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之城》LC晚期

1、第 1 章 1、 这

　　1、
　　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污浊的。
　　柯西娅自有意识后的第一个模糊印象便是这个。没有阳光，没有植被，到处都是破旧的废弃工业，像巨人死后腐朽的身躯，既破败又宏大。这是一座颠倒的城市，而她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独自坐在房顶，看着城市缝隙下透出的阳光。那里的天空是那么美丽，有白云、有飞鸟还有大把大把的蓝色幕布。
　　如同宝石般闪耀。
　　柯西娅痴迷的望着那端，以至于当工人莫里斯克兰推开身后的门，探出脑袋对她说风暴即将来临的时候，她还没有完全的反应过来，直到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莫里斯克兰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她才呆呆地回过神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坐的那么靠边。多么危险，你两只脚悬空，一不小心掉下去该怎么办？”
　　漆黑的楼道里，莫里斯克兰从兜里找到一只漆已经完全脱落的旧打火机，努力打着火后，小心将嘴里的烟点燃。火光里，柯西娅再次看到莫里斯克兰刀削般的面容上，那道可怖又致命的刀疤，横贯额头和鼻梁。
　　是了，这里是流放之地。人光活着就很难了，更不要想拥有宝石了。但至少可以看一眼，远远望一眼就好了。
　　柯西娅眼神黯淡下来，抱紧自己胸前破旧了的书包，小心走下台阶。莫里斯克兰沉默地吐出烟雾，看着远去的身影，紧随其后。

　　在绕开了第三段污水后，他们终于在风暴来临前抵达了鼹鼠酒馆。狂风呼啸而过，不时有掉落物砸下。门被推开，风吹进了酒馆，卷飞了桌上的一种杂物，瞬间惹得酒馆内一众人叫骂。
　　酒柜里的女人正擦着酒杯，狂风吹得她桌台上的零碎玩意东倒西歪，见状骂道：“鬼佬，死哪去了？还知道回来。”
　　“哼。”
　　莫里斯克兰不理睬她，脱下工装外套丢在椅子上便进屋了。酒馆内在安静过后立刻恢复了喧闹，柯西娅将书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掏出本子，费劲爬上柜台的最边上座位，安静的温习她的功课。
　　女人见状，凑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柯西娅头也不抬，小声道：“谢谢。”
　　女人名叫薇安，有一头耀眼的红发。早年间是红灯区有名的头牌，据说因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政客死在了她的床榻上而被迫逃亡，后来被鼹鼠组织的老大萨维希捡了回来，从此就在鼹鼠安了家。但这只是传闻，不过是酒馆里那些闲人的酒后谈资罢了。是真是假人们不在乎，薇安自己也不在乎。毕竟身处地狱，有个美丽动人的容颜和火热的身材便是原罪。被人说说罢了，只要呆在鼹鼠便不会有人真的干来上手。
　　这就是鼹鼠的习惯，护短却又慕强。可以庇护弱小，但又不会完全干预。
　　但有傻子不同意。
　　那个傻子便是罗亚德，一个年轻有实力而又爱慕薇安的鼹鼠二队长。有他在的时候，酒馆是不会有人敢开薇安的玩笑的，毕竟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点玩笑而挨一顿毒打。鼹鼠的成员开玩笑说他在外面是年轻的狮子，在家里是薇安忠诚的骑士。
　　但这话令薇安笑掉大牙，她对此十分嗤之以鼻。有人问她，她细长的手指擦拭着酒杯，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小孩子罢了。”
　　此话传出令罗亚德一顿心碎，但傻子就是傻子，收拾好自己碎掉的玻璃心，修修补补反而更加迎难而上。
　　嘈杂的环境里，柯西娅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问道：“罗亚德呢？”
　　薇安笑了笑，红唇下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和老大去执行任务了。”
　　柯西娅眨了眨眼，成功换来薇安的一击铁拳：“小鬼头就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了，快写作业，小心我告诉阿兰去。”
　　“哦。”

　　2、
　　下面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曾无数次回荡在她脑海中。是否大家都可以晒到充足的阳光，没有破旧的建筑，也不需要躲避风暴、酸雨等自然灾害。那里的人会不会都很友善，脸上带着笑容，永远也不会有烦恼。没有疾病困扰，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不用像他们一样躲在废弃的工业管道内生存。
　　“他们只会认为我们是阴沟里的老鼠。”
　　莫里斯克兰握着梳子，正小心的给柯西娅梳头。这孩子拥有一头漂亮的淡金色长发，只是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而变的黯淡。她的面容像极了她的母亲，如果能在下面出生的话，也应该会过的非常幸福，会是一个真正的公主，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个公主。
　　柯西娅对于别人的惋惜没有任何波澜，或者说从小她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假设是毫无意义的。就像假设父母没有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去，假设父母没有因为科学研究被流放至此，假设她从来没有出生……
　　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只会令人徒增烦恼。
　　柯西娅闷闷道：“你们从来不带我出任务。”
　　莫里斯克兰正用笨拙的双手为她编麻花辫，听到柯西娅的话终于笑出了声：“不要不知足小孩。你能这么生活取决于你的父母，他们在你出生前就已经把你这辈子在这里活下去的成本给赚够了。你每一天都该感谢你的父母，要好好学习。况且”
　　他停顿了片刻，终于编好了最后一缕发丝。柯西娅不解：“什么？”
　　他道：“杀人从来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这样，但不得不说，没有自保能力的小白花可是没有办法在野外生存的。“
　　门口传来女人爽朗的声音。柯西娅望去，发觉进来的是萨维希，在她身后的年轻人是罗亚德。
　　来人金发碧眼，一身破旧的工装依然掩盖不了她那英姿飒爽的气质。露出的小臂呈古铜色，紧绷的肌肉又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也不至于松软无力。往上看，衣领出露出一道骇人的伤疤，那是长期在风暴中行走的旅人象征，是真正的强者。柯西娅还记得酒馆里人们对她的评价：一个猎豹般的女人，不要轻易去招惹她。
　　柯西娅礼貌回答：“你们好。”
　　罗亚德笑嘻嘻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对柯西娅道：“来，猜猜这是什么？”
　　柯西娅盯着面前年轻的面孔，蔚蓝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希望。
　　实在不忍啊。
　　她想了想，努力做出一副小孩子惊喜的模样回答：“是糖！”
　　“对，真聪明小家伙。”
　　罗亚德开心的想将她抱起来原地转圈，却被莫里斯克兰制止：“醒醒吧罗亚德，柯西娅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你看不出来她正在表演吗？”
　　“啊？！”
　　罗亚德惨叫一声，看到柯西娅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凳子上对他点点头，更加悲惨的大叫着“你们都是坏人”的冲进了后厨去见微安。
　　柯西娅：“他想见薇安为什么不直接去？”
　　莫里斯克兰摸着下巴：“大概这就是成年人。”
　　小柯西娅不屑道：“无聊的成年人。”

　　丢下沉重的装备，萨维希快步上前，顺道摸了摸柯西娅的头，大笑着与莫里斯克兰拥抱在一起。
　　萨维希：“好久不见，工人，一切安好吗？”
　　莫里斯克兰：“一切正常老大，好久不见。”
　　“好了大家，既然回来了就该坐下来喝杯酒好好庆祝一下。”
　　薇安端着饭菜从后厨里走出来，转眼间便将餐桌上摆满了可口的佳肴，成功俘获了一众吃货们的心。
　　这是鼹鼠们聚少离多的生活里，为数不多温暖而又平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