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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用美貌换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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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山二矿街道办。
一排红砖新砌成的平房,其中一间,门口挂着二矿街道办公室的木片招牌。
“您好,请问街道办的葛婶儿是在这里吗?”楚虞礼貌打听。
办公室里头,葛翠芝正坐在工位上纳着千层底,闻声当即抬起了头,“哎找我是吧,在这儿在这儿……”
楚虞走进房间,佯装腼腆地笑了笑,开门见山,直接把刚才在公安局办好的落户资料递了过去。
“葛婶您好!我是楚虞,来支援咱们淮山二矿建设的!公安局办户口的同志叫我来这儿,说是您给安排……”
葛翠芝听得满头雾水,把资料接到手草草翻看两页,从上海迁来的户口,今天刚把粮食关系落到了淮山二矿街道。
到了淮山二矿街道,那楚虞确实是归她安置……
葛翠芝抬起头来,目光闪烁打量楚虞,方才尽顾着看手上的迁户资料,没注意楚虞的样貌,如今一看才发觉眼前一亮,高高瘦瘦唇红齿白,皮肤简直白的发光……
楚虞被她打量的不大自在,他自幼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从前在福利院是没得选,必须和老师同学友好社交,维持良好的社会关系,否则独来独往的性子更不利于他日常生活。
自从十六岁毕业,他上了飞船高高兴兴做荒星巡航员,连续三年在宇宙独自航行,更是养成了远离人群不爱社交的孤僻性格。
楚虞不安地双手交握,忍不住出声催促,“葛婶儿,我的手续能办吗?”
葛翠芝顿时回神,“能能能,我这就给你办。”
她说话明显带着兴安县当地的口音,是本地方言,这让楚虞听着有点费劲,但认真听,勉强能听得懂。
好在不是所有人说话都是难懂的方言,比如方才公安局办户籍的万玉珍,还有谢磐石,两人都是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
也不对,楚虞悄悄斜眼,看向了身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谢磐石……谢磐石说话其实带点不同于兴安县的口音,就是不知道是来自哪个地方的口音了。
那一头葛翠芝开始忙活,粮食关系不难办,淮山二矿街道办成立不到两年,算是东凑西拼拉拔起来的草台班子,一应手续没那么正规复杂。
她这边街道办登记存档,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粮油供应本——也就是两个本本,粮本和副食本,分别填上楚虞的基本信息,再去县里的粮管所、商业厅走一圈。
确认楚虞每月应当发放的定额粮以及日用品比如洋火柴肥皂有多少……
统购统销,计划分配。
不过城镇户口每月定额粮和日用品的发放份额,和本人是否工作以及工种待遇挂钩。
填到楚虞的基本信息,葛翠芝犯了难,面色发愁,这工作岗位和具体住址该怎么填呢?
“楚虞同志,你是来支援淮山二矿建设的,咱们二矿热烈欢迎,就是这情况……”
淮山二矿是缺人,煤洞越挖越多,只要运出来的原煤越多,年产量也就越高。
也因此,为了维持矿山产量,煤洞里少有消停安静的时候,工人们三班倒,白天黑夜挖煤运煤,脱了衣服浑身上下都是黑炭,只有牙是白的。
几乎是煤灰腌入味了。
就这,矿长三天两头还嫌人不够用呢。
淮山附近生产大队的村民,若是农闲没事干,只要吃得了下洞挖煤的苦,也能去下洞,挖多少按多少结算钱,挣的都是辛苦钱,当然这待遇指定比不上正式工。
要想当淮山二矿的正式工,哪有这么容易?
没个人情关系,任何人来了都得从临时工做起,先根据工作表现考察个一两年,这就筛掉了不少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吃得了下洞挖煤的苦,还危险,时不时出个塌方事故……
临时工的考察期过了,再看转正名额有几个,分配给谁,这又是以后另一档子的事了。
葛翠芝絮絮叨叨讲了不少。
越是讲的多,她脸色越是为难,看楚虞脸蛋白白净净目光懵懂清澈的模样,这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一处打补丁,想必家里条件不错,从小到大没吃过苦。
大城市里出来的孩子,怕是连矿山都没见过,仅仅凭着一腔热血满心期待来到兴安县,他哪里知道下洞挖煤有多苦有多累?又能坚持几天呐?
可是不让他下洞挖煤,安排去二矿机关科室也不成,那岗位都是香馍馍,一个萝卜一个坑,要么有技术有本事,要么就是关系户。
葛翠芝有点替楚虞发愁。
要不,先不给楚虞办粮食关系,她厚着老脸和矿长说一声,让他去矿山下洞挖煤,体验几天吃吃苦,兴许他知难而退就改了主意,想回上海了呢。
没等葛翠芝把这个想法说出口,楚虞便点头答应道:“可以的,我愿意从临时工做起,先下洞挖煤。”
离开飞船之前,008也和楚虞苦口婆心讲解了一遍,去了淮山二矿就得从临时工做起,下洞挖煤是很苦很累,但苦不到楚虞——因为他有来自未来的高科技金手指!
当然,这些就不能对外说起了。
见楚虞态度坚决,葛翠芝瞪眼,“真想好了啊,这下洞挖煤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楚虞笑笑,拿出008提前教给他的说辞,提高了声音响亮道:“干革命嘛,哪有不吃苦不受累的?都是为了支援矿山建设!”
说罢,楚虞抬起一只手,用力握拳,做足了一副下定决心不怕苦不怕累的傻缺模样。
葛翠芝:“……”
谢磐石:“……”
饶是谢磐石全程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这会儿也变得神色复杂,看楚虞像是看狗。
玫瑰味的小蠢狗。
葛翠芝没法子了,低下头,拿钢笔给崭新的粮本副食本上填了楚虞在二矿临时工的岗位,至于住址……
“咱矿上去年建了集体宿舍,临时工也能住。不过嘛条件有限,人多,房间不够,是大通铺,几十个汉子挤一块睡——”
话还没说完,就见楚虞瞳孔震惊,仿佛天塌了一样,脸色极度抗拒,“不可以!我不能接受和别的男人挤着睡!”
“……”葛翠芝眼角抽抽,“集体宿舍也没那么差,就是住的人多,挤了点,那附近还有新修的大众澡堂呢,就算是临时工也能每个月免费领一张澡票,进去洗洗煤灰。”
楚虞丝毫不为之所动,他可以睡飞船,也能在飞船上天天洗澡!
“谢谢!但我不需要你们安排宿舍床位了,”楚虞无比认真道,“这绿本本上的住址先不填,等回头我在附近找到合适的租房,再补上行吗?”
“当然行。”葛翠芝笑了笑,站起身去看外头的天色。
这会儿太阳高照,估摸着是下午一点多两点,还早呢,带楚虞去矿山见见矿长,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就归矿长管了。
依着矿长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兴许楚虞当天就能跟着带班师傅下洞,学习如何挖煤了呢。
什么,上岗前的理论培训、安全培训呢?
拿铲子凿煤、挖煤、用背筐运煤这种活儿还需要培训教吗?跟着老师傅下洞做一遍就能直接干了,不需要一丁点技术门槛。
至于安全培训,1957年没有安全意识。
煤矿建立不到两年,条件有限设备采买艰难,连工人下洞的探照灯都没法配备齐全了,更何况其他呢。
矿山井下的工作不止挖煤这一项环节,还包括打眼、放炮、支护……不过这些更复杂更专业的工作环节,就需要楚虞以后慢慢学了。
总而言之,下了洞,先从最简单、最苦最累的挖煤运煤开始做起。
“楚虞同志,我带你去二矿见见矿长。”葛翠芝转头招呼。
然而楚虞不着急立马上岗工作,“葛婶,我明天一大早再来找您行吗?一会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另外还要找找附近哪里可以租房……”
“也行,”葛翠芝沉吟道,“这街道附近的左邻右舍我都熟,一会忙完正事,我也出去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空置的房子出租。”
说是这么说,葛翠芝并不抱有希望,这年头家家户户挤着住,哪里有空房可以出租呢。
说罢,她没忘记问楚虞,关心道:“今晚你有住的地方吗?”
“有呢,我住——我住招待所!”楚虞擦擦汗,差点忘记这年代提供住宿的地方叫招待所。
听他说住招待所,葛翠芝摇头叹气,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招待所住一晚最便宜的也要五分钱呢。
五分钱拿去粮店都能买一斤糙米了。
再想想自家情况,一大家子八口人,两间房挤得满满当当,是腾不出来半点地方收留楚虞住一晚了。
葛翠芝表示爱莫能助,“楚虞同志,你先忙,我也赶时间去粮管所跑腿给你办粮食关系呢,这样明天一早把粮本副食本交给你,也方便你去矿上食堂兑买饭票。”
说到饭票,楚虞忍不住舔了舔唇,摸摸饥饿难耐的肚皮。
他今天还没吃饭呢。
和葛翠芝道了别,离开淮山二矿街道办,楚虞迷茫地走在路上,只觉越走越饿,肚子饿得咕咕叫。
好饿。
没钱吃饭怎么办。
他暂时没心思去琢磨怎么搞钱,只想立刻马上,吃饭!吃饭!吃饭!
这不能怪楚虞一心惦记吃饭,因为前面不远处出现了“国营饭店”的大字招牌……
听说这年头下馆子光有钱没用,还要粮票。
楚虞没钱没粮票,目光飘忽,看向了身旁一直跟着他、沉迷玫瑰花香寸步不离的冤大头·谢磐石。
——宇宙公认名言名句:人在面临极度饥饿的时候,总是能轻易放下一切恩怨。
楚虞决定暂时不计较谢磐石对他耍流氓的事儿了(^~^)
危机时刻,omega能利用一切,包括用美貌换取白吃白喝一顿。
生怕谢磐石看不懂,楚虞停下脚步,咳了咳,先是瞟男人一眼,再瞟一眼远处的国营饭店,最后抬起手十分明显地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皮。
接收到微妙暗示的谢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