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像他》季星回

38、你的回信03

　　【我以为我是旁观者，原来我也是当局者。将错就错，糊里糊涂地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姜未的回信

　　好累啊，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在门口和这个人扯这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两个人之间结束一段关系，除了厌倦不喜欢了，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吗，大家都懂，为什么非要来追问一个答案，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厌倦我了？”商彦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反问，“赵颂祺，你以为一句话就能打发我吗？”

　　赵颂祺嗜笑一声，“不然呢？你除了有一张好看的脸和家世，哪里能值得人喜欢？”

　　“脾气差，从来不考虑别人感受，傲慢挑剔，会喜欢你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世界上长得好看的男人一大堆，我也不缺钱，两三年的时间，足够这让我的耐心和新鲜感消耗殆尽。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商彦礼被她一连串的话击得遍体鳞伤，她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因为要分手而诋毁他，她在认真地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陈述冷漠到近乎刻薄地数落他，此刻自己在她眼里比路边随便一只野狗都要差劲，一无是处。

　　他睁大绯红的眼睛，想要认真看一看眼前的女人，为什么突然这么狠心，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可他看不清楚，她满脸的泥泞像是伪装的面具，他一眼看过去的只有无尽的冷漠和陌生。

　　“我不信！”商彦礼忍不住大声吼道，“我不信，赵颂祺，你是爱我的！”

　　明明昨天她还拥着他说想要永远在一起，明明两个多月前，她还不辞万里跑来他的剧组哄他，现在她居然说厌倦了？

　　一点预防和前兆都没有。

　　“是不是我母亲有给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他疯狂地想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可是他也知道是在自我安慰。

　　昨天母亲跟她说的那些话，他都有听到，之后赵颂祺一直在和陈方他们打牌，根本没有和父母独处过。

　　“没有。”赵颂祺口吻淡漠，“其实也是正合你意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害怕我会对你纠缠不休，怕以后甩不掉我吗？”

　　商彦礼哑口无言。

　　是，在一开始他们交往的时候，他是有过这种想法。

　　那个时候对于她的过度热烈的爱意，让他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他不喜欢那种像是被人随时盯紧的感觉，他是有跟陈方他们吐槽过，怕以后分手她会过份纠缠。

　　可那是刚在一起的时候，在一起时间越久，他却发现反而是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害怕她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他陷入沉默，赵颂祺则是真没有什么力气再和他争执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昨夜的疾雨横风早已过去，有阳光从走廊尽头那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地光影。

　　男人一个晚上没睡，双眼和赵颂祺一样布满红血丝，他从赵颂祺公司离开后，在路上漫无目的晃荡许久，发现郑瑜在跟着他后，不想让好友这么跟着自己，最后来到了赵颂祺住的小区。

　　虽然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是她的详细住址一早就有了解过。

　　他期望早上起会在家，可他按了十几分钟的门铃，把旁边的邻居都吵醒出来吼人，他才作罢。

　　想着赵颂祺不管怎么样肯定都回来，他就守在门口，总会守到她。

　　两人此刻红着眼，疲惫的样子，像极了恐怖剧里两个恶鬼，充满怨气却又互不相让。

　　先败下阵来的是商彦礼，他从来不知道，赵颂祺看他的眼神可以冷漠陌生到如此地步，明明自己就在她面前，他却不能从她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之前那个全世界当佛都围绕自己转的眼神，消失得干干净净，可他依旧带着一丝希望，觉得赵颂祺这次只是在生气。

　　“你真要结束？”他声音沙哑极了，带着一抹不确定。

　　“是。”赵颂祺的回答云淡风轻，是那种一直以来他都讨厌的轻描淡写。

　　他水深火热，她隔岸观火。

　　“好！好！好！”商彦礼点头，咬牙切齿眼神发狠，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赵颂祺，你别后悔，你下次别跪下来求我复合！”

　　他的自尊和高傲不允许他一败涂地，也没办法让他在这个时候去让赵颂祺回头，在他看来此时此刻该是赵颂祺哄着他，依着他，照顾他的心情。

　　他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浑身淋得透湿，已经够狼狈，从来没有谁能让他放低自己到这个程度。

　　丢下这句话后，商彦礼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他硬是用尽全力站稳身子，留给赵颂祺一个高傲的背影。

　　看到男人离去，赵颂祺紧绷的那根弦总放松，她知道商彦礼傲慢自负的性格，是肯定不会回头，更别提来求她复合，她能得一个清静。

　　她现在也无心去关心他怎么样，她进屋之间来到浴室，打开花洒也不等水热就直接站在花洒下面，任冰凉的水浇在自己身上。

　　直到水温变热，浴室里都是晕染的雾气，她才感觉体温一点一点回笼，可她依旧什么都不想做。

　　在浴室里呆了快两个小时，过热的水温蒸出的热气让她有些缺氧，脑子昏昏沉沉地。

　　回到卧室换上睡衣，她才去看手机，关机的手机也没电，插上充电线一会儿后，她开机，信号栏恢复后手机立刻响个不停，无数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足足有两分钟，信息才跳完合成一个红色的数字，一百多条消息。

　　她反应有些迟缓地点开微信，好友姜未发了几十条，陆叙言也发了二十多条，还有就是自己母亲发了很多条，陈方和郑瑜、沈若淮他们都有发消息给她，无一不是在问她在哪里，以及通讯录那栏有好友添加的提示。

　　看着这些消息，赵颂祺只觉疲惫更甚。

　　刚要放下手机，姜未的电话打了过来。

　　自己这才开机几分钟，她就打过来，应该是隔几分钟就会打一次。

　　“喂。”赵颂祺接通，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颂颂！”电话那头，姜未的语气担心又着急，“终于联系到你了，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赵颂祺倚在床头，声音带着沙哑和疲惫。

　　姜未立刻说：“我立刻过来，你哪里都不要去。”

　　“不用，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

　　“可是……我担心你。”姜未语气还是很着急。

　　赵颂祺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低头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地上，好一会儿才说：“阿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商彦礼的眼睛不是许清然。”

　　这段时间，好友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者跟她说一些奇怪的话，不是没由来的，此刻想来应该就是好友一早就知道这事。

　　姜未的叹息声从电话里传过来，沉默半晌说：“不是一早就知道，是上次姑姑回来，她无意中说出来我才知道，一开始确实是商彦礼，后面是说商家这边更早一天接受了别的捐献者。”

　　“颂颂，我并不是想隐瞒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起初我也震惊难受。我觉得将错就错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开心就好，只要你觉得商彦礼值得你喜欢和付出就好。你把他当成许清然也好，还是只是商彦礼也好，只要他不会伤害你，我希望你们在一起。”

　　她虽然一直不怎么待见商彦礼，可许清然是她亲表哥，她对商彦礼多少带着些许不一样的感觉。她不喜欢商彦礼，也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个男人那骄矜傲慢的性格，哪里有许清然的样子，在她看来他没有一丝一毫像许清然，更比不上许清然一分。

　　许清然更不会对赵颂祺冷漠轻视的态度，不会让赵颂祺时时为他担心，心力交瘁的要去哄他，讨好他，为他做一堆事。

　　这段关系里，姜未作为旁观者来看，商彦礼或许没什么错，但他是获得享受那位，他什么都没做就享受着赵颂祺给的爱和温柔，那是无条件的宠爱，近乎唯命是从的宠爱。

　　商彦礼哪里配得到这样的爱。

　　“嗯，我知道。”赵颂祺应声，她并没有怪好友，当初是她们两人都信誓旦旦地以为就是商彦礼，没有去怀疑过什么。

　　再说，世界上哪里来那么多阴差阳错。而事实告诉她们，这个世界许多事情就是没有一点道理可言，蛮横无理地击打她们。

　　“真的不需要我过来吗？”姜未还是不放心。

　　“不用，只是我今天不会去公司，有什么事你给我发消息，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赵颂祺说。

　　“那好吧。”姜未知道她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独处的空间，去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

　　“阿未……”要挂电话时，赵颂祺突然喊了一声，她犹豫着，最终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等了半晌，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姜未也保持沉默，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好友是想问许清然的那双眼睛在哪里，她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可是，告诉她真的好吗，看着她再一次陷入那种困境里吗？

　　姜未不知道。

　　挂掉电话后，赵颂祺拉起窗帘，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好像此刻只有这一处才能让她安心。

　　脑袋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其实从许清然走的那个晚上她就已经是一具躯壳，她的灵魂早就跟着许清然去到远方。

　　怎么睡着的赵颂祺不知道，眼睛和头都叫嚣地疼。

　　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如果不是口渴的厉害，她可能不会醒。

　　开了灯后，她跌跌撞撞地下床来到外面找水喝。

　　头很沉，昨晚淋一夜的雨不可能让她安然度过，倒好水，她去药箱里翻退烧药。

　　也没管吃几颗，倒了两三颗就往嘴里塞，和水一并灌下去。

　　吃完药，她浑身无力地坐到沙发上，从昨天中午过后到现在一天多没吃过东西，却完全没有饥饿感。

　　赵颂祺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是继续去睡，还是弄点吃的。

　　她总觉得自己要去找点什么事做，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想是这么想，可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四处看，像个傻子。

　　在客厅沙发坐了许久，她听到入户那边有开门的声音。

　　赵颂祺什么都没做，眼睛直直地看向门的方向，片刻后门被打开，熟悉的身影几乎是冲进来的。

　　“阿未。”她出声叫住那焦急的身影。

　　姜未步子一顿，脸上担忧的表情也跟着在此刻定住，几秒后怒吼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