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婆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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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连翘小区门口已经开来了多辆警车，王硕带着杨蘭光走到李连翘的房门口，将人带了出去。
红蓝色交织的警灯亮着，小区里头的群众都躲在窗户后头叽叽咕咕说着。
“女尸那事还没处理好，怎么又来一件事啊。”
“谁说不是呢。最近总是有人失踪啊。”
“是啊，晚上出门都注意点，我时不时给闺女打电话呢，一个姑娘家的。”
“那年头那个事儿你忘了啊？”
“怎么可能忘呢。一个小姑娘，最后变成那个样子，真可怜啊。”
“最近是不太平啊，是不是冲撞了那路神仙啊。”
“哎呦，你别瞎说啊，吓死人了。”
“哎哎哎，他们过来了，赶紧走赶紧走，我家豆角还没剥呢。”
“走，我家孩子的作业还没有辅导呢。”
杨澜光将人压进警车里头，看着小区的群众盯着蒙住头套的男人，嘴里头叽叽喳喳。
他伸出手说道：“大家都散了吧。不要影响办案。谢谢配合。”
王硕皱着眉毛，摩挲着下巴：“这人都顶上我们警察了。事情太不寻常了。最近失踪人太多，而且很多天桥下头的流浪汉也没有了。”
杨澜光：“流浪汉，一般人会想着杀流浪汉吗？”
王硕：“这类人基本上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报案。杀人也没有价值啊。你听说过香港十大凶杀案吗？”
杨澜光摇摇头。
王硕：“是啊，你们这个岁数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生。比如雨夜屠夫、Hello Kitty藏尸案件。都是以死者奇异甚至有些惊悚的丝状而备受关注。将人分尸，或者将尸体融化。当时我在想，为什么会是这些人呢？受害人和被害者到底有什么共通的地方呢？”
杨澜光：“硕哥，难道你想说什么受害者有罪论吗？”
王硕摇摇头：“看事情要从功能性的角度出发，警察、市民以及凶手看待事情的角度应该是不同的。”
杨澜光：“那我们可以从侦查的手段上面去学习吗？但是那时候之所以是悬案，是因为探案科技不发达，DNA技术、监控技术不完善，天网也没有建立。在刑侦方面学习的内容有限吧？”
王硕：“那从市民的角度呢？”
杨澜光摇摇头：“硕哥，如果我是个市民，那我想到的是增加我自己的安全，半夜少出门。”
王硕：“我绝对不是想宣扬受害者有罪论，只是我当时在思考，为什么这十起案子到底为什么离奇，被杀掉的人究竟有什么特性。然后看着看着卷宗和资料，发现了一些共同点，有人是为了报复，烹尸案、Hello Kitty案。”
杨澜光：“这个案子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Hello Kitty案怎么能算是报复呢？”
王硕：“被害人开始是因为拿了嫌疑人的东西，然后嫌疑人就想从她身上捞油水，强迫她卖yin。这种人是当自己的利益被人侵犯，就想法设法的想要拿回来。”
杨澜光：“你继续说。”
王硕：“要不就是因为一时见色起意或者是劫财。比如说八仙饭店灭、宝马双尸、屯门色魔。都是因为被害人身上有一种好东西，钱或者是美色。这些人一时兴起就动手了。其实抓捕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些丧心病狂的杀人魔杀人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卸人的胳膊和拆洋娃娃的胳膊没有任何区别。”
杨澜光：“怀着璧就是有罪的吗？就应该被杀吗？这不公平。”
王硕轻轻地点了一根烟：“你跟杀人犯讲什么公平，能和你讲道理的起码都是这儿没问题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谈论这个没有意义，而更应该聚焦于自己应该怎么保护好自己，人已经死了，那就是死者为大。我们都不希望悲剧的发生，那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从这种事情里吸取经验，不要再次重蹈覆辙。有着好东西，就需要有防范的意识。”
杨澜光：“硕哥，你让我想起来个事儿。”
“啥事儿？”
王硕靠在警车旁边，等着高蔷和李连翘从楼里头下来。
“你看过《甜蜜蜜》那个电影没？”
“张曼玉和黎明演的那个啊？”
“啊，对。”
“背后纹米老鼠的那个大哥，你记得不？”
“啊，记得，咋了？”
“他最后在街角的时候，一开始一堆人围着他，好像是要他手里头的烟。他不愿意给，但是没辙嘛，人在异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后来就看中了他的那块手表，也是不愿意给嘛，然后人就叫人给杀了。”
“所以呢？”
杨澜光此时说道：“我知道以后出门不能戴名表，容易被人抢。”
王硕冲着他的太阳穴戳了下子，把烟仍在地上，用脚踩灭：“你小子有钱买名表吗？天天做梦美得你。”
高蔷带着李连翘从小区走出来，将π带到警局开始审问。
“你为什么要杀人？”
高蔷找来哑语的专业人士，而π系着手铐，坐在椅子里头。
“是谁派你来的。”
π不说话。
高蔷的耳机里头传来杨澜光的声音，他此时站在单向透视玻璃的另一次，刚才他将许唯带了过来。
高蔷敲了敲桌子，吸引起π的注意。
她对着手语律师说话，然后将话翻译给π听。
“许唯那边已经要说了。其实你的并不是很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如果能够及时的坦白，减少伤害的话，那么可以适度放宽。”
π依旧低着头不讲话。
高蔷抱着胳膊，她的手指嵌进肉里头，咬了咬嘴唇。人都是有弱点的，有时候喜好非常明显是很好突破的，但是就怕π这种油盐不进的。
只有对他进行详细的社会关系调查，才能够得到他可能存在的软肋。影视剧里头神兵天降，一下子就能知道一个人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什么弱点，那都是提前想好的，而现实并不是小说，显示往往比小说更加荒诞。
因为小说需要考虑作案人的犯罪逻辑，一些的行为都需要有动机，才能驱使人物做出某种行为，而现实不是，加害者有时候甚至有下半身思考，立马做出毫无逻辑行为的事情。
偶尔，甚至毫无逻辑性的事情会影响警方办案。
现在最大的突破口是许唯。
而在审讯室的另一侧，坐着的是王硕。王硕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盯着许唯。
“看着你年纪轻轻就嫁给李栋强，一路上走到这个位置上，想必是个聪明人。”
许唯的手指甲稍微有些短，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慢慢抬起脸，接着灯光眼珠慢慢转动：“给我一根烟吧。”
啪——
打火机周遭的火星冒出，许唯慢慢歪着脑袋，猛吸一口，然后吐出烟雾，烟雾在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空。
许唯刚刚跟着母亲来到山海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站在斑马线上的女童盯着一层层垛堞起的高楼，那是在村子里头一块块红砖难以企及的高度。
她看着白色斑马线上穿着时尚靓丽的城市人来人往，眼睛充满了向往，她想，以后自己也能够成为这样的人，进入小学，和同学们一样，穿着漂亮、干净的衣服，看着湛蓝的天空和落下的银杏叶。
她知道，母亲不是个好人，她狡猾，奸诈，偶尔会拿一点昧良心的钱。
母亲是卖惨的一把好手，随着岁数长大，母亲的牙龈变紫，像风干的石榴皮那样皱缩，她一条腿坐在炕头上，一只手架着腿，嘴里头发出咯咯的坏笑。然后是吐吐沫的声音，她将手头的十几块钱钞票交叠起来，数两次，这样就会产生自己出三十几的错觉。
有时候，她盘在炕头上，能数钱数一下午，那气势倒不像数花花绿绿的钱，倒是全数的大红钞，一张张崭新锃亮，折一折能够发出嘎嘎的清脆声响。
但是，那不是，只是花花绿绿、皱皱巴巴、脏兮兮的纸票子，像是失败的无名小兵，耷拉着脑袋。
算了，她还是喜欢叫她那个婆娘。
母亲这个词，是之后学的，听起来很文雅，她吃饭的时候，婆娘总是搔头发，然后说点什么屎尿屁，她倒是也不受影响，依旧吃的很香。
婆娘有商业头脑，是和隔壁村人学的，她发现，钱是王八蛋，赚钱的人是王八蛋，赚大钱的是大王八蛋，赚小钱的是小王八蛋。
村里头的刘光棍将自己尿卖出去，说是童子尿，赚了钱。王寡妇脱了衣服跟人睡觉，也能拿钱。婆娘很怨，说睡觉是个环保、没有投入的买卖，因为脱衣服和人睡一觉不会掉一块肉就能拿钱。后来，她发现，自己爷们就跟王寡妇睡，然后爷们掉到沟里头摔死了。
婆娘告诉自己，将良心一蒙，就可以换钱，臭的东西洗一洗说是新的，反正吃坏肚子也不是自己，赚到自己兜里的钱才是真的。
婆娘换了一套说辞，她发现，和钱过不去的人是王八蛋，和小钱过不去的人是小王八蛋，和大钱过不去的人是大王八蛋。
但是婆娘半夜总是偷偷擦着爷们的相框抹眼泪，一方面说他该死，一方面又说他丢下娘俩，自己快活。
她开始是小骗，小孩子的钱是好赚的，老人的钱更是好赚。
一个是还小，全都是为了未来，什么都可以委屈，不能委屈孩子，不能穷教育。她批了盗版书，骑着三轮车到校门口卖。
一个是老人，半只腿都踏进棺材板了，该享受的东西还能享受多久呢？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对付这种情况，她到公园门口，卖假药。
婆娘教给许唯，如何辨别钞票的真假，摸摸领子，透着太阳看，看看有没有一零零。
然后，婆娘有一天遇见一个男人，男人告诉她，同情也是可以换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婆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