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歌行》渡舟青

2、苏城初遇（2） 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江婉早早地吩咐好下人准备好粥食分发给伤员们，等暮雨整理好所需的药材，包扎所需的用具后，江婉便开始为伤员们换药、包扎了。加上今日，江婉照顾这些伤员已有半月有余，估摸着不过几日，便可悉数将这些伤员们送回家了。

　　霍萧景缓缓睁开眼睛，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肃起警惕之心。胸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扶着床柱，霍萧景看着胸口的处理已无大碍，只是仍旧有些乏力，隐隐作痛。他缓慢地来到门前，打开一条缝，观察着周围。

　　高大的身形倚在门大，身着白色里衣，长发如瀑，搭在肩上，倒有些病娇美人的感觉。

　　“这里竟有这么多伤员，难道都是她一人医治？”霍萧景心想，“看样子，这苏城救治安置难民的公款并未如实发放，得想个办法查看这苏城的情况。沿途我已留下标记，不知青泽他们情况如何，何时会找到这来。”

　　他打量着殿内的江婉，动作细致利落、娴熟，颇有些医者风范。她的容貌既不张扬，也不放肆，就如同是江南水乡里的一场大雾，雾气扑面而来，朦胧且柔和，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眉眼之间微微透露着一股英气，倒是与这殿内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感受到了霍萧景的目光，江婉抬起了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二人的眼中都藏着一股打探的意味。

　　江婉对手下换药的那名伤员叮嘱了几句后，便整理好东西朝着霍萧景走去。

　　待江婉走近后才发现他衣冠不整，只穿着件里衣，江婉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下。

　　霍萧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衣冠不整，赶忙挪向放置衣服的内架上取下衣袍，仔细穿好。

　　“公子的伤可好些了？”江婉正了正嗓子，这才靠近霍萧景，抬眼，观察着他的脸色。嘴唇虽有些发白，但整体看起来精神气还是不错的，应是无大碍了。

　　随着江婉的靠近，她身上的那股药草的清香愈来愈浓，谈不上很好闻，但与寻常女子身上香粉的香味相比，便有些超凡脱俗之感。

　　倒是个医者。

　　霍萧景盯着江婉思虑片刻后，开口“现下已好多了，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外面这些百姓是…”

　　“前段时日，这里遭受了贼寇的抢掠，有不少百姓为此丢了性命，没丢性命的大部分也都被贼寇所伤，我从小学医，想着方便，便差下人把这些受伤的百姓先暂时带来了府上医治。”江婉缓缓解释道。

　　霍萧景思考着江婉的话，试探道“这里的府衙没有安顿苏城这些百姓吗？”

　　“安顿？”听到这的江婉不免有些冷笑，心想，自从她来到这道至今为止，这苏城的府衙怕是面都未露过，想到还不知对方的身份，江婉也不好随意开口，便道“许是那府衙里也是自身难保吧。”

　　听到这话，霍萧景内心不免生出讽刺之意，嗤之以鼻。自身难保？父皇早已下令拨发赈灾安置难民的公款与粮食，交由定远侯负责，如今看来这定远侯是全贪了，平时的狼子野心是一览无遗。

　　霍萧景突然察觉到窗边有异动，看了一眼，想是应该是青泽他们到了。

　　江婉见霍萧景迟迟没有回答，便开口询问“公子醒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未用膳，不如我吩咐膳房给公子准备一些。”

　　“那就有劳姑娘了。”

　　“哦，对了，先前送来的药你记得喝了，可能有些凉了。”

　　“好。”

　　见他如此乖觉，江婉笑了笑，颇有些满意。想到先前的他处处设防，此刻的他像极了被捋顺了毛的狮子。江婉心想。

　　霍萧景正愁该怎么先支开江婉，没想到倒是她先开口了。待江婉走后，青泽与夜鸣跳窗而入。

　　“殿下，”青泽与夜鸣一齐行礼“那群黑衣人狡诈阴险，属下两人兵分两路后才甩开他们，这才得以脱身来找殿下。”

　　“可有探清对方是何人？”

　　“启禀殿下，没有。”

　　“无妨，想来他们也是有备而来，我们日后更需多加小心。”

　　“殿下，您的伤…”青泽二人担心地看向霍萧景。

　　“方才那位姑娘已经替我医治过了，现在已无大碍，只需修养两日即可。”

　　多亏了江婉这几日的悉心照料，他才得以恢复，想到这，霍萧景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缓了缓道“这苏城我已差不多摸清，这赈灾的公款与粮食并未如实发放，想来是那定远侯私用了，这府衙也该是被收买了，毫无作为”。

　　想到这，霍萧景就忍不住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连这救命财也贪，当真是卑劣至极，“这次刺杀多半也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可…殿下，我们的人是看着这批物资运往苏城的，的的确确是进入了苏城，更何况我们此次出行是暗中出行，定远侯又是如何知晓的。”青泽不解的问道。

　　“这倒要问问我的好弟弟了，定远侯向来是与他一派，这番定定是少不了他的功劳。”

　　往日见他顽劣，处处与本王作对，我只当他是心智不成熟，没想到他竟这般心思歹毒。霍萧景眸光微冷，浑身泛着刺骨的冷意，右拳慢慢握紧压在书案上。

　　“公子，饭菜已准备好了，现在方便端进来吗？”暮雨在门外询问，想着自家小姐真是心地善良，照顾这么多伤员已是够累了，还去照顾这个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霍萧景暗示青泽他们一眼，二人迅速藏身。

　　打开房门后，暮雨压制住心中的不满，但仍旧撇着嘴，把饭菜悉数端了进去，便退下了。

　　暮雨的小表情霍萧景尽收眼底，他并没有说话，选择了无视。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青泽二人询问道。

　　“你们先去打探府衙位置，摸清虚实，我们再去寻那批物资在何处。”

　　“那殿下在这安全吗？”

　　既来之，则安之。霍萧景索性直接安心住下。

　　“她救了我，且他们没找到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挨家挨户搜，那便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们还需谨慎行事，以防他们的人暗中窥视。”

　　“是，属下等先行告退。”二人离开。

　　霍萧景走出房门，仔细打量着这座院子，府里的伤员不在少数，但看起来多数已无大碍。院子中种着一棵大树，高高的，茂密的新芽布满枝条，茎根粗壮，想来该是有许多年了。

　　霍萧景在府内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江婉，想起昨天到现在好像都没见到她的家人，不免有些奇怪。

　　夜色如打翻的砚台般席卷而来，黑色笼罩着大地。

　　“小姐，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嗯。” 江婉刚去药铺抓完所需的药，准备回府。

　　“等等，小姐。”暮雨突然拉住小姐。刚刚她看见了两个人影翻进府中。“小姐，要去追吗。”

　　“不用，怕打草惊蛇，先看看他们是何来由。”
　　江婉看着那两人的身影，分不清他们的目的是盗窃还是杀人。两人如履薄冰地回府，暗中查探着。江婉看到他们走进了那个公子的房间，心中暗道“不好”，迅速拍向暮雨“救人！”

　　暮雨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冲进房中，从刀鞘中取出匕首，右手一伸，向房内的人挥去。

　　刹那间，青泽巧妙闪躲，躲过一劫，匕首精准立在后面的柱子上。暮雨正欲继续动手，霍萧景拦住了她，解释道“姑娘定是误会了。”

　　“误会？”暮雨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回头看向自家小姐。

　　见那两人并不是来刺杀的，江婉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也因此松弛了下来。但她仍旧有些纳闷。

　　“哦？公子这意思是…这二人是你的人？”江婉缓缓走向前，看了旁边的青泽二人一眼，继而对上霍萧景的目光，语气有些戏谑。

　　不等他回答，江婉又继续说道“既然是公子的人，我们自然是会好生相待，只是不知公子的人为何有门不走，要翻我这的屋檐？若是旁人看到了，也会误以为我这府上来了刺客。”青泽二人听到这话相视一眼，也有点心虚地撇了撇嘴。

　　江婉不解，既是他的人，前几日又怎未在他身旁护他周全，又怎么今日才出现，还躲躲藏藏的。

　　霍萧景自是听出了她的责怪之意，双手交叠，弯腰行礼，“柳姑娘莫怪，在下这两位随从也是怕惊扰了姑娘，才出此下策，在下在这里替他们赔不是。”如今在外处，他自是不好将身份阐明，琢磨着该如何解释。
　　青泽二人见他家殿下如此，内心惶恐不安。

　　“柳姑娘？”江婉听到后一顿，内心想着，自己也未曾向他提过自己，如今在这柳府，他误会也是应该的。也好，这样倒也方便了许多。对于他的话江婉并没有全信，只是觉得有些颇为好笑“我都敢救你，还怕他们？只是希望公子不要引来了别人。”

　　“柳姑娘此次相救我不甚感激，只是在下本是暗中来苏城查探赈灾的物资是否如实发放的一位官员，没想到这物资不但未曾发放，还在路上遭遇刺杀。”

　　青泽他们听到他们殿下的话有些诧异，殿下竟然就这样把目的告诉了她？

　　赈灾的物资？听到这话江婉有些诧异，但还是心存疑虑“既是他们有意私吞，但凭你们又能有何办法。”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是私吞，那必定是害怕东窗事发，只要我们想到法子让他害怕，就不怕他不发这些物资。”

　　“单是一个小小的府衙想他也是不敢独自私吞，只怕是背后之人不好对付吧。”

　　“再不好对付，这也是在苏城，最大的不过是府衙。”霍萧景背过身，语气中无不透露出他的笃定，眼神决绝。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江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