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谷求生指南》那迦*修

8、失控的六眼

　　夏晓洁与悟酱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同于还没有觉醒咒力的悟酱，夏晓洁打量了几眼就发现1号老师与【虎杖悠仁】都觉醒了咒力，再仔细辨认一下残秽，就大致猜出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略一沉吟，还是凑到悟酱耳旁低声把众人正在尝试解锁能力的事告诉她了。
　　悟酱听罢，眼珠子一转，就伸出手捏住夏晓洁的袖子拽了下，半是撒娇半是央求地问她能不能教教自己如何解锁能力。
　　“你也看到了，解锁能力的法子无非就是尽可能地还原角色，哪里需要我来教你呢？”
　　哈！我哪稀罕那种大路货——悟酱刚想露出嫌弃的表情，瞥见夏晓洁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一个激灵，老老实实地跟对方坦白了她的小心思：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咒力的使用有没有什么技巧啊小窍门之类的，还有就是……杰，你说这个解锁的顺序，每个角色都是一样的吗？”
　　她吞吞吐吐地说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显得不是很自信的样子：“我就是有种预感啦，好像我的尝试不会顺利。”

　　闻言，夏晓洁收回了对人群那边的关注，凝神审视起面前的少女来——
　　凭心而论，除了外貌，悟酱真的不太像五条悟，这种性格反倒更接近原著中的另一个少女。
　　天内理子——想起这个在怀玉篇章中占了重要笔墨的少女，夏晓洁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一阵酸涩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天内理子念念不忘，花季少女的陨落固然让人惋惜，可若非与自身关系密切，也不该产生意难平的懊恼来，这股执念甚至让她移情到眼前的少女身上……
　　收回发散的思绪，夏晓洁做出了决定。
　　“别多想。不过若是想知道解锁的顺序是不是一样，你倒是很快就能见到了。毕竟，这里可不止一个五条悟——”
　　她扬了扬下巴，隔空示意少女看向那边人群里的两个高挑的白发身影；随着她一同看过去的悟酱吐了吐舌头，总算安分下来，开始老老实实地进行尝试。

　　那个扮演系统的激活并不困难，就像悟酱所说的那样，难点在于如何运用咒力进行战斗上。而在这块上，不是她自夸，有她指点能少走很多弯路。
　　看着悟酱模仿着五条悟的神情摆好POSE喊出那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不让少女看到她因憋笑而扭曲的神色。
　　噗……孩子还小，学不来悟那股子桀骜性情也很正常。女孩子家家乖巧可爱的，哪像臭小子那样摆副臭脸。
　　她忍住笑意，指点少女如何模仿【六眼】看人的样子。看着懵懂的少女努力聚焦视线，尝试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去“看”到那些理论中存在的咒力流动；看着她皱眉苦恼的神情，夏晓洁没忍住放了只蝇头飞到她眼前打转，配合五条悟高专时期那张严肃但一无所觉的漂亮小脸倒还别有一番风味……
　　——咳，打住打住。
　　她有些心虚地将视线移开，看向另一边的【真人】：距离【漏瑚】的尸骸最近的他按说应该是在场受到冲击最大的那个人，可他却表现得相当镇定，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尝试着真人的经典台词，夏晓洁猜他距离解锁能力的相似度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但他身上散逸出的庞大咒力又让她忍不住担心对方是否有受到这份负面力量的影响。她的心中有个疑问：这些cos成咒灵或受□□的coser，初始相似度普遍都很低，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所获得的这份能力，会附带一些负面的影响呢？

　　——无论如何，这群外来者总会给今夜的涉谷带来一些变数的。

　　听着那一声声因失败而泄气的叹息或因细微变化而发出的惊喜轻呼，看着这些人在求生欲和刚刚窥见的求生可能的驱动下，笨拙地挣扎着，试图理解规则，去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今夜，不知能有几人侥幸存活下来呢？

　　无论如何，留到最后的人里总会有她的。

　　夏晓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她不知道现今的自己为何如此冷酷。
　　是咒力的影响吗？
　　也许吧，诅咒本就是自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力量。五条悟也说过没有哪个咒术师不疯的。
　　而她，夏晓洁，作为一个速成拥有了高专时期夏油杰三成实力的（约莫二级咒术师的水平）、前半生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被负面情绪侵染似乎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实。
　　但还有其他很多事情说不通，无法用常理去解释。
　　比如她就看得出那群Coser中哪些人已经尝试成功了：除开那个五条老师的Coser、【伏黑惠】的Coser、【虎杖悠仁】的Coser，还有……她最为关注的两个【夏油杰】Coser。
　　他们脸上的惊讶、了然、身体瞬间的紧绷和咒力流动的改变……这些都逃不过她强化后的眼力。
　　作为自己角色的同位体，他们是天然的竞争者，尤其【咒灵操术】这个术式的特性，注定了他们要为咒灵的所有权而争抢。之前她趁着只有自己能看见咒灵抢先把站台上的蝇头扫荡了一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可就不能如法炮制了，因此，对于两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她不得不提前防备起来。
　　不过，相较于【五条老师】和【虎杖悠仁】那样大大方方展示能力的E人，两位夏油都选择了低调行事，其中的【夏油教主】更是与搭档配合着开始表演起一些经典的桥段来，还吸引了不少coser放下自己手头的事去观看。
　　对于这种连生存手段都不知道抓紧时间去学习的蠢货，夏晓洁连多看一眼都嫌碍眼。她恹恹地将一只飞到藏身地附近的蝇头抓到手里，当成捏捏乐搓扁揉圆，暗中指挥着留着【帐】外的蝇头们继续勾引巡逻的杂鱼，一边时不时地瞥那群coser几眼——将一心多用发挥到了极致。

　　她其实还有点纳闷：按照自己以前的行事风格，分明是会主动去结交那位【夏油教主】的。对方看上去就是个知性御姐，并且还有一个看着同样也靠谱的搭档，如果他们都解锁了能力，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说不得是一股很有分量的助力。
　　但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要去结交这些coser，就懒洋洋地提不起劲来。内心的小恶魔还不知从哪得到的经验，信誓旦旦地跟她讲【咒灵操术】的应用与那些直接作用在自身上的术式有很大的不同，没有人从旁指导的话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与精力去摸索才能掌握转化咒灵玉的方法。所以只要她自己不去主动当这个“老师”，这俩人压根没法快速发育起来……
　　她同样知道，那个五条老师与【伏黑惠】都在通过帮助其他人的方式在团队中提高自己的话语权，如果她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最好也参与进去，再不济也应该通过展示自己的力量来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可当她看到那个五条老师用【无下限】漂浮糖果来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与惊呼以后，她心中首先涌起的只有无尽的愤怒。
　　谁允许这些猴子滥用这些能力的？！
　　那本该是……本该是属于他的同胞们的能力！本该是用来保护他人、与诅咒战斗的能力！
　　夏晓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此愤怒，她不是那种认为全天下只有自己配做救世主的中二病，而在这样危险又未知的环境里勉强可以算作同伴的家伙获得力量对自己显然是好处更多一点吧？
　　——所以她为什么会如此愤怒？愤怒到她竭尽全力都无法压制这股怒火，只能选择袖手旁观来克制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杀意？
　　……也只能用过量的负面情绪会反过来影响来解释了吧？
　　……还是说——随着相似度的提高，coser也会受到扮演角色的反向影响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晓洁就心下一凛，再顾不得去生气，赶忙绞尽脑汁检查起自身的状况来。
　　幸好，除了检验出在咒力加持的情况下她的身体素质壮得像只大猩猩之外，她并没有看出其他的问题。

　　——而很快的，场上的异变也让她无暇再分心去为这件事忐忑不安了。

　　正嘀嘀咕咕着什么的悟酱突然抬起头，心有灵犀般地同她一起看向人群的中心，金棕色的狭长眼眸与苍蓝色的猫眼里共同映出了那位【夏油教主】的搭档——【2号五条老师】。

　　白发的高大男人木着眼直视前方，全身像是触电了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很快地，这份颤动就像是涟漪般向外扩散开来，引得大家下意识地看向了那里。

　　——×————×———— 时间倒回五分钟之前 ————×————×——

　　教主夏油杰与2号五条老师都是快闪店邀请来炒热气氛的头部coser，在咒回的圈子里有名的大神。
　　比起1号五条老师刻意夸张的演绎，2号五条老师的cos可要自然多了，也更为还原。
　　因此，当他跟自己的搭档通过对话来尝试提升相似度的时候，很快就突破了20%的阈值。
　　随后，他的眼睛——那双仿若天空延展般的蓝色眼睛发生了某种质变，连带眼神也显得深邃神秘起来。
　　“六眼……是六眼！我解锁了六眼！”他狂喜地呼喊，声音因过于激动而有些尖锐。
　　此刻他仿佛能“看”到身周三百六十度视野内的一切：墙壁后老鼠窣窣穿行的轨迹，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布朗运动，周围的同伴们爆发出的羡慕与惊叹的欢呼——他甚至觉得只要他愿意，连同伴们皮肤下血液的奔流与神经电流的闪烁也能尽收眼底。他的喜悦，截止到他瞥见一双冰冷的狭长细眸——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们隔着数十米与人潮对视了。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之间可是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可他仍无法驱散那股错觉——从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里，他似乎捕捉到了对自己的不屑，以及……一丝怜悯。

　　好奇怪啊，她为什么要怜悯我？

　　鬼使神差地，【五条老师2号】预感到某种不详，他的心中划过了看一眼自己的念头。

　　于是【六眼】如他所愿，将他现如今的模样呈现在他眼前——

　　啪。
　　美好的幻想像脆弱的肥皂泡那样破碎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脑海中上演的小剧场。他甚至连最初的那句狂喜的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失去行动的能力。
　　他看到自己血管中的血液正向头顶奔涌；他看到苍蓝色的咒力沿着经脉流转，亦汇聚向头部……他的头颅里，究竟有什么……？·

　　——哦，是信息啊。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六眼】的副作用之一，好像就是永不停歇的信息收集会使大脑过载，因此年年轻时的五条悟才需要补充大量的糖分来弥补脑细胞的消耗。
　　可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或者说，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已直接冲垮了他大脑的堤坝，让他的思维逐渐沉入泥沼。
　　短短数秒，凝固在他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尽，嘴角的笑意便化作极致的痛苦与茫然。鲜血自他的鼻孔与耳孔蜿蜒渗出，他试图抬手去捂住眼睛，手指却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如被抽去所有骨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的璀璨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唯余一对映照著惨白天花板上的污渍的空洞的蓝色玻璃体。
　　——在他的搭档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轻微痉挛了两下，再无气息。

　　这片空间再度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