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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挨到第三天,还没来得及对这事做什么,李梅亭先闹出来事。
辛楣这边向来是派辛楣做代表去开会的,虽然每天都在熬夜,但是开会还是一场不落的去听。
前几天的时候一直没有在意,只看见李梅亭这瘦削老头每天拿着纸笔在记些什么,像是学生上课,努力程度能哭倒长城。辛楣看得也感触,却是在怕李梅亭在政委讲话时突然说:容我说上几句。
这天还是往常一样邱政委在上面讲,李梅亭在旁边记,辛楣在下面发呆,不料突然听到李梅亭说:“邱书记,容我说几句我的观点。”
——邱书记当然是邱政委,只是大家平时没有这样叫,不知道李梅亭从哪学的称呼,“——你说有书记要来督查我们情况,可是我看大家学习的积极性并不高——”
其他人都看他有什么高见,只有辛楣厌恶的后仰,知道接下来李梅亭要说出什么恶臭的话惹人厌恶了。
“在学校里,学生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有老师检查课业的——当然,我只做过教授,并没有做过其他工作,讲出来的建议恐怕不会适用——”
邱政委当然请他但讲无妨。
李梅亭又是谦虚推诿了一番,然后才说:“——像我们现在这样每天学习两个小时,可是有许多——同志——许多同志只是来普通的听了,听罢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思想没有任何进步。所以,我建议应该——每人每天回去后写上一份感想交上来,详细写写自己学习的心得,每天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都应该有新的感想——”
李梅亭见其他人瞪大眼睛看他,问要怎么写,李梅亭自豪自己提到好点子,解释说:“感想自然要多了写,至少要写五百字罢,写完要交给班长检查,班长的给排长……”
刘团长立刻说:“我们许多同志都只是草莽出身,没读过书,也不会写字要怎么办?”
李梅亭理所当然说:“我记得上次看见有词典,可以借阅着查——这也是学习着写字了——”
刘团长反驳道:“有词典?你知道一个营有多少连,有多少排吗?更何况本来打仗就经费吃紧,加上流年灾祸,哪里有多的钱买纸笔?你给我们买吗?”
辛楣向来不喜欢刘团长,一直觉得他说话不讲场合,现在只想拍案叫好。
李梅亭不敢顶撞刘团长,看了看邱书记没有表示的意思,嗫嚅半晌,掏出手帕擦了下脑门——辛楣这才发现李梅亭头发似乎少了不少。
最后邱政委还是看不下去,扶了扶眼镜说:“李教授提的建议很好,只是难以执行。”
邱浩瑾本意只是安慰,不想李梅亭在众人面前难堪,谁知李梅亭却受到某种启示一般,打开关卡一样开始滔滔不绝道:“正是,所以这只是其中一个建议。——不仅是对于成果的检验,从上课,到领悟,到从实际出发,每一项都需要努力……”
——
辛楣回去后就和鸿渐道不好:“你知道李梅亭今天讲课、开会时候说了什么?——本来只要每天去听课,现在有了李梅亭,还要每星期讲课,我们哪里知道那些具体的理论,简直是折磨人——”
鸿渐听了吓一跳:“只你们要讲课吗?还是所有人都讲?”
“——目前只是我们这些代表——不止如此,李梅亭还提议分级来检查,甚至说要在普通士兵里每天抽背马克思列宁思想,还说我们也算作普通士兵里面。”
这下,不只是鸿渐,连来他们房里聊天的新兵、后勤兵也不淡定了,七嘴八舌说自己连书都没念过。
辛楣站在人中间,起义演讲一样义愤填膺继续说:“这还没完,他还提议要每周办联欢会,办群众题材的舞台剧,每周要换板报宣传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和现实结合,和党内现状结合——”
“还说要几个领导每天聚集所有人讲话,振奋精神!”
——
刘团长一拍大腿:“你瞧他说的什么话!每天一早把全团聚集起来就为了讲几句话?我们还练不练兵了?还打不打仗了?——要我说这学习有什么好学的,全是文字理论,跟打仗有什么关系——我老刘打仗这么多年拼的是本事,不是理论。”
警卫员也在旁边附和他:“就是,有能耐战场上见真章。”
邱浩瑾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看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摆摆手劝:“这运动还是要弄的,这也是延安方面下达的指示——只有思想强健起来,打起仗才能更顺——”
刘团长根本不听,打断说:“就是上级意思我肯定听,可是那李梅亭提的都是些什么建议,要我说还是没必要,有什么用,每天学这么点时间能懂得些什么,要我说——学习?”
他跟他的副官对视一眼,大笑同声说:“哈哈,学个屁!”
邱浩瑾阻止不及,拍几下桌子。
——
下午时候吟秋突然过来,辛楣看了许久才认出来。上次看她还是扎着麻花辫,现在已经剪成更利落的短头发,可是并不像在营里看见的其他女兵一样帅气。她的头发是曲卷的,倒像是头发披散下来温柔名媛。
辛楣向后看,看见许久没见的,蝙蝠鬼一样从不在白天出现的刘龚明,低头跟在贺吟秋身后。
辛楣看他满脸挫败,怕自己忍不住笑,只好看着吟秋问什么事。
吟秋道:“问两位教授好。我今天问才知道龚明同学和两位教授闹了不愉快,我同他来和教授道歉。”
辛楣于是看龚明,看刘龚明老老实实说了对不起,快乐得压不下唇角,说:“哈哈,我也有错。”
鸿渐看到吟秋则说:“吟秋同学,你什么时候剪了头发?”
吟秋笑了笑,摸了摸发尾道:“前些天刚剪,怎么,不适合我吗?”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任何一位女士问到这种有个外貌的话都只需要夸赞。辛楣跟鸿渐一起不知道说过多少有关美的真话假话,本以为鸿渐会说的顺畅,可是鸿渐只说了句好看就没了下文。辛楣看向鸿渐时,却发现他盯着吟秋的脸,表情艰涩奇怪。
辛楣又看向吟秋,感觉有些不舒服,这就像开学时候导师说要办研学,自己觉得无聊没有去,但是开学后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讨论那种无聊里的小确幸,只有他不知道,置身事外。
缺少的一段经历让辛楣有种无法共情的挫败感。
辛楣请吟秋进门说,吟秋道:“今天来还要和两位教授商议一些关于今天早上开会的事。”
鸿渐翻出前些天买的茶叶,给几人泡茶。
吟秋说:“怎么能让教授给我泡。”接过了鸿渐手里的茶壶,“我那里还有几包毛尖茶,走前从信阳拿来的还没有喝,不名贵,但也比杂茶好些,两位教授平时喝的话我送些过来。”
鸿渐当然拒绝,吟秋也不在意,说起正事:“——本来没有什么,可是李教授提的很多要求都太难了,而且太耗费精力,两位教授怎么看。”
辛楣一直看着两人,明显瞧鸿渐又开始红脸,于是撇过脸,鼻子出气做回答。
鸿渐道:“你们现在怎么想?我和这李梅亭做过同事,还算了解一些他的行事作风,不及时制止,只怕他还能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辛楣看几个人为难,笑说:“只还不简单,要想从源头上解决,只需全盘否定他的所有建议就好,反正我看他那些方案也没有任何可行性——明天开会的时候我就说这些方案我回去思考良久,觉得不妥,请他老实些。”
鸿渐当然附和说好。
吟秋也点头,又说:“有些建议未尝不能采纳,改一改倒也可行——比如板报,一个星期一办确实不行,但是一两个月做一期还是分得出精力的;还有文艺性的表演,其实文娱部的同志也要想办的意思,半年或者一年办一次总不成问题;还有什么讲课、劳动、办学堂……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在执行起来还是困难。”
鸿渐又点头说是。
吟秋走后,辛楣瞧鸿渐收拾茶器,忍不住说,我倒没受到你这样的待遇,她一来那就泡茶倒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学生,她才是教授——我同你住了这么久,却没见你给我泡过茶水。
鸿渐解释说:“她是客,你怎么还和她作比较?”
“哪里见得哦,我瞧明明是你看她长得好看,自打她过来,你的眼睛就粘在她身上,纸粘了水一样,没有下去过。”
鸿渐听出他语气奇怪,脸红解释说:“我并没有总看她,我不是也看你了。”
辛楣还是说:“哪里还用解释,哎呀,左右你也不是她的老师了,有什么感觉你直说就是,对我你倒还藏着掖着——哈哈,老实说你觉得她像不像唐小姐?”
“好端端,怎么突然提到她。”
辛楣看鸿渐脸红,一阵奇怪的揪心,可是嘴上继续说:“哈哈,你瞧,在上海时候你就看上唐小姐那样温柔狡黠的女孩子,在去三闾大学路上又有和唐小姐瞧起来性格相差无几的孙小姐——现在又有个贺小姐。”
“她们性格哪里看起来一样?你只会瞎说,撮合了我同柔嘉还不够,这会子又来闹我的学生。”
辛楣看出来鸿渐有些闹了,妥协说:“你不喜欢,不说便是。生气什么?”
脑子太乱,辛楣没防着自己说了什么,最后一句话反而在怒火上浇油。
鸿渐站起身,鼻子哼出气,推开椅子往里屋走。
辛楣忙拉住他手臂,抱歉道:“并没有真的讲你生气,你怎么真和我置气呢?”
鸿渐停下来,小声说:“又说我生气了。”
辛楣没听见,见鸿渐回头,想起什么,说:“等下她一定要来送茶叶的,要好好感谢她——对了,你从信阳、重庆或者上海来时有没有带书?”
鸿渐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摇了摇头。
“人家从远地方带茶叶给你,你却没有好东西还她——其一失了礼数,其二,又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同她继续联系,糊涂糊涂啊,你怎么这样不机灵。”
鸿渐想起来书的作用,恼得推开辛楣,生气说:“我把你当朋友,你只想取笑我,把我当什么,戏耍我好玩吗?”红着眼睛往外跑。
辛楣被他推得趔劫,没想到鸿渐反应这样大,一时愣住。听到门口传来小宋声音喊方先生,这才回过神来,怕出意外,赶紧去追鸿渐。
走出门才发现小宋紧跟着鸿渐,又停住脚,退了回来。坐回椅子上,低头懊悔,想不通自己最近怎么回事。
在去三闾大学时候闹鸿渐倒也合常理,毕竟那时候小方没有妻子,且两个人关系分明,没有什么,开玩笑就罢了。
可是到了这里,鸿渐已经有了妻子,从伦理道德上讲就不合规矩。更何况已经有了上回教训,怎么还能乱开玩笑话。
——
宋天仲刚从后勤那里偷偷吃了东西回来,进门就被撞了一下,可怜自己膘肥体壮,反把方先生撞得往后倒。
宋天仲吓了一跳,忙扶住鸿渐,谁知对方站稳后一言不发的往外冲,还以为自己惹了祸,忙喊:方先生!满脸大汗追上去。
好不容易等到方先生自己停下来,宋天仲支着膝盖喘气,气喘吁吁问他发生什么。
鸿渐愧疚拍他的背顺气,奇怪问:“你这么追出来做什么?”
宋天仲一时语塞,总不能自爆说自己怕惹了事,于是说:“看方先生出来这么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跟过来了——方先生既然没事,那我们快回去罢。”
转头要走,被鸿渐叫住道:“慢些走罢,你刚跑过来费了力气。”
宋天仲正有此意,高兴点头。
他没有和这位方先生相处过,走了一会,讲不出几句话就没了下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聊起赵科长。
鸿渐问他赵科长待人怎么样。宋天仲一下子精神起来,像被人从天灵盖吹了几口冷气,紧张道:“赵——先生,待人很好,我们这些跟着他的人待遇都很好,打心底真心跟着赵科——先生。”
鸿渐点了点头,不说话了,宋天仲看他在沉思什么,不敢打扰他,不防鸿渐又突然问:“你们在重庆的时候很忙吗?我记得好几次寄信给他都没有回音。”
宋天仲听不是针对他,放松下来,思考道:“应该算忙罢,特别是去年年末时候,赵先生要忙升迁,赵太太还出了事,我陪着赵先生每天到处跑,每天都万幸没有被轰炸到。”
这些事赵科长都和方先生说过,讲出来也无妨。宋天仲想了想,又感叹说:“方先生和赵先生关系真是好,那样忙的时候,赵先生还分出精力顾看方先生您。”
鸿渐奇怪看他:“我吗?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不知道。我和辛楣分开后再没联系了。”
“哈哈,方先生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就算你不承认,我也一清二楚啊,方先生瞒着我就没意思了,这些事可都是我亲自办的。”
“什么事?”
“当然是中原大学的事了,我还陪着赵科长去喝了酒的,之后的信也全是我写过去的——方先生空口白牙,倒把我几个月里的努力全抹去了。”
鸿渐想了想,霎时脸色一白,宋天仲奇怪他为什么这样神情,不过还是说:“也不求其他,只求您能在赵先生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好让我——”
“——那我从中原大学跑出来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鸿渐突然道。
宋天仲没料到过去这么久,方先生突然这么问,犹豫道:“对我当然没有。您瞧,我就是个写信的——当然吕莫教授应该会有影响,不过您不要担心,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个敏感词相关资料我没查全,全为虚构,切勿当真(如果有研究过这段历史的宝子在意,尽管提出来,只要看见了作者可以立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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