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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协助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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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
林栖擦掉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个……东西。它已经不再是通信器了,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设备。她用拆下来的零件,加上自己库存里的一些小玩意,拼凑出了一个全新的装置。
一个信号放大器。
一个粗糙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报废的信号放大器。
她把它连接到自己那台老旧的个人终端上。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一串错误提示。林栖快速敲击虚拟键盘,输入一行行指令,绕过系统限制,强行访问底层协议。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25%...50%...
货柜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附近走动,交谈声模糊不清。林栖没有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75%...90%...100%。
连接建立。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个简陋的界面,只有一个搜索栏,和一个开始按钮。她在搜索栏输入一行坐标——那是她从那张褪色星系图上背下来的,塔克星系公共通信中继站的坐标。
理论上,任何还能工作的设备,只要功率足够,都能连接到那个中继站。然后,就能访问星际网络。能看到新闻,市场行情,船票价格。
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在它抛弃你之前,最后是什么样子。
林栖的手指悬在开始按钮上方。
她停顿了整整十秒。
然后按了下去。
装置发出尖锐的嗡鸣,散热口喷出灼热的气流。终端屏幕开始疯狂滚动数据流,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林栖快速操作,过滤,搜索,定位——
她找到了。
不是公共新闻,不是市场数据。是一个加密的数据流,用深空探索公司的旧协议打包,伪装成普通通信信号,通过中继站的一个后门通道在持续广播。
接收端的地址被抹去了,但发送端……
林栖盯着那一行跳动的字符。
发送端:深空勘探总局·恒星观测站·绝密级
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困兽在笼子里关得太久,突然闻到了铁锈之外的气息。
她开始破解。用通信器里残留的解码算法,用自己七年来在垃圾堆里学到的所有电子知识,用直觉,用本能,用那种在绝境中才会爆发出的、不计后果的专注。
一层防护被撕开。
又一层。
警报开始闪烁,装置过热警告,终端屏幕出现雪花噪点。林栖不管,她眼睛里只剩下那串不断逼近核心的数据流。
最后一层加密。
她输入最后一段代码,按下确认键。
装置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彻底熄火。终端屏幕黑了两秒,然后重新亮起。
没有数据流,没有代码瀑布。
只有一行字,简洁,冰冷,像墓志铭:
塔克恒星红巨星化进程加速确认。倒计时:1095天7小时42分。撤离行动‘方舟’已启动。名单筛选完成。祝你好运。
下面是一个链接。
林栖点了进去。
那是一份名单。很长,非常长,按字母顺序排列。她快速滑动,找到L开头的部分。
Liao, Ming...
Lin, Chen...
Lin, Hao...
没有她的名字。
当然没有。
她关掉名单,回到主界面。那里还有另一个文件,标注着“撤离须知”。她打开它。
前几页是标准流程:集合地点、携带物品、身份核验。
然后,在第七页,有一段小字备注:
注:根据《星际紧急事态法案补充条款》,撤离资格与个人纳税等级、社会贡献积分、遗传健康评分直接挂钩。未达标者不予受理。建议自行寻求解决方案。
建议。
自行寻求。
解决方案。
林栖关掉了终端。
货柜里一片漆黑。应急灯在她破解加密时烧坏了,装置也报废了,现在她只剩下手腕上那台个人终端发出的微弱蓝光。
317.8信用点。
三年。
没有名字的名单。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永恒的垃圾传送带的轰鸣,听着远处某个人压抑的咳嗽,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货柜门边,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塔克星的夜晚一如既往。污浊的橙红色天空,永不停歇的工厂灯火,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在远处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三年后,这一切都会消失。
林栖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吊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储物柜顶上那堆拆散的零件。
“解决方案。”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黑暗吞没了货柜,吞没了她的脸,吞没了那堆废铁。
只有远处传送带的轰鸣还在继续。
永恒的背景音,直到它停止的那一天……
第二章:废铁堆里的第一块拼图
通讯器彻底报废后的第四天,林栖站在第七垃圾处理区的边缘,看着眼前的金属坟场。
这不是比喻。眼前堆成山的,是真正的飞船残骸——一艘中型货运船的第三级推进舱,三个月前在轨道上解体,残骸被拖到这里等待分拆。官方记录上写的是“事故”,但拾荒者之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船主为了骗保,故意在保险到期前弄沉了它。
“看够了吗?”
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栖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老陈拄着自制的金属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堆残骸。早晨的黄色雾气还没散尽,扭曲的船体在昏暗中像头巨兽的骨架。
“你最近不太对劲。”老陈说,不是疑问句。
林栖没否认。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片,某种合金,边缘还留着熔断的痕迹。“我需要二级以上的导电材料。至少二十公斤。”
老陈挑了挑稀疏的眉毛。二级材料,那是能用在反应堆核心或者主控系统里的东西,处理器回收价是三级废料的五十倍。当然,危险程度也是五十倍。
“一个人干不了。”他说。
“我知道。”林栖把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所以找你。”
沉默。只有远处垃圾传送带的轰鸣,和风声穿过金属缝隙的呜咽。
“为什么?”老陈问。
“我需要离开这里。”
“废话。”老陈吐了口唾沫,混着铁锈的颜色,“这里谁不想离开?但船票五千一张,你攒了七年,攒了多少?三百?四百?”
“三百一十七点八。”林栖说,“昨天配给又涨价了。按照新价格,我每天净收入从十二点六降到十一点二。如果这个趋势继续,我需要十一年才能攒够五千。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金属碎片锋利的边缘。
“但什么?”
“但塔克星撑不了十一年。”林栖转头看他,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亮得反常,“甚至撑不了三年。”
老陈的表情凝固了。那张被岁月和污垢刻满沟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震惊?怀疑?还是……早就知道?
“你从哪儿听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深空勘探公司的遗物。”林栖说,“一艘叫‘远见号’的船,三年前失事的。他们在最后时刻发了条消息,说塔克的恒星活动异常加速,红巨星化不是三百年后,是三年内。”
“然后消息被拦截了。”
“对。”
“然后你信了?”
林栖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老陈先移开了视线。
“妈的。”他低声咒骂,不是愤怒,是认命,“我就知道……最近配给涨得太快了。还有那些巡逻船,以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一周三次。他们在清点人口,对不对?统计还剩多少耗材,能榨出多少最后的价值。”
“你也注意到了。”
“我又不瞎。”老陈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我能怎么办?冲上去问‘嘿,你们是不是要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堆残骸,肩膀垮下来,像突然老了十岁。
“所以你要二级材料。想自己造点什么?逃生舱?推进器?别做梦了,小林。你知道一台最烂的跃迁引擎核心要多少钱吗?五十万信用点起。五十万!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
“不是跃迁引擎。”林栖打断他,“是信号发射器。大功率的,能穿透塔克星电离层的那种。”
老陈愣住了。他慢慢转回身,眼睛眯起来。
“你想发什么信号?”
“求救信号。但不是发给官方的。”林栖往前走了一步,离那堆残骸更近了些,“深空勘探公司倒闭时,有一批勘探船被废弃了。其中三艘的登记坐标,就在塔克星系外围的小行星带里。理论上,如果它们没被拆解,如果船上还有备用能源……”
“你疯了。”老陈说,但语气里没有否定,只有难以置信,“那些船就算还在,也肯定被锁死了。远程启动需要公司级别的权限,或者——”
“或者一套能伪造信号的发射器。”林栖接过话,“我需要发出一个指令,让那些船的自检系统认为‘三年维护期已到,启动自动返航程序’。”
“然后它们就会自己飞回来?”
“会尝试返航到预设坐标。但如果预设坐标已失效——比如深空勘探公司总部已经不存在了——它们就会进入待机状态,停留在最近的合法锚地。”
“塔克星的轨道。”老陈的声音开始发颤。
“对。”
“然后呢?就算船来了,我们怎么上去?那些船肯定有安全锁,有——”
“我拆过十七台深空勘探公司的设备。”林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们的安全协议有漏洞。一个很老的漏洞,三年前的固件更新里应该修复了,但那批船是五年前出厂的。如果船主没做远程更新……”
她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老陈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个瘦小的、沉默的、在垃圾堆里刨了七年的女孩。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十岁,抱着一台从废品堆里捡来的破烂终端,问他怎么修。他随手教了她两招,以为她三天就会放弃。
但她没有。七年,她成了这个垃圾堆里最懂技术的人。不是最懂理论,是最懂怎么把一堆破烂拼成能用的东西。
“成功率有多少?”老陈问。
“百分之五。或者更低。”
“那你还——”
“留在这里的成功率是零。”林栖说,每个字都像钉进金属的铆钉,“百分之五对零,你选哪个?”
老陈张开嘴,又闭上。他看向那堆飞船残骸,看向更远处处理中心高耸的烟囱,看向这片困了他们一辈子的金属坟场。
“你需要什么?”他终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