么年?”
桃红不解的道:“今年…承平年九月一三。”她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家小姐。
江宜安松开手,神经质地重复几句:“承平…九月十三…”
她回来了,就像是那话本子里讲的怪力乱神之事一样。重生…多么美好的词汇。这一世,她必然要做出一些不一样的改变了。江宜安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只是现在决计不能露出马脚…她抬眼看了眼正在偷摸吃着桂花糕的桃红,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任由桃红替她梳妆打扮,只默默地坐在软椅上思索着日后的打算。
首先便是不远的及笄礼,还有顾淮之……方思索到此,江宜安忍不住焦躁了一瞬,只咬了下舌尖才清醒过来。她垂下眼,轻轻捏起一根金丝雕珠花的白玉簪:“用这个吧。”
换好了京中时新的外衬,江宜安起身走出了内阁。院内晨光洒下,秋风吹着瑟瑟落叶,她轻轻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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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请了夫子讲私学,大房二房的皆是一起上课,再加上夫子名气大,离的近的几家也送了公子小姐来。满满当当算起来也有个十七八个,填满了一间屋子。
江宜安慢吞吞地咽下最后一口桃红偷偷塞给她的糕点,踏进了门槛之后,随后面无表情地站定。她……是坐哪来着?
第一排的…陆学士家的陆词安,她男扮女装出去花天酒地的好伙伴,现在正偏头冲她眨着眼。嗯,身边有人,不是这。
第二排,纪二小姐和林家的三小姐,俩人齐齐冲她抛着眼波。嗯,坐满了,也不是这。
第三排的喻萧悠,喻将军的小女儿,正对她挥手。是了,她的位置。
江宜安抬步正要走,忽听身后有人咳嗽一声:“江小姐怎么又迟了?春乏秋困也不至于晚来半个时辰吧?去罚站。”
她僵了一瞬,当即要怒斥谁敢这样和她这一品夫人讲话。正欲开口,忽又想起自己现在好像是又活了一次,舌头转了个弯道:“是学生的错。”
她有些羞耻地往后排走去,余光忽然看见她的死对头沈知许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江宜安悚然一惊,当即怒瞪回去。
别说,她还挺怀念这感觉的。
江宜安一直瞪到沈知许收回视线才心满意足地加快脚步。
她靠着墙站定,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窗边,眼风却扫见一个直直坐着的身影。
…顾淮之。
江宜安直愣愣地望着那边,只觉得酸楚,不甘,连带着爱意叫她头晕目眩。
江宜安死死掐住手心,过了许久才觉得耳边嗡鸣退去,虽然还浑身发冷,但可以勉强站直。她理了理有些歪的簪子,垂眼看着地面。
站了一柱香有余,徐夫子挥挥手让她回座位了。
江宜安坐在木椅上,只静静地听着夫子讲课。喻萧悠戳了一下她的手臂,悄声问:“你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江宜安偏头看了一眼,她要怎么说才会像前世的自己?“你跟我说噻,待会下学我和晚晚还有阿禾帮你去出气。是不是沈知许?她说你衣裳丑?还是陆词安那厮惹你不高兴了?怎么了?江江?江小姐?”
江宜安愣了一下,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我…”她对上喻萧悠的视线,“…我只是没吃早点。”
喻萧悠“哦”了一声,翻了翻自己的书袋:“呐,你早说你饿了嘛,我们方才就可以把点心传给你。”
江宜安凝视着自己这位多年后战死边疆的手帕交,她有些困惑,对她这般没由来的好,从前的自己到底是拿什么来换的。她轻轻摩挲着丝绸手巾的边角刺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