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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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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在破船上，等来了赵姐、大壮和小九。三人从运输车上下来时，满身灰尘，小九脸上有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个数据盘。赵姐的脸色铁青，大壮沉默地卸着车上的装备，但少了一个人。
“老刘呢？”老陈问，声音发颤。
“没了。”赵姐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当说到炸药和老刘最后的话时，老陈转过身，肩膀在抖。阿力站在旁边，拳头握得咯吱响，但没说话。
林栖接过小九手里的数据盘，握在手心，金属还带着体温。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把数据盘插进终端，检查内容。
“轨道参数，百分之七十。关键部分缺失，但基础数据在。”她快速浏览，“够远见号做一个粗略校准，但精度不够，脱离时可能偏离轨道，或者撞上碎片。”
“成功率降到多少？”陈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在空投舱那边监听。
“百分之四十。如果罗衡能在B点手动修正，也许能提到百分之五十。”
“罗衡准备好了。空投舱一小时后完成最后测试。你们的船呢？”
林栖看向老陈。老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睛是红的，但声音稳定：“船准备好了。燃料加注完成，系统自检通过。随时能起飞。”
“好。一小时后，船起飞，到近地轨道坐标X-12，Y-45待命。罗衡会在一小时三十分钟后发射空投舱，二十分钟后抵达B点。他需要三十分钟接入系统，上传修正参数。完成后，用B点的应急返回舱回落。你们的船要在轨道上等他，接应，然后前往远见号的预定汇合点。”
“明白。”林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天快亮了。“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一小时后登船。”
众人散开，各自准备。小九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林栖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老刘最后说了什么？”
“他说……对不起。”小九声音哽咽，“他说他三十年前做了错事，现在还了。他还说……让我告诉你，他没掉链子。”
林栖沉默，然后伸手，揉了揉小九的头发。“他是个混蛋，但最后，他是个英雄。记住他，然后活下去，替他看看新家园是什么样子。”
小九用力点头，擦掉眼泪。
一小时后，所有人聚集在破船旁。登船梯放下，老陈第一个上去，检查驾驶舱。阿力和大壮把最后一批物资搬进货舱。赵姐在清点人数：她自己，三个司机，老陈，阿力，大壮，小九，林栖。还有陈星和罗衡在空投舱那边，加上陈星的妻子，总共十三人。
船的设计容量是二十人，但很挤。如果再加上远见号上的人——根据陈星的数据，远见号船员十二人——就超载了。但那是之后要考虑的问题。
“登船。”林栖说。
众人陆续登船。小九在梯子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第七处理区。垃圾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连绵的坟墓，处理中心的烟囱还在冒烟，像巨兽最后的呼吸。
他转身上船。
舱门关闭，气压锁发出嘶嘶声。驾驶舱里，老陈坐在主控位，阿力在副驾驶位，虽然他不怎么懂飞行，但力气大，能帮忙操作一些机械控制。林栖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屏幕。
“引擎启动。”老陈推动操纵杆。
船体震动，主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口喷出蓝色的火焰。燃料读数正常，动力输出百分之二十五，稳定。
“导航设定：坐标X-12，Y-45，近地轨道。”
“设定完成。”
“起飞倒计时：十、九、八……”
林栖看向窗外。地面在缓缓远离，垃圾山越来越小，处理中心变成一个小点。塔克星的人造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病态的橙黄色。
“三、二、一。起飞。”
船体猛地一震，然后加速向上冲去。重力压在每个人身上，小九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脸色发白。赵姐很平静，她经历过更糟的飞行。大壮在检查货舱固定，防止物资在加速中乱飞。
破船穿过大气层，船壳与空气摩擦发出尖啸，温度读数在升高，但还在安全范围内。几分钟后，震动减轻，窗外变成深邃的黑色，星星在远处闪烁。
他们进入了太空。
“轨道到达。”老陈说，松开操纵杆，“位置稳定。等待空投舱发射。”
屏幕上显示着轨道图。他们的船是个绿点，B点是个红点，在不远处缓缓移动。下方，塔克星在缓缓旋转，巨大的黄色星球，表面布满褐色的污染斑块和金属色的处理中心。
“空投舱发射倒计时：三十秒。”陈星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罗衡，最后检查。”
“宇航服密封良好，生命维持系统正常。数据棒就位，程序载入完成。”罗衡的声音有点紧张，但清晰，“我准备好了。”
“十秒。九、八……”
林栖盯着屏幕。在塔克星表面，一个很小的光点从某个地方升起，加速冲向轨道。那是空投舱，像个简陋的金属罐头，尾部喷着微弱的火焰。
“……三、二、一。发射。”
空投舱脱离发射架，冲入太空。轨道计算很精确，它直奔B点而去。
“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陈星说，“罗衡，保持通讯。有任何问题立刻报告。”
“明白。”
接下来是漫长的二十分钟。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小光点一点点接近B点。空投舱没有机动能力，只能靠初始弹道，如果计算有误，就会错过，或者撞上去。
“距离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陈星在报数，“减速火箭点火……成功。相对速度降至每秒一米。对接准备。”
屏幕上，空投舱缓缓靠近B点。B点是个老旧的圆柱形空间站，表面布满太阳能板，有些已经破损。空投舱伸出简单的机械臂，抓住B点外壁的一个维护接口。
“对接成功。罗衡，出舱。”
画面切换到罗衡的头盔摄像头。他打开空投舱舱门，进入太空。没有重力，他慢慢飘向B点，手里拿着数据棒。B点外壁有个检修面板，他撬开面板，露出里面的接口。
“找到接口。接入数据棒……现在。”
他把数据棒插进去。屏幕显示传输进度条。
“数据传输中……百分之十……二十……”
突然，警报响起。不是船上的警报，是陈星那边的。
“侦测到不明信号！有飞船正在靠近！速度很快，不是民用船！”
“什么方向？”林栖问。
“从塔克星背面绕过来的！是军方巡逻船！他们发现我们了！”
屏幕上，一个新出现的红点正在快速接近，标注着“TSF-7巡逻舰”。那是塔克星安全部队的船，装备有武器。
“罗衡，还有多久？”
“百分之四十……四十五……他们干扰了信号，传输变慢了！”
“加速！用备用带宽！”
“我在试！但系统很旧，反应慢！”
巡逻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船体轮廓。那是一艘小型护卫舰，前甲板上有炮台。
“他们发来通讯。”老陈说。
“接。”
屏幕上出现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面无表情。“不明船只，这里是塔克星安全部队。你们未经许可进入管制空域，立即关闭引擎，接受登船检查。重复，立即服从。”
林栖看向陈星那边的画面。传输进度：百分之六十。
“拖时间。”她对老陈说。
老陈点头，打开通讯。“这里是民用科研船‘拾荒者号’，正在进行废弃设备回收作业。我们有合法许可，编号——”
“许可无效。”军官打断，“根据紧急状态法令，所有轨道活动必须经安全部队批准。你们没有申请。最后警告，关闭引擎，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传输进度：百分之七十。
“我们需要三分钟。”陈星低声说。
“老陈，继续拖。”
“长官，我们的引擎出现故障，无法立即关闭。请求给予时间进行系统检查——”
“开火警告。”军官对旁边下令。
巡逻船前炮台闪了一下，一道能量束擦过他们的船体，距离不到五十米。船体剧烈摇晃，警报大作。
“护盾受损百分之十！”老陈喊，“再来一炮我们就完了！”
传输进度：百分之八十。
罗衡在B点那边，能看见炮火的光。他咬牙，手动操作数据棒，试图加速。“快点，快点……”
“不明船只，最后一次警告。关闭引擎，否则我们将击毁你们。”
传输进度：百分之九十。
林栖盯着屏幕，然后做出决定。
“阿力，准备机动。老陈，把引擎出力推到百分之三十五，往B点方向冲。我们给罗衡挡一下。”
“那样我们会进入巡逻船的火力范围！”
“就三十秒。罗衡，还有多久？”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巡逻船开火了。这次不是警告射击，是直接瞄准船体。能量束击中左舷，护盾瞬间掉到百分之四十，船体撕裂，警报尖啸。
“引擎受损！出力下降！”
“稳住！”
传输进度：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
“完成！数据传输完成！”罗衡喊，拔出数据棒。
“罗衡，回空投舱！快！”
罗衡转身，飘向空投舱。但就在这时，巡逻船又一轮炮击到来，这次瞄准的是B点。能量束击中B点外壁，太阳能板炸裂，碎片四溅。一块碎片击中了罗衡的宇航服。
头盔摄像头画面剧烈旋转，然后静止，对着漆黑的太空。罗衡的呼吸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很急促。
“罗衡！报告情况！”
“宇航服……破了。漏气。我……”他的声音在变弱，“数据……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你快回空投舱！”
“回不去了……距离太远……而且空投舱也被击中了……”罗衡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告诉我爸……我没丢他的脸……”
然后，通讯断了。
头盔摄像头的画面，定格在漆黑的太空和远处燃烧的B点碎片上。
几秒后，画面消失，信号丢失。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只有警报在响。
陈星那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然后是他强行控制的声音：“远见号……收到修正参数了。他们……他们开始最后脱离程序。预计一小时后到达汇合点。”
林栖看着屏幕上那个消失的信号点，然后看向巡逻船。那艘船正在调整方向，准备下一轮攻击。
“老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在。”
“引擎最大出力，冲过去。”
“什么？”
“冲过去，撞他们。”林栖说，“我们的船结构不行，但燃料罐里还有三吨液氢。撞上去，引爆，够拖住他们一小时。”
“那我们呢？”
“阿力，带所有人去逃生舱。船上有两个，每个能装六人。你们坐逃生舱回落地面，去找陈星，等远见号。”
“你呢？”
“我留下驾驶。”林栖坐到主控位，推开老陈，“这是命令。走。”
“我不走！”阿力站起来。
“这是命令！”林栖转头看他，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阿力，带他们活着回去。这是老刘和罗衡用命换来的机会，别浪费。”
阿力盯着她，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他咬牙，转身。
“所有人，去逃生舱！快！”
赵姐拉起小九，大壮和老陈搀扶着其他人，冲向船尾的逃生舱。小九回头看了林栖一眼，想说什么，但被赵姐拉进舱门。
逃生舱分离，两个小舱弹射出去，朝塔克星表面坠落。
驾驶舱里只剩林栖一人。她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巡逻船，推动操纵杆，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船体加速冲去。
巡逻船显然没料到这自杀式攻击，匆忙调整炮口，但已经晚了。
两船相撞。
巨大的爆炸在轨道上绽放，像一朵短暂的花。
逃生舱里，小九趴在舷窗上，看着那团火光，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赵姐抱住他，没说话。
老陈坐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
阿力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逃生舱的轨迹，和远见号预计到达的倒计时：
00:59:47
而在爆炸的火光中，一个小小的逃生舱——船长的应急逃生舱——从破碎的船体里弹射出来，朝着远见号汇合点的方向飘去。
舱里，林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生命维持读数，和远处那个正在脱离跳跃点的、三十年前的老朋友。
她笑了。
倒计时：1090天。
远见号，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