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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楚师子慕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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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希然自大病初愈后,整个人性情大变,乖戾难训。
原本还为痴儿变正常感到庆幸的李安,也不由得担忧起来了。
他也说不上来李希然身上有何怪异之处,只觉他的转变太过离奇,仿若脱胎换骨。
无论是生活习性与言谈举止都与当初那位痴儿判若两人,这是智力的高低不能左右的。
在李安看来,李希然绝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被掉包,最大的可能便是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吴嬷嬷也是从李希然的转变,才怀疑扶乩之术是否真能唤回生者魂魄,而是一种夺魂秘术。
李希然如此,林寒月也是如此。
十年前,她的柱子还是如此。
并且,使过用该术的人,寿命都不会长久。
她的柱子在被救回来后不出一年便死了。
死后不久,尸体化为了一滩腐烂的血水,尸骨无存。
吴秀英原先从未怀疑过是术法的缘由,直到亲眼看见林寒月和李希然身上发生了和柱子一般的变化。
她才敢确定。
云朵震惊不已:“你的意思是,我的寿命只有一年??”
她好不容易投胎过来,却只能活一年便又要死了??
吴嬷嬷摇了摇头,解释道:“是我的柱子只活了一年。”
那还好。
只要不是确定的事情,就还会有转机。
她可不想再清醒地死一次。
云朵思考一阵,生死攸关的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那便去看看李希然如何了,若是同类之人那还好说。若他是孤魂野鬼夺舍,就难办了。”
吴秀英点点头,“姑娘,我同你一起去。”
李府修建在嘉州北街,府邸恢宏气派,是个极其显贵的人家。李安经营着镖局生意,做得极大,在嘉州这地界儿,几乎无人不晓。
云朵来到李府门口,抬头一眼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朱红色的大门上贴满了黄符,檐角吊着两个驱魔铃铛。牌匾正中央挂着一面黄灿灿的铜镜,反射的阳光直往云朵的面门,晃得她睁不开眼。
吴秀英问:“这李家咋了?”
难道李希然真是被鬼附身了?
云朵朝门口站岗的家丁问道:“贵府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与三少爷有关?”
家丁没有答话,整个人纹丝不动。
沉默是金,不错。
“算了,进去看看吧。”
云朵抬脚迈过门槛,刚要往李府院中去,就被恰好出府的管家挡住了去路。
管家额头冷汗涔涔,面上仍挂着和蔼的笑容,好心劝道:“林二小姐,今日府中不方便,不宜会客。若小姐没有要紧事,便改日再来吧。”
说罢,管家擦了擦汗,又急匆匆往府外去了,只剩下一个背影闪烁。
云朵抬腿的脚一顿,转头问了一句守门家丁:“李府不用通传能进去吗?”
家丁点头。
李府前厅只有一两个洒扫的婢女,其余众人皆不见踪影,倒是内院声音嘈杂,往外传来。
云朵没有停住脚步,赶忙往内院中去,她迫切想知道李希然如何了。
若扶乩之术真能召鬼,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当真会在一年以后就死掉吗?
“儿啊,我的儿。”
美妇人哭的稀里哗啦,整个人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身边的婢女抹着眼泪不停地宽慰她。
李希然的屋子被锁得死死的,里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似乎是重物撞击的声音,还伴随着凄厉的吼叫声。
李希然,不会要死了吧!
云朵费力扒开人群,挤到前面,身旁的李安满脸焦急,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望着院门的方向。
他朝身边的小厮问道:“先生请来了吗?还不快去催催!”
小厮连忙挤出人群,跑了出去。
屋内的李希然歇斯底里,痛苦地呻吟。
云朵心下不忍,抓住李安的衣袖,说道:“李伯伯,我有办法能暂时让李公子安静下来。”
李安突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能让三公子暂时安静下来。”
“你是?”
“我是林云海的二女儿,林寒月。”
李安像是抓住了救星,疲惫的眼睛忽然一亮。
“果真。”
云朵点头。
“林姑娘打算如何做?”
“只要施上三针,便能暂时压制李公子的精魄,让他得到片刻安歇。”
李安不管是否真假,他今日都要试上一试,三郎已经折腾了一天一夜,再不消停恐怕身体吃不消。
李安指着最近的两个小厮,命令道:“你快打开三公子房门,你赶快去药房为林姑娘取得银针来。”
云朵只带了吴秀英进去,其余的人退守门口,不得进入。
屋内陈设乱作一团,李希然被粗实的麻绳绑在椅子上,翻倒在地,满地打滚。他衣着散乱,蓬头垢面,口中不断有浮沫吐出,眼睛蒙上了一层青黑的翳子。
云朵使了个眼色,吴秀英立马会意。
她上前一步跨坐在李希然身上,双手治住他乱动的身体,令其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云朵攥紧手中的银针,脑中不断回想上辈子学的鬼门神针。太久没有摸过了,已经记不清了。
良久,她拿出三根泛着寒芒的银针,一根迅速往李希然脖颈处刺去,另外两根往他心口和头顶刺去。
三针下去,原本躁动不安的李希然终于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李安在门外听见屋内没有了动静,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开口询问:“林姑娘,如何了?”
云朵擦了擦额角汗珠,起身朝屋外回道:“李伯伯,完事了。三公子暂时没什么大碍了。”
李希然的生母胡氏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松了一口气,脸色好转了不少。
“那便好,那便好。”
此时,管家从府外一路小跑着进来回话,同样满脸喜色。
“老爷,楚天师请来了。”
李安闻之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去,“快快有请!”
管家身后跟着一个白袍道人,绝美冷峻,仙风道骨,分明步履缓缓却走得格外迅速。
一时间众人竟看呆了。
“楚天师,您可来了。我派人寻你几次都不见,还以为你又游历去了。”
楚天师拱了拱手,“久等了,麻烦说说此处的情况。”
李安连忙将这段时日李希然身上发生的变化,事无巨细的全部道来。
李三郎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也在一旁帮着补充。
云朵站在众人身后,穿过人群仔细打量这位楚天师,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有着天人之姿,不似尘世中的俗人。
但她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云朵侧头询问吴嬷嬷,“这楚天师是谁,他在这儿如此出名吗?”
吴秀英思考了一下,回道:“楚天师原名楚子慕,在距城二十里的天元观修行。”
旁边一位黝黑清瘦的小厮,接过话头道:
“林小姐,你有所不知啊。三年前开春闹蛇祸,城郊三十里菜畦全被毒涎腌成了烂泥。那妖物盘在城隍庙梁上讨香火,连续吞了三个玩耍的孩童。”
说罢,手上还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楚天师得知后,当日便提着桃木剑进山降它。直到第三日清晨,进香的村民才在观前的石阶上看到浑身是血的他,手中还死死抓着一条十米长的蛇蜕。”
一位清秀的少女接过话头,继续补充:
“自此以后啊,楚天师的神通便无人不晓了。连隔这儿八百里远的越州百姓都会请他去降妖。”
听了这番描述,直接打消了云朵对楚子慕的怀疑,能降服那样一个大妖的天师,对付这些不成气候的妖邪更是不在话下。
“那这楚天师还真有些本事呢。”
连李安这种人精都打心底尊重的人,理应没有太大的水分。
云朵太专注于思考,并未发现一旁有人身子猛然一僵,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
大概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楚子慕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柄双面镜,透过琉璃镜片冷眼观察这间屋子。
云朵等人也同样看向那面琉璃镜,镜中清楚地折射着屋内所有陈设,却并未有异样显现。
楚子慕眉头微蹙,面露不解,他想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按理来说,若真是妖邪入侵,此刻镜中早该显出黑气缭绕之象,怎会如此正常。
楚子慕嗓音清冷,“带我去看看李公子。”
“快,快带楚天师进去看看。”
李安招呼仆从打开房门,领着楚子慕进到屋子里。
李希然仍在床上合目躺着,原本俊俏的五官此刻皱缩在一起,痛苦不堪。在他的头顶,脖颈,心口处各扎了三根银针,止住了他的狂躁。
楚子慕伸手拂过银针,眉头微微皱起,随后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
李安立马察觉到异样,询问道:“怎么了,楚天师,是有何不妥吗?”
李安尖利的眸子扫过云朵,楚子慕也同样朝她看了过去,云朵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自己的针法很是自信。
楚子慕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针法用的很好,若非这三根银针保命,你这孩儿恐怕爆体而亡了。”
李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一旁的胡氏也被惊得浑身一抖,锦帕掩面差点又要哭出来,被李安一瞪又生生咽了回去。
李安追问道:“那依天师的见解,我这孩儿是犯了什么忌讳?”
楚子慕指尖冰冷,掀开李三郎的眼皮,三条蛇状的黑线从眦角处延伸出来,距瞳孔仅有半粒米之差。
阴蛇穿睛是明显的邪魂入体之象,若这三条黑线穿过瞳宫,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楚子慕咬破手指,以血做誓,迅速掐了一个法诀,待金光闪过,往李希然的眉心,鼻尖,心口三处点去,止住了邪气蔓延的速度。
随后楚子慕沿着房内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眼红木房梁,除了年代久远、价值不菲外,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陈设摆件的气息都很干净,并无邪物滋生。
不是物件的问题,那便是人了。
最后,楚子慕将视线落到屋内之人身上,眼珠转动,朱唇轻启。
“近日来可有人近过少爷的身?”
胡氏柔柔的声音响起,“三郎一向只爱熟悉的人在身边伺候,这些丫鬟仆从都是从小伺候他到大的,并没有旁人经手啊。”
李安留了一个心眼,连忙补充道:“倒是小儿前一阵生了一场重病,药石无医,林府的吴嬷嬷倒是过来使了一场扶乩之术,小儿便因此好转了。不知与这关系大不大,不过刚才老夫已经告诉过天师。”
楚子慕点头,的确李安刚才是和他简单讲过,他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扶乩之术是百姓求神问卜常用的招数,时灵时不灵,没有太多的价值,更多的是寻求心理安慰。
但李希然重病不治,竟能用扶乩之术将其魂魄召回,而后又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这便有些过于巧合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李希然身子虚弱,有妖邪游魂趁虚而入,企图夺舍。查探一圈下来,并未发现李府哪里有妖邪盘踞的气息,唯有李希然身上带着。
那便与这吴嬷嬷脱不了干系了。
云朵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她本想转头质问吴秀英,人却不见了踪影。
李安转头本想再问问吴嬷嬷的意思,看了一圈却不见人,不由得疑心骤起。
“吴嬷嬷人呢!”
奈何一屋子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刚才太过于专注跟随楚天师的指引,并没有发现屋里少了个人。
“不知何时,吴嬷嬷人就不见了。”
李安急道:“还不快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