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活的精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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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来看看我啊？我以为你在上海享乐把我忘了呢！”
二月春，寒未去，花苞待放叶绿风凉。
桃李摇摇晃晃的走，手上拿着根烤肠，嘻嘻哈哈跟小学生放学没两样。
王励勤跟在他后面，西装革履，皮靴锃亮。他是因为公事来的，顺道来看看桃李，衣领被心情高昂的桃李一个拥抱弄得没形，到现在他也未曾发觉。
再回北京王励勤觉得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很多熟面孔，多了些陌生人，但还不错，至少还能看见这面若桃李的青年。
王励勤说请他吃饭，就只带他一人，所以他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跟小时候王励勤哄骗桃李说去吃大餐一样简单。不过那时候他们没吃大餐，吃的只是街边小店里的炸酱面，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是男人，好歹有些身家，所以这次王励勤一定会带桃李去吃点好的。
他带他在一家中餐厅坐下，店里头装潢是唐风混着现代化，倒别有一番风味，就连菜名都用文文绉绉的诗词取代，看上去高大尚，价格更是高大尚。
“最近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听队医和体能老师的话，不然年纪大了你浑身都疼知道吗？”
“你滚回上海吧，我辈子都不要见你。”
王励勤轻笑出声，也明白桃李这个岁数也到了厌烦他们说教的时候，索性闭上嘴把用皮革包装的菜单递给他，而后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感觉脖子放松了下来。
点菜时候桃李毫不留情面，觉得哪个名字有意思就问问，不忌口就大手一挥，一壶茶都要五百八。桃李撇撇嘴有些心虚，抬眼望对面那人还是一副憨厚的笑容就又开始肆无忌惮。
桃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等候上菜时，王励勤问桃李现在过得好不好，桃李面色依旧，不咸不淡的说一如既往。
他的视线上升，从自己的餐盘望向王励勤板正的西装，打得严正的领带，有些凌乱的领子，懵懵懂懂憨气十足的脸。
时过境迁，虽没到物是人非的地步，但桃李还是感觉王励勤有了变化。他也不是没见过王励勤穿西装的样子，可那时候他们穿的西装都不是那么合身，队里统一标配的，松松垮垮也没个正形，一帮人白衬衫黑西服打打闹闹往那一站像是卖房的推销员，哪像现在一身不知道是定制还是高档店买来的，穿上去合身帅气一整个社会精英范。
“真是变化够大的......”桃李小声感慨，随后弯起了眼开始自说自话:“诶，你还记得门口报亭的那大爷不？他孙女都大学了，前段时间跟我说交了个男朋友，每天都来问东问西:你说你们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男人这么难搞？哈哈哈哈，有没有种反过来的感觉，一般来讲这都是男人的台词......倒也是，那姑娘是彪了一点，恋爱的话估计也占主导地位。”
嗯......报亭搬走啦，就连他最爱去的那家理发店也搬走了，上一次见那个喜欢周润发的老板娘还是在一年前，头发也白了，见到桃李笑呵呵的说要帮他免费剪一次头发。
其实最后还是什么都留不下，人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会因为你的舍不得和留恋选择迁就吗？不会吧。甚至就连你自己的人生就是别人施舍，那注定的死亡又能怎么逃避呢？
“马龙爱笑了，训练馆里每天都是他的笑声，动不动就和别人打作一团，只是莫名的还会有些害羞，也不知道为什么。张继科沉稳了很多，脾气没有那么臭，也不会冲动行事，意外的还会安慰人，就是方式有点粗暴。许昕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能独当一面了，意外的也成了个可靠的男人，我还以为他永远会是嘻嘻哈哈长不大的样子。”
“还有咱们的小天才樊振东，真不得了，他以后肯定特别牛逼，我说真的！年纪那么小，性子那么好，就是有些爱吃管不住嘴，周雨说他有时候半夜偷偷吃零食......”
王励勤笑容已经消失了，神情专注，认真听着桃李说的话，他知道这个孩子有些孤单了。失败了那么多次，跟不上昔日伙伴的脚步，愧对于张雷而不敢相见。
马龙说桃李有一天哭了，那时候自己心情是怎么样的？惆怅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好歹也是有眼泪的，老憋着憋坏了怎么办？
高歌一曲男人哭吧哭吧不是醉，呵呵，当年从树上跳下来被自己打屁股的孩子也成为男人了。
桃李依旧撑着脸，王励勤注视到他的眼睛的时候愣住了，那双清澈的双眼发红，眼眶盘旋着泪，从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射进来的阳光让泪水变得晶莹。
“我有些怕......”
虽然很不想承认，每天在心里鼓舞自己，念叨着来就来吧，死就死吧，好像坦然接受一切似的。
原来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掉眼泪？悍不畏死的人也会害怕？
不对不对，你根本就是装装样子而已，强撑起来的勇敢死到临头还是露馅了，那么要强的你是不是要找个理由？不然显得多没面子？
所以，都怪他们这帮人，莫名其妙的，就是让人舍不得......
因公出差，他们吃过饭后王励勤就要赶回去了，天色将黑，北京二环内灯火通明，从高桥上看下去车流来来往往拉出一条绚丽的灯光。
王励勤的西服外套挂在手臂上，领带揣进口袋里，身材魁梧挺拔站在那，突然笑道:“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穿西装？领带被你打得跟要上吊一样，笨笨赖赖的说你还要死犟，看着攻略步骤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让陈玘他们帮你。”
桃李有些忘了这件事，在脑袋搜索出的只有模糊的片段，拼凑不出事情的全貌。
“你成功了一次，嗯，步骤全对但打的还是很差，看上去皱皱巴巴，于是陈玘帮你把领带拆了又打了一遍。”
“你现在会自己打领带了吗？”
“会啊。”
“那就是个男人了，小桃李，路还长呢，我们都爱你。”
王励勤微微弯腰，用脸轻轻贴在桃李的脸颊上，声音温和:“刘指导年轻的时候遇到很多挫折，选择用极端方式了解，幸而抢救过来不然就没有现在的刘指导。未来是无限的，你不是幸运女神的信徒吗？现在祂可能太忙了，说不定明天就又眷顾你了对吧？我们亲爱的天才小将桃李，今日往后的年轻黑马多得如过江之卿，但我不会忘记年轻时第一次见到你时的震撼，也从没有人让队里如此笃定你会有大作为。”
桃李觉得眼眶热起来，撇过脸使劲眨眼皱眉，阻止眼泪分泌。
“好了，就这个样子，绷着张小脸谁都不服的往前走。”王励勤站直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不舍的说:“我要走了。”
“再见......”
“再见，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王励勤做了电话的手势举在耳边，笑道。
桃李点点脑袋，心里酸涩道出了那句:“再见，再见，我也爱你，大力哥。”
王励勤笑容灿烂，他们在这个黑夜分别。
静静等待死亡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桃李每天睡不着，倒不如说想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活着的时间。
尽管休息不好但每天的晨练也不会感到疲惫，他依旧和许昕他们闹的开怀大笑，然后被赶过来的刘国梁训斥，训的还是那一番老话，要珍惜现在趁年轻多攒劲，就像是初高中时期面对刺头学生吐出的教诲。
桃李内心有些不屑，撇撇嘴暗自腹诽:我才不要吝啬，反正都所剩无几。
天气忽冷忽热，跑完圈感到热就把衣服一脱躺在地上也不嫌脏，现在耳根子旁边清净多了，不会突然有个人嚷嚷着会着凉。
人死了就开始舍不得，就试图知道些更多的事，桃李好像成了个问题儿童，挖掘队里人的情感问题，最受苦的就是马龙，毕竟是师弟多操心也是肯定的。
他问这个傻师弟到底有没有钟意的女孩，队里的，队外的，还是老家的都行，哪怕是曾经马龙跟他聊到小时候无意提起的玩伴小红小美都要被拉出来说事。
起初马龙总是被问的脸红害臊，后面已经完全麻痹了，桃李一提起就立刻挂着张黑脸，两手抓着桃李的耳朵说自己根本没有钟意的女孩。甚至一度把手机电脑扔给桃李，反正密码他都知道，不信自己查就是。
不得不说，桃李是心动的，但对于尊重他人隐私还是收回了罪恶的双手。
许昕也没好哪去，像是身旁跟了个狗仔，乐呵的大牙最近都少见了许多。
对比马龙那坚决的否认，许昕给出的答案模模糊糊，甚至偶尔也能跟桃李聊起来。
有一天许昕告诉桃李，他已经和喜欢的人坐过摩天轮了，桃李瞪着眼随后欣喜若狂的扶着许昕肩膀狂摇，一边高兴一边埋怨许昕这小子的演技，能暗恋到这种毫无痕迹的地步。
桃李问许昕那天的细节，许昕说没什么细节，就跟朋友一样，还带了个电灯泡，他们在摩天轮上的时候景色美得不像在人间，但是小手没牵小嘴没亲。
说到这许昕还一副遗憾的表情，桃李捶胸顿足，说许昕没出息跟他师兄一样。
张继科嘛，桃李可谓是去一次就碰壁一次，开始我们傲娇的张诗人眯成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还以为榆木脑袋开窍开始试探自己，结果他发现这人只是单纯八卦后就没心情了。
被问急眼直接动手锁喉，掐着桃李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没有喜欢的女生，在“女生”二字上咬得极为重，咬牙切齿腮帮子鼓起，看得出来很不甘心。
当然，被荼毒的不仅仅他们三人，老的小的只要和桃李关系好的他都想打听，甚至把魔爪伸向了樊振东，当时这小家伙唰一下脸就红了根本答不出所以然。
所有的回答桃李都一字不落的写进日记本，一同记录的还有他对自己那三个好兄弟的担忧，字里行里被忧愁填满，他没发觉他已经成了张雷那种自己最讨厌的“催婚者”。
果然，还是跑不掉的屠龙少年论。
他没有写遗书，提前写遗书也太奇怪了，搞得好像有人要杀他一样，师弟怕鬼还多疑，要是怀疑是他杀颤抖着双腿去瞎调查被吓到怎么办？
日子一天天靠近，在二十六岁生日的前夜，桃李开始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会怎么死。是突然重病，还是摔下楼梯，或者死法最好的一觉不醒突然暴毙！
整整一夜没睡，桃李睁着双眼睛，心情凝重的被拉去众人准备的生日派对，迷迷糊糊的被灌酒，然后全场又独留他一人清醒。
三天过去，安然无事。
半个月过去，依旧没有异常，他已经跑去医院体检两次了。
一个月过去，桃李眨巴眨巴眼，开始往好方面想，会不会是女神搞错了，业务套餐指派错人，他的是永久转世套餐也说不定呢？
四五月间，桃李两树相继盛开，张雷问他要不要来看看，美得很，用老年人独特的拍照技术给桃李传了好多照片。
树就那么两颗，三百六十五度张雷起码找了三百个角度拍，也是不觉得累。年轻队员看见严厉的张雷总教练撅着个大腚举着手机，边拍边笑，时不时停下来打打字。
蓝天白云，阳光灿烂，马龙他们前去比赛，桃李成了队里唯一留下来的大哥，德华的般的感觉。
他从柜子上抓过车钥匙，一边翻看张雷发的照片一边笑，也好久没见他家大雷雷了，孤寡老人每到这个时候就用这种方式暗示，希望回北京队看看。
这天，二十六岁的桃李心情愉悦哼着《海芋恋》，向北京队赶去。
“初夏的来临，也溢出了俏皮的气息～”
“哥，你去哪？”闫安和他在楼梯拐角相遇。
“去北京队看看大雷雷，也看看老闫，你去不？”桃李手指转着车钥匙。
闫安撇嘴，摇头说:“不去，上次我还和他吵架，气还没消，肯定得不到好脸色。”
“得嘞！那我走啦，顺便帮你说说好话。”
走到停车场，小汽车引擎发动，桃李放了首《恶作剧》行驶在路上。
四月二十六号下午两点三十四分，国家体育总局通往北京乒乓球队训练基地的某高架桥，一辆货车翻车导致三辆车连锁祸。
前挡玻璃已经碎裂，桃李常穿的白T被染红，玻璃划破了他的额头，脑袋因为猛烈的撞击感到昏厥，浑身的剧痛以左膝盖最为猛烈，不知多久因为身体的本能他开始麻木那些痛楚。
小说动漫都是骗鬼的，人死到临头根本没有走马灯，至少桃李没有，别说走马灯，他脑袋处于宕机状态。但意外的，他还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被挂在前镜上的四叶草胸针，中间那颗绿色的水晶被阳光照射的晶莹剔透。
这个廉价货都买多久了，甚至给他们一人挑了个不一样的，现在放在车里吃灰毫无用处，其实很多东西的结果不都是这样吗？本身早已没有价值，但却存留宝贵的回忆。
人的记忆保存系统总是模糊，总是要有这些个充当U盘的东西，偶尔看上这么一眼然后往事就浮现。
桃李留下很多记忆，他想，至少他不会很快被人忘记。
慢慢的他闭上眼，再次体验死亡，没有前次的不甘，他松了口气，血迹斑斑的脸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新的人生，活的很精彩。
我叫桃李，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活的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