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流光战纪》予曦_

7、女子的命运

　　父亲、母亲和奶奶都愣住，看着她，梁小红忙问：“怎么了？不是普通吵架吗？要搞这么大阵仗？”
　　邓澄晨哭着说了张泽祥出轨有了孩子的事，和今晚在张家发生的事。
　　邓生民很生气，说：“这个张泽祥，成天沾花捻草，现在还搞大人肚子，荒唐！他有没点担当！有没点男人样子！离婚就离婚，爸爸支持你！”
　　梁小红马上说：“你胡说什么！离婚，说得容易，你以为女人家带个孩子好过吗？离婚了，她住哪里，以后一辈子还很长，怎么办？”
　　“先住家里来！”
　　“弟弟结婚了怎么办，还住家里吗？”
　　邓生民不说话了，面色如包公般黑。
　　梁小红来到邓澄晨身边，坐下，摸着她的肩膀，说：“晨晨，妈妈知道你这次委屈了，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阿祥，一定要亲家那边给个说法，那个孩子的问题，他们的处理太过分了，不过我是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因为你肚子不够争气，他们有顾虑也是能理解的……”
　　“妈？你在说什么！”邓澄晨不敢相信这是亲妈说的话，她不和自己共情，反而和丈夫家共情？
　　邓生民拍着沙发扶手的木头说：“现在生不出，不代表以后！怎么也不能把外面生的野种带回家，这让晨晨怎么做，他们把晨晨这个原配当成什么了！还以为是以前，搞什么三妻四妾吗？”
　　梁小红说：“等明天亲家过来，我们会和他们谈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邓澄晨觉得和家里人谈到头晕，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实也不算是自己的房间，她和二姐以前共用一间房，是上下铺，大姐和弟弟各自一间房。
　　邓澄晨坐在床边，双腿酸软无力，原本想着回娘家寻求支撑，现在看父母的态度也不是很强硬，特别是母亲梁小红，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忽然想起女儿，也不知道和弟弟在书房呆得怎么样了。
　　她起身，准备去找女儿，梁小红悄声开了门，进房间坐在她旁边。
　　“晨晨……”
　　“嗯。”
　　梁小红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抱着她的背拍了拍：“妈妈知道你委屈了。”
　　“呜呜……妈……”她靠在母亲肩膀处哭了。
　　“女人呐，这一辈子要受的委屈，比男人多很多……妈妈这辈子受过的委屈，你们只是不知道……”梁小红的眼睛看向白墙，但思绪穿透白墙，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梁小红觉得，女子的命运都是相同的，有些问题在漫长的婚姻中，总是很难躲得开，比如说丈夫的变心，儿女的远离。
　　她刚嫁进邓家的时候，家婆也是百般刁难过来的，在家要包揽大大小小的家务，买菜做饭洗衣照顾一家人一天到晚忙个不停，还要被家婆挑剔说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行。但是从小受的耳面教育都是要孝顺公婆，依顺丈夫，抚育子女，因为她的母亲也是这么过来的，她觉得这就是女人的命运。
　　到了三十多岁时，那会儿正怀着三女儿邓澄晨，邓生民为了开拓公司业务，常常深更半夜才回家，要陪领导喝酒，陪客户喝酒，把他们伺候好，生意才有的做。邓生民陪着这些大男人玩，去的地方又能有多干净呢，她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没想到孕期还得了妇科疾病，差点害得流产，那段日子，梁小红感觉生不如死，她好几次想从天台跳下去，是肚子里的胎动把她救了回来。
　　是啊，还有个小生命在，她想一了百了，但这个小生命该怎么办？小生命甚至连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呢，于是梁小红从天台边缘落回脚，安静地坐电梯回到家，孩子奶奶看到她进门，呵斥问：“跑哪里去了，孕早期不要到处跑。”
　　“嗯，刚下楼散散步。”梁小红回了房间，还在读幼儿园的二女儿放学回来了，走到她面前，嚷嚷着要吃巧克力，她去拿了一块，塞进孩子的嘴里，心里想的是：差点妈妈就见不到你了。
　　梁小红说起这段往事，邓澄晨才知道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原来多亏母亲一时慈悲心大发，不然早已随着母亲去了天堂。
　　“所以啊，晨晨，咽下这些委屈吧，都会过去的，你离婚了再找，又能找到多好的呢？况且，男人都是贪吃的，我们女子守不住。你服侍好公婆，他们对你好，就要知足了，你这辈子就算是顺遂了。况且公婆对你，平心而论也不错吧？”
　　邓澄晨低下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公婆对我，是还可以……只是他们这次处理事情的态度，真的很让我心寒……明明做错事的是张泽祥，为什么最后要我屈服忍让？难道柠柠不是他们的孙吗？”
　　“是孙啊，但是是女孙，你也知道生个男孩子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再有就是，阿祥做再多错事，也是他们的亲儿子，而且还是独生子，你觉得公婆有可能完完全全站在你这边吗？会真心支持你的只有娘家人……”
　　邓澄晨一闭眼，眼泪就夺眶而落：“我……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梁小红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忍吧，多忍忍就过去了……你公婆会有那种收养孙子的想法，也是因为你不够争气啊！”
　　房门突然被打开，张君柠的小奶袋瓜探头探脑地伸出来：“妈咪，我困了……”
　　梁小红马上伸长手，“哎哟，来，阿嫲抱抱！”
　　邓澄晨立即抹眼角，笑着说：“妈咪给你洗澡去。”
　　张君柠坐在梁小红怀里，指着邓澄晨：“阿嫲，我妈咪老是偷哭！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啦？”
　　梁小红一听到小小的张君柠说这种话，眼睛酸胀想掉泪，小小的人，已经知道妈妈被人欺负了。
　　邓澄晨忍着泪笑：“哪有人会欺负妈咪，乱说。”
　　她带张君柠去浴室，给她冲澡，家里常备有娘俩的衣服。
　　她一边给张君柠打泡沫、擦身子，一边出神地想着事，心里愈发委屈不平起来，不知不觉手上力道加重，直到张君柠说：“妈咪，疼……”
　　她回神一看，天，女儿的背心被她搓红了！邓澄晨赶忙道歉：“对不起，妈咪没留意下重力气了！”
　　张君柠摇摇头，说：“柠柠不疼。”她还抬着湿润的小手，摸了摸邓澄晨的脸颊，把水都蹭到了她的脸边。
　　邓澄晨被女儿这温柔的动作弄得喉咙一哽，她觉得柠柠真的太懂事了！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又像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犯错的人不会受到惩罚，而她要承受这让人委屈的一切呢？她一毕业，就传统而保守地按照父母的安排，乖乖结婚，在家相夫教子，结果得到了什么，孕期的背叛，现在的再次背叛。妈妈说这是女子的命运，可这真的是女子的命运吗？
　　一代又一代，被复刻的命运，那活着有什么意义，不论是妈妈梁小红，还是她邓澄晨，还是姐姐邓澄思，还是其他任何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她们就像流水线上的工艺品，精美却出奇的一致……
　　她看向张君柠，心中响起警铃。
　　那女儿呢？继续重复她所谓“女子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