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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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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谷中的倚月殿是圣女姚黄的居所。
花舞祭典结束后,她闷闷不乐地回了居所。
侍女在一旁替她梳理头发,她望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颜,不禁叹了口气:“阿爹已经同我说了许多次挑选夫婿的事情,可他看中的那些人每一个能入我的眼。今夜在花街上好不容易看见两个不错的,可惜一个竟是鱼腥草化形,实在让我难以接受。”
侍女摘下她头上繁复的花冠,“不是还有一个吗,圣女觉得另一个如何?”
姚黄眯起眼,回忆方才降洒甘露的情景,“另一个穿着一袭白衣,远远看,气质出尘,相貌也是极好的。”
“那圣女可知他的本体是什么,总不能这一个也是鱼腥草吧。”
“这样的容貌,我竟然从未在百花谷中见过……”姚黄忽然想起,他好像与李霜月站得很近,“对了,李霜月这几日在忙什么?”
“回圣女,她白日里在准备百花祭的事情,勤勤恳恳的,倒是不曾懈怠。不过我最近听人说,她夜里也在谷中四处晃荡,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知在记些什么东西。”
“这样啊,她总是不安分,”姚黄忽然勾唇笑了笑,让侍女贴耳过来:“明夜去一趟李霜月的住所……”
侍女点点头,“圣女放心,等您歇下我便带人去办。”
姚黄拿过帕子,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胭脂,待擦洗用完了一盆水,再看镜中容颜,依旧像是带着两抹红霞,怎么也擦不干净。
“怎么回事?”姚黄放下帕子,抬手去摸自己的脸,这一摸,脸上灼热的温度倒是将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如此烫?”
侍女连忙上前,仔细看了一番,又闻见她身上隐约的酒香气,脑中忽然想起什么,暗叫不好。
她连忙叫人把今日洒甘露的玉瓶拿来。
待拿着那玉瓶,她放在鼻下用手煽动着闻了闻,果然闻见一股隐约的酒香气。
“不好,这是百花酒的味道,定是她们错将甘露装进了盛酒的瓶子,圣女洒甘露时不小心沾染上了。”
这百花酒是用百花酿制九九八十一日而成,酒味香醇,酒性却烈,不常饮酒的人,便是沾上一星半点,也能醉得不省人事。
侍女话音才落,一边的姚黄已醉倒了过去……
*
自从河岸边撞破李霜月和雪寒川的事情之后,许明朝回去的路上一直心不在焉。
他们两人还是在一起了……
看来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依然按着原定的节奏在重复上演。她没能阻止雪寒川和李霜月的相恋,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同样无法阻止雪寒川堕妖落雪。
“师姐愁眉不展,看见未婚夫身旁有了旁人,这是伤心了?”
都这时候了,李慕然还在一边说风凉话,若不是他阻止她靠近雪寒川,说不准那两人还没有那么快在一起。
回小院的路上,许明朝甩开李慕然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不想同你说话。”
李慕然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心,眸色微暗,嘴唇缓缓勾起,竟是笑了出来。
他长步一迈,很快跟了上去,“既然他们在一起了,不如想想雪寒川堕妖原因,在他决定下雪毁掉百花谷前阻止他。”
许明朝步子缓下来,“可我们不知道他准备什么时候布雪?”
“大概就在这几日,他目前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想来他后来的举动应当与李霜月的死有关。”
李慕然说的不错,现下的重点,应该从雪寒川身上转移到李霜月身上才对。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了小院,许明朝推开院门,等了他一步,“他布雪的时间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霜月去他那处修炼的时候,他同李霜月说的。”
“难怪你晚上总不见人影,原来是去偷听了。”许明朝上下打量他两眼,没想到他能做出这么不符合自己人设的事情。
“我说过,不用你接近雪寒川,他的事情,我自会探听清楚。”
他浑然不觉得听墙角这件事有什么,推开房门让她进去,而后将门拴上,两人先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许明朝抬指轻轻敲着桌角,若有所思道:“那你说李霜月的死有没有可能与明镜山有关,会不会是雪寒川的父亲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所以对李霜月动了手?”
“不过百花谷离明镜山那么远,雪族人在这里也不受待见,应该没有人会特意往明镜山通风报信才对。”
“况且他们二人被丢在这人迹罕至的偏僻山腰,又有谁能轻易探寻到他们二人的关系?”
许明朝只觉得问题太多,越想越头疼,她双手撑着脸,感觉脑门上都涌起一股热意。
“眼下离雪寒川布雪还有时日,不如先静观其变。”李慕然看向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许明朝抬手用手背印着自己的脸,的确被脸上的热意烫得缩回了手。
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我觉得头有些晕。”
李慕然起身,伸手覆在她额头上,手心传来不间断的热意。隐约还能闻到花酒香气……
她这是醉了?
自从谷中回来,两人并未进食,更没有喝酒,无缘无故怎会醉……莫不是那滴甘露?
思绪之间,许明朝已有些不太清醒,推开他的手一头往桌面上栽倒过去。
他弯腰飞快托住她的脸,她闭着眼如猫儿似的无意识地往他手心蹭了蹭,躺在他手心里昏昏睡了过去。
平日里的许明朝,口无遮拦,言语生动,嘴一张,总是很难停下的,好像对谁都是如此。
但如眼下这般,安安安静静的,只依靠着他,只贴着他,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这还是头一遭。
李慕然的手掌就这样僵在半空,感受着她清浅的呼吸,温热的肌肤。
他抬起手,指腹按在她蔷薇般鲜嫩的红唇上,她无意识地张张嘴,温热的唇瓣上下开合,好似在摩挲着他的指畔。
桌前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李慕然缓缓屈膝,将她往怀中带了带。许明朝闭着眼轻哼一声,无意识伸手抓住他前襟,额头抵在他锁骨处,似是想让自己舒适一些,她又往里蹭了蹭。
这个般细小的动作让他喉结微动,原本虚扶的手突然收紧。
李慕然忽然将人打横抱起,从桌边到床榻,不过四五步的距离,他缓缓走着,桌上的烛火好像都燃矮了一小寸,他才将人抱到床榻上。
他坐在榻边,许明朝静静靠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许明朝。”他轻轻唤她的名字。
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并不想回应她,可似乎碍于某种力量,她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李慕然望着她的脸,忽然笑了。幽陵狼族好像有着某种天然的血脉压制,小时候,他若是顽皮不听母亲的话,母亲只要一开口,无论心中多么不情愿,他总会乖乖照做。
他从前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进入了百花谷,与许明朝成了兄妹,那次在雪寒川院中,他开口让她回屋,许明朝也是不愿,可却在某种压制下乖乖照做,跟着他回了院子。
他那时才反应过来,如今他是为长,许明朝为幼,长幼有序,故而他开口提出的要求,无论心中是否情愿,许明朝只能照做。
既然如此……他用拇指轻轻拨开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指腹擦过她耳垂时,轻拢慢捻,像在把玩一件喜爱的器皿。
“在剑宗后山冷泉时,你说的喜欢,可是真的?”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清隽的眉眼染上一两分让人看不透的情绪,好像他心中已知答案,却又隐隐盼着她开口说出别的可能……
许明朝仍闭着眼,她缓缓摇了摇头,樱唇轻启:“不是。”
呵,果然啊。
李慕然把玩着她耳垂的指尖骤然缩紧,原本白皙的耳垂染上几分嫣红。
许明朝皱眉,喉间发出一道呻吟,有些难受的模样,“好痛……”
她下意识往外退,想挣脱耳间的桎梏,可腰间揽着的手让她无法动弹,只能继续躺在那个并不怎么舒适的怀抱里。
沉睡中的许明朝似乎感受到逼近的危险与冷意,本能地瑟索回缩。
李慕然垂眸欣赏她挣扎的模样,如同看着落入蛛网的蝶徒劳震颤翅膀,困于囚笼。冷白手指顺着她绷紧的颈线游走,最终停在她喉间跳动的脉搏上。
“为什么接近我?”他拇指轻轻摩挲那处脆弱的肌肤,感受着血液在薄薄皮肤下涌动的温热。
许明朝紧闭着眼,狼族的血脉压制强迫她开口回答李慕然的问题。
可身体的本能却告诉她那是应该死守的秘密,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垂落在李慕然腰侧的手无意识捏成圈,指尖掐进肉里,她的意识却在一圈圈黑影里重重下落,找不到出口,只能一味地与那股未知的力量抗争。
“因为……因为……”她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守住那个秘密。
唇瓣很快洇出一圈血迹。
李慕然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答我。”
她无助地摇头,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流下,“因为一个任务。”
因为一个任务……
就像是取冰晶花那样的任务吗?
接近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他瞳孔里翻涌出黑色的漩涡,搭在她脖颈间的手缓缓收紧。
许明朝这样麻烦的人,这样扰乱他思绪,左右他情绪的人,不应该存在在这世上。
“咳咳……”,许明朝的脸涨的通红,颈间的压迫让她无法呼吸,醉得再死的人在濒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时,都该清醒了。
她用力抓着李慕然的手往外扯,好不容易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气也来不及喘,忙道:“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醒了?”李慕然松开手,五指张开,垂眸瞧着自己刚从她脖颈上拿下来的手,缓缓收紧,似是在回味。
回味方才完全包裹住她,她只能依附自己的感觉。
那感觉让人很是畅快。
他忽然有些下不了手了呢。
许明朝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眉目依旧清隽雅致,脸上表情也看不出喜怒,若不是方才那一下的窒息感太过真实,她险些以为自己是做了场梦。
李慕然可是这个世界的终极反派啊,不过是与他以师姐弟的关系相处了一段时日,她居然将他这样危险的身份抛诸脑后了。
方才若不是自己醒的及时,只怕早就被他掐死了!
她浑身血液倒流,手脚都有些发麻,如今坐在他怀里,一下也不敢动。
偏偏脑子还不能停,里头飞快运转着,得赶快给他个说法,不然依旧难逃被掐死的命运。
“怎么,还没编好理由?”
李慕然忽然望着她笑了笑,若不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景下,那笑容简直称得上是春风化雪,见之心乱。
可眼下,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管了,她闭上眼,心一横,干脆揽上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