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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葡萄酒 见川和梶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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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慢悠悠地坐着电车去往她在郊区租的小房子,她的室友新年回家去了,还省了我一笔住外面的钱呢。分隔多日,我总算再一次感受到了她的体温,我们的手在外套的遮挡之下重叠。
等我再度缓过神来,已经是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了,仿佛我心里也有一扇门敞开了。在室内暖气的帮助之下,我们僵硬的躯体很快活动起来。我们相互解开对方的围巾,搞不清楚是谁更迫不及待一些,两人的嘴唇就那样碰在一起了。“我想死你了。”穿着毛衣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拉手躺在了地板上,对视着便莫名笑出声来。
梶村的公寓有一台不大的电视机,当然对在乡下呆惯了的我比较新鲜,新年前夕,电视上放着红白歌会,我们的注意力却没怎么放在上面,只是享受着两个人一起看电视的感觉。播到零点前一刻钟节目就结束了。梶村从冰箱里面掏出来室友未开封的红酒,刚刚成年的我们,对着这瓶廉价的旋盖红酒一通乱来,最终它泼在了我的白色睡裙上面,梶村于是用鲜红的唇来获取原谅。
电视上播报着新年的倒数。“还是关了吧。”梶村把电视关了,一边却放起我寄给她的歌曲来,拉着我要跳舞。我们光脚踩在光滑的地板和粗糙的地毯上,好几次脚踩脚,我们一齐放声大笑,好像从来没有分离过。我们在梶村狭窄的床上继续,我像演奏圆号那样演奏梶村,但愿我因演奏长出的老茧没有弄疼她。她鲜艳的口红在我的锁骨留下痕迹,血液涌上我们的脸颊,我嘴里含着一口红酒,送入她的口中,竟然没有一滴漏出。
新年的第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跑进公寓,我们睡在了地板上面,她的脑袋枕在我的胳膊上,略微让我有些发麻。她床头柜上的座机不知道是被我们中的谁打翻在地,似乎还有几个未接来电,不过谁也没理会。
我们漫无目的地在东京乱逛,她带着我经过了涩谷站前的十字交叉路口,被冠以“世界上最大的路口”之名,每分钟大约有三千人通过。若不是与她十指紧扣,我恐怕就要被川流不息的人群迷晕了,作为小镇姑娘的那种自卑之感不经意填满了我的心脏,而她的眼中却满是欢喜之色。
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两张票来,原来只有我是没有目的的,她喜欢表演,我喜欢音乐,音乐剧再合适不过了。我们辗转到了东京的宝冢剧院,这日本著名且只有未婚女性的宝冢歌剧团在东京的据点。我已经记不起来当时看的是哪个剧目,只记得她高兴的神情和那只手的温度。
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又一次去了之前那个游乐场,在东京并不起眼的它,却是我们记忆中重要的一部分。上次送给梶村的那个奖品,她还挂在包包上面。在我转身买食物的时候,我们居然头一回走散了。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我等待着心爱的人儿。她带着泛红的眼圈出现在我的眼前,说她差点以为再也找不到我了。“我一直都在呢。”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对她说着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她拿出时髦的翻盖手机,在游乐园拍下了我们的第一张,也许也是最后一张双人合照。她把电话号码写在我的掌心,希望以后我也能用电话联系她,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只能用座机或者付费电话了。
“你的音乐天赋不该浪费在小村庄里面,”她为我整理着围巾,“还是早点想办法来东京吧。”随后踮起脚,嘴唇在我颊上一点。恋恋不舍之下,我提着行李坐上回樱丘的火车,扒在窗户上,想要看清她如何离去。呼出的白气在车窗上蒙上一层薄雾,我不断写着她的名字,然后又擦掉,反复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年龄渐长,我愈发厌恶离站的火车,我不想只是她港口临时停靠的小船,哪怕是两棵靠在一起的树木呢?泪水又一次朦胧了双眼,我们彼此相爱,却又不断从对方身边离开,比相互憎恨还令我痛苦。多想这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人,什么干扰也没有,快乐地生活下去,但这是不可能的,她生来需要别人的注视,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所有人的。而我只能借着其中一束光芒度日吗?我也该散发出自己的光芒,才配的上她吧。
20岁的新年,我暗暗许下去往东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