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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怜语 自食其果 ...

  •   柳忱良正准备否认,而后腾出空间让二人继续厮磨,话声就被身后的不凡夺过,“你刚才不是还说他家人重病,今夜本是要赶着回去吗?”

      柳忱良:“……不是兄弟?”
      不凡:“不是兄弟?那是父母?更要赶回去了呀!”

      上前将方才撑舟去岸上接斐然时,柳忱良告诉他的话原样复述给林观雨。
      不凡没忘将谢聆云前来的缘由补充上。

      林观雨整合了一下信息,了然来龙去脉。
      ——本是在花楼深居学艺的青年今夜在得知家中变故就匆匆请辞,恰好在门口遇上了买酒的不凡,就前来了。

      原来是家人重病。
      得,青年甘心向他投身的理由又多了一条,缺钱。
      那刚才还嘴硬个什么劲?

      虽然十分不爽好事被打断,但林观雨自认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斐然。”他正身唤,“给他取一千两来。”

      “郎——”斐然应声收伞入内,不情愿的话声却被少年眼刀戛止。
      无法,只能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皱着鼻子奉上,同时狠狠剜了一眼不凡。

      青年没接。
      林观雨拿过,倾身塞进对方的怀中,又借凑近浅尝辄止地一亲芳泽揩个油,再才回身懒懒倚着软褥和乌篷。

      明明动作很青涩,少年却故作游刃有余的姿态。

      “刚刚你朋友进来唤的是你的名讳吧?”
      “嗯。”

      “是哪两个字?”
      “怜语,心今怜,言吾语。”

      “嗯、嗯……知道了。”
      林观雨面上却蹙眉,很快又解开。

      “怜嗯...虽然还不知道你到底是哪的人,但笼统地说家在琅郡肯定没错,你此去琅郡少说半月,而我先前应和你说过我此行要去锦州省亲,因有急事,所以不能在青县等你,也不能陪你回去……”

      他撇眼盯着乌篷另一侧没被掀开的卷帘、说着话,没敢多看谢聆云一眼。
      是怕把持不住。

      抿了抿唇停顿,林观雨很快艰难地继续:“所以这样吧,你回琅郡探完亲后直接来锦州鲜覃的沈氏寻我。”

      “我..”
      “行了!别说了,你快走吧,别舍不得用银子,要是不够你就拿着我上次送你的剑去江郡林氏多要点,也别忘了给自己赎身,早去早回。”

      林观雨狠心打断,叮嘱一通,又紧密续话:“不凡,送他上岸。”

      水波遥遥,乌篷摇摇。
      细雨入水也泛开小圈波纹。

      安静了的暖融灯下,林观雨忽道:“斐然,你等会再去驿馆一趟,把我刚刚让你送的信赶紧收回来。”

      既然青年能自己找人帮忙脱籍,少年可不愿让家中知道他为了一个伶人忙前忙后的事。
      后果虽不见得会有多坏,可到底难料,他心底有些发怵,先能瞒一会是一会。

      “是,奴稍后就派人去拦送信人。”斐然知晓自家郎君所思,毕竟早就特意叮嘱过,让他代同家中传信禀报近况时千万不能将青年写进去,便一边应着,一边从竹提篮中取出酒壶。

      待是斟上酒,他奉至少年唇边,又道:“郎君,今日好不容易让那羊入虎口,为何不合颌即得?”

      张唇呷饮,林观雨闻言皱眉咽下,“什么合合分分的?你说话别卖弄晦涩。”

      “奴知错。”从善如流地认错,斐然说:“奴只是不解郎君为什么不先与那伶人共度良宵将人吃干抹净再放人归家?毕竟那伶人狡猾,保不齐所谓家人重病又是脱身托词,只为了又哄郎君使银子。”

      “别胡说,不可能。”

      少年一口否决,惹得斐然咬紧牙根、焦急,“怎么不可能,郎君单纯,焉知险恶人心防不胜防?而那伶人又曾有先例!”

      “因而依奴所见,郎君当趁现下不凡还没撑远,让奴将人叫回来罢,便是又被那狡诈小人骗了也能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总好过银子撒出去只换方才那薄薄一吻……
      且郎君还是头一回和人这般,不似那伶人,虽说还是清倌,但也说不准早就唇经百战,还好郎君不曾与他交了唇舌,不然实在亏煞、恶心!”

      原是不该指教主子做事的,但自家郎君单纯,今夜他一个没看着,就又让那伶人钻了空子,将少年哄骗得又送了一锭金子出去……
      斐然是真心不愿再见自家郎君失意模样!

      只是他满眼期盼,却见少年面颊忽地微红。

      听到吻,林观雨抬手抵唇垂睫,不可自抑地思及方才的事,抿着唇轻轻用舌尖抵了抵齿间,少顷,他嘟囔:“恶心吗?还好吧,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少年又清了清嗓扬声,“好了,反正你现在开始闭上嘴就是了。”

      这是明摆着依旧信那伶人了。

      斐然哑然,半晌,问:“那郎君待会还去勾栏看舞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林观雨颔首。

      因一直咬紧牙根酸涩的腮帮子总算舒缓了些,斐然吐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家郎君还未深陷至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
      “你这小倌,还挺识趣,总算没辜负我的提点,放心吧,只要你日后好好伺候我家郎君,多多哄他高兴,不许惹他生气,你以后的好日子就长着呢,我呢,也不要你来日在我家郎君面前得了脸就替我说好话……”

      不凡絮絮说了一路,直到船哐啷抵岸后才住嘴,他摩挲了一把脸上没被斗笠彻底拦下的雨水甩开,“得,到了,下去吧。”

      两人方是撑着斐然给的船上唯二两把伞离舟站定,就见不凡迫不及待上另一头撑船折返。

      柳忱良含笑的话声便也传来:“总算知晓何为鸡犬升天,如今一个侍从都能凭主子得道说教起你来,你这能忍?”

      并未应声,墨竹纸伞下的青年只沉眸凝着湖中乌篷。
      曲指抚过腰间玉组,而后抬腕,一道只听破空声响的动静远去,立时水花漾开。

      本因穿着蓑衣保住了身上干洁的不凡跌入水中后湿透了,哎呦哎呦地湿淋淋爬上小舟,揉着腰间好一会才茫然张望。
      刚刚……他好似被什么暗器打中了,但并未穿肠破肚。

      是谁干的?是故意是误伤?还是其实是水里的鱼跃出水面趁他不注意把他撞下去了?
      反正总不能是岸上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从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宦子弟、现在是人下人的罪籍伶人吧?

      那么缘由无从而知了。
      罢了,还是先回去侍奉自家郎君。

      见人影在思顿后重新动起来,但因木桨掉落只能重新跃入水中向乌篷游去,谢聆云这才回眸,波澜无惊的语调问:“你刚刚说什么?”

      柳忱良:“……”
      柳忱良:“没什么,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建褚等急了。”

      说着,他抬步,却不见身边的人动。
      柳忱良刚折转要问,就听耳边冷笑一声。

      “没什么?”
      “家人,重病?”

      坏了,忘记还有这一茬。

      柳忱良闻言几分心虚地目移,先是嘟囔:“我又不是有意打搅你的好事,这不是想着你虽然口中说不管这林七郎,可他毕竟姓林,且你前儿个撞见他红杏出墙后,还在正用人之际还派人出去刺杀他。
      我这不是听他那侍从说留了你和他二人在乌篷船上相处后,怕你一时血性将人除之后快了么才编个借口想要上船拦着你做傻事么……”

      自己为了好友满心打算,就算更多出于成事的私心,但也绝无恶意。
      谁能料?谁敢料?方才舟上竟会出现那档子打死他也想不到苗头的事。

      左右细细想来,这能怪他?都不能!
      柳忱良越想越理直气壮,不自觉拔高声量控诉:“好啊怜语,我现在才回过味来,你那派出去的侍从哪里是刺杀去的?都是个顶个精心培养的好手,怎会几日不见成果?分明就是护卫!监视!今儿个你临了见面将建褚改约此处花楼相见也是为了你夫人吧!”

      他方才可是听不凡说了,林观雨今夜前来就是为了看名伶一舞。
      现下一想,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聆云这是吃味了,才特意邀了齐还那个因家风严苛,便最是眼里不容一点风月、但凡见之都要管上一管风纪的人来花楼。
      怕是、不,就是为了搅了林观雨再一次红杏出墙的好事!

      不过他真的好奇,好友到底为何?
      不待追问出口,好友先将他已经抛出的问题回答。
      用反问。

      “我何时说过要刺杀他?”好友清晰的咬字不轻不重,沁着一如既往的肃冷。
      柳忱良:“……我已经知道是我误解,你倒不必再提醒我一回。”

      伞面摇动,月白袍裾随着谢聆云迈步自花楼庭院向楼内行去,被雨丝溅起的泥水污湿。
      另一把油纸伞在顿了顿后也赶紧跟上。

      虽然刺杀之事是他多想,因此阴差阳错……但平心而论,谢聆云那闷性子就没错吗?
      不过毕竟才将好友的睚眦必报又亲眼所见一回,柳忱良打了个寒噤,选择安静随行。

      只是刚走两步,他还是没忍住,“我说,怜语,方才舟中,你们为何、不……”有些难以启齿,话在口中转了几道,他终于拼凑好了字词:“你为何会和他亲上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谢聆云极其在意世仇之事,假死便是因此,更别提后来少年即便多次示好,也是常常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使好友对其不见分毫动容。

      在月阳那夜之前,好友还断言此人“愚笨不堪,必有后殃”,厌弃像是怕派人去将其解决都会变得和少年同样傻一般,吃一口送来的膳食亦是。
      还多亏了他劝说才勉强接受。
      仅那一次,其余劝导一律不见谢聆云有所认同。

      若说此事非要有个苗头,也就上回月阳夜探失误,少年阴差阳错的帮助似乎让好友有了一丝不同,但不过是帮忙上药而已。
      他当时其实也有一丝敏锐,可转念想想,就算谢聆云怪得很,向来不喜侍从近身伺候,也不代表能够碰他的人就格外不同一些。

      毕竟伤在后背,无论如何必须得破一回例。
      只是那个人恰好是林观雨而已。

      分明好友已经用‘把休书改为和离书’的奏疏把恩情还了。
      前几日拟好的和离奏疏,只待此行圆满就会递上御案。

      且他还想起少年纨绔得与谢恒琼别无二致……
      谢聆云没有又恨屋及乌对其恨之入骨他都谢天谢地。

      所以他们怎么会亲上?
      到底为什么会亲上?!

      龙阳之好市井之中并不罕见,一个纨绔好龙阳完全不是一件值得人注意的事,更别提引起震惊了。
      柳忱良震惊的唯有谢聆云的异举。

      不多时,两人行至楼上回廊。
      入眼便见楼中空荡荡,又乌泱泱。

      是因楼底巨台处,一侧站满了人。
      伶人、侍从、恩客,骂骂咧咧地,在见衙吏抽出雪刃时,又全部噤了声。

      一侧空旷零星,脸色铁青的齐还负手立在其中,指挥着先揪出一人以儆效尤,将花楼整顿。

      二人便止了步,凭栏垂看。
      而见直至此时也未听到人回答。

      柳忱良积压的不满溢出:“怜语!”
      谢聆云看来。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何要派人去护着林七郎?”
      “还恩,两不相欠。”但今日,还是他又亏欠少年多一些了。

      “啊、恩?月阳那夜的?那你拟那和离奏疏也是报恩?”
      “不是那夜的,不过,奏疏确实是为还恩。”杏林别苑之前,他的确作此想。

      二人缘悭分浅,难得执手偕老。
      是因若身份互通,心系家族的少年将苦怨憎会,他也会苦爱别离。
      且两氏为媾非他所愿。

      但如今不是了。
      他杏林那日惊觉,他不想看到林观雨与旁人言笑。
      一点都不想。

      于是今夜至此。

      虽此刻谋算落空,但……
      谢聆云平淡而瞳色深郁的眼眸毫无落点地俛视人群,脑中已难以自抑地去回想今夜奇遇。

      生来未有一日如那刻,大罐大罐用来糖渍的甜蜜涌入脏腑,将他腌制。
      是以他想,无论是今日谋划亦或多年筹谋,更迭败北也无妨。

      “你什么时候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还是不顾仇怨以身相许。难道你竟真的听进了我让你不必休夫的话?但你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啊……”
      耳畔,柳忱良还在问。

      谢聆云缄默少顷,“此事与你无干。”

      柳忱良怔了下,而后气笑,“好好好,现在成了与我无关了……”话虽没错,可他越想越气,“但怎么与我无关?你俩自初见伊始我就在场,何况你夫人不是说了么?要是收你当男宠,也会带我一份,既然你如今成了他的男宠了,我便也是,一家子的事怎么会和我没关系!”

      阴阳怪调,又振振有词,洋洋得意:“反正你今日必须得告诉我,你何时对他起了那样的心——!”

      话声戛然而止,许是多年相处安逸,他一时忘了形,如今一个让他难以忽视从头到脚一阵寒毛直竖的寒冽眼神,才切实意识到好友并非善类。

      僵在原地片刻,柳忱良硬着头皮艰涩开口:“是我失言,谢郎恕罪。”

      良久,谢聆云一声轻呵,“只有失言?”

      语调虽依旧淬着寒气,但收了周身似要凝了实质溢出的冷意,让柳忱良松了松发紧的喉咙,却不解:“还有..别的吗?”

      阒寂片晌。
      “他不曾看中你,不要痴心妄想。”

      -
      自青县过玢岭到鲜覃,林观雨头一回感觉到长途跋涉真是遭罪的一件事。
      都怪护送的衙吏实在半吊子,自入玢岭开始就走错了路,线路在舆图上找都找不到,便不得而知身处何地,又如何走出。

      斐然和不凡是带着林氏侍卫闹也闹了打也打了,也拿衙吏们无计可施,连气都出不了。
      毕竟不知为何,每个衙吏竟都能和林氏精细培养的侍卫打得不分上下。

      其实这样也无妨,因为按照人数来说,林观雨的随行侍卫再加上林清晏送来的五个,恰好比衙吏们还多上两个,他们应该是能占个上风出口气的。
      偏生不知为何,竹正五人见林氏侍卫每每打的不可开交之时,都作壁上观。

      和林清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心冷肺主仆!
      斐然暗骂着,到底没将侍卫衙吏们私下斗殴一事捅到林观雨面前去。

      实在是因自家郎君多日来的颠簸本就苦闷难受,每日哄着说“快出山林了”“快了真的快了”的话、想方设法逗少年开心都来不及。
      直到众人终于抵达锦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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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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