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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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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折回,二零一五年八月末,华容一中高一新生在今日进校报到。
霜好已经走到了和平路,这里往日不常会出现道路拥堵的情况。偏偏报到的时候堵车,每辆车几乎两三分钟才挪动一步。
由于紫外线过敏的缘故,平常不上学霜好就不会把头发扎起来。
今天也只是来报个到,所以她就披散着头发。
道路上车挤车,她也步步难行,借一道道车缝隙挤过。尽力加快速度,缩短时间,到一中大门口。
华容一中的设备算不上多么领先,跟平常学校的差不了多少。不过,能够让外区的家长费尽心思,挤破脑袋也要让孩子进来的学校,那必然是有它亮眼之处的。
高到出乎人意料的录取分数线门槛只是一道防线,其次才是家庭条件和家庭背景。
霜好凭借自己优越成绩的优势,加上父亲家族背后的庞大背景,顺理成章成为一中的学子。
空气闷热,霜好累得筋疲力尽,双手扶着腰,虚弱地站着,她后脖颈的头发被汗水黏住,难以忍受的不爽。
她蹲下来,单腿撑地,翻找出压在包底的纸巾。蹲的时间不久,或许是因为太热,站起身时她还觉得有种上头的眩晕感觉。
“霜霜。”
闻言,霜好拆纸巾包装的手顿下,转过身。
少年的嗓音略发成熟,丢去了早前的稚嫩嗓音,他朝霜好走近,他的体格能完全遮住她。
霜好抬着头看他。
大概在六七岁,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她也有刚刚心脏骤停般的感觉。
她和秦政是在小学那会儿相识的,从小学到初中一直一个班,再到高中的同一张分班报告纸上出现两人的名字。
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机缘巧合。
她看出秦政的变化,他挺拔的鼻梁上搭着的眼镜,从原来的金丝换成半黑框的了。
霜好尽可能保持不让人发现地打量他一番,自言自语式地问:“这几个月是经历了什么魔鬼训练?”
少年的眉毛稍稍动了动,貌似懂了她的意思。
他初中以前只会傻钻研功课,不常打扮,随便抓抓头发就去见她的事他常干。
秦政看她惊讶的表情失笑。
之后再想起今天,她能和秦政不约而同的考进同所高中,再次做同班同学,或许真的是,梦,想成真了。
……
她跟秦政刚迈到班门口半米处,就听到班里面呜呜泱泱的吵闹声。
尖子班也不过如此,成绩在哪个层次是一回事,班里乱不乱就得从另一回事算起。
霜好进班扫视了一圈,她来的晚了,已经没有两个挨着的空座位了。
倒是有对前后桌是空着的,她走到前面桌坐下,同桌是个面相和善的女生,留着齐刘海。
同桌王卿主动打开话题:“这么漂亮为什么要戴口罩?”
“……”
虽然听出来是在夸她,但对霜好来说,这样的问题她发自内心觉得尴尬社死。
霜好眉眼弯弯,强迫挤出笑脸:“我紫外线过敏。”
王卿半点不认生,凑近她观察。
霜好的眼睛独特得漂亮,睫毛长就算了,还自带微微卷,单单这样看戴着口罩的她,长得十分乖巧。
长成这样要用口罩遮住,王卿直呼,“太可惜了。”
*
一中报到第二天要去学校开班会。
昨晚睡的还好,以至于霜好今早没有起床气,闹钟没响提前清醒。
这对她来说相当难得。
霜好散漫换好衣服打开卧室门,一阵浓郁的花香味飘进呼吸道。
她走到餐桌前,桌上除了给她准备的面条,还放着平常早饭不会出现的香薰蜡烛。
霜好的母亲日常很在意仪式感,昨天因为工作实在抽不开身,没能亲自把霜好送进学校,她就感觉特别愧疚。
今早特地点的香薰,煮的霜好爱吃的手擀面,来弥补。
何佳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霜好慢慢悠悠地坐下,她放下手里的粥:“你下午跟秦政一起回来吗?”
霜好抬头看墙上的表,刚睡醒看东西还模糊不清。
“再说吧。”
“你要是跟他一起回来妈妈就不去接你了,我给你拿钱你回来买点烧饼。”
何佳嘴里说着,就去卧室给她拿钱。
霜好脸朝何佳那边喊:“那我要是不跟他一起回来我就不买了啊。”
她不是很想麻烦秦政,而且两个月没见面了,昨天才第一次见,多少有些生疏感。
何佳没马上回,脸上伴随笑脸从卧室出来:“你俩一个班的,家都挨着这么近,再说你俩不是经常一起回来的嘛。”
霜好随口应了声,没再理,低头吸溜着面条。
*
临近打铃,走廊里没有过多的喧闹声,班里也很安静。
霜好卡着点坐到位置上。
上课铃响后,还没有老师进班,她得意又庆幸,一定是上天开眼,观察到她今天会迟到,特意拖老师晚些进班。
霜好没有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趴到桌上闭着眼。
突然,身后的张凯一声冷不丁地大叫把人吓醒。
“卧槽!长的那么牛逼都没对象,”说着他吆喝起来,“我可帮你们问了啊,还不追等什么啊。”
近距离的霜好听得耳根和心阵阵疼,她刚刚模糊的听到,张凯说这句话前还在问秦政有没有对象的事。
这是她因为秦政的事心脏第一次扑通扑通乱跳,紧张到手握着拳。
她怕班里的人会对秦政有想法,其实张凯不用说这些,就自打从秦政进班里那一刻开始,班里女生兴奋激动的目光就告诉了她秦政这一学期会很危险。
秦政只是回答了张凯他没对象而已,而张凯的胡言乱语,属实是让当事人没想到。
他靠在后桌桌边,手搭在腿上用手指一点一点的,似有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我对谈对象不感兴趣。”
完全回绝了所有未发生的可能。
霜好听见他这样说,回头看他。
秦政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眼眸中含着审视盯着她。
她收回视线。
他…对恋爱不感兴趣……
霜好低着头,心尖尖渐渐发麻。
在一起相处这么久,怎么都没看出来他没想过要找女朋友。
班里进来一位身穿浅色裙的年轻女人,她涂着很多人都驾驭不了的,鲜艳的红色口红。
霜好看到,她的眼里透着对旁人的嘲讽且没有任何情感可谈。
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她告诉大家她叫张荣。
“我今年二十五岁,在我的班里,我并不希望看到那些女的跟男生亲近的。”
张荣的声音洪亮冰冷,没有感情。
“还有,我不希望你们有一点小事就来找我,”
话说了一半,张荣停顿下来,目光投向低着头的霜好。
她抬手指着霜好的位置,大声询问:“你,为什么要戴着口罩?”
班里就只有霜好独自一人戴着口罩,她不抬头就知道是在点她,由于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心中升起极度的害怕。
过去数秒,霜好才站起身,刚想开口解释,张荣却直接走到她身边,有种想把她拉出位置教育的气派。
“我就问问你,你凭什么戴着口罩?你看班里谁戴着?你是个什么东西?”
霜好下意识抬头,眼圈中的红血丝明显,她跟张荣对上视。
张荣一般嫌弃的看着她,这让她嗓子发干,仿佛被无形的手勒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
“她紫外线过敏。”
闻言,张荣往后看了眼。
少年正微微垂着头,站在高处的人看不出他带有怒意的眉眼。
看见他,张荣的脸色变了好多,甚至还勾起点笑意,很快又收回,转脸问霜好:“你是没长嘴吗?”
张荣阴晴不定的态度霜好可谓是尽收眼底,但她还是不说话。
秦政受不了这样没道理的训话,出于尊重张荣是个老师,他站起身,毫无忌讳地说道。
“张老师,我这个人说话难听,不过我就觉得每个人都一样,你说她是个东西,那您呢?”
此话一出,班上同学几乎都被他莽撞的英勇气概吓到了,已经有人替他担心后面会发生的一切可怕的事,包括霜好。
张荣却反其道而行,并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下意识地白了眼霜好让她坐下。
霜好强忍含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滑落进口罩里。
之后再回想到这一事,她还是能被秦政那时挺身而出的样子惊艳到。
麻木地坐在位置上,霜好不由的抽泣一声,口罩里的泪水潮湿不已,她装做流鼻涕,摘下口罩,用纸按压着擦口罩里面。
原本被遮住的下半脸在这一刻暴露在所有别人眼中。
许多在背后议论她脸上有疤才戴口罩的学生,现在都尴尬又默契地在自找事做。
她脸部很干净很光滑,像是有在经常护养着的。眼睛湿漉漉的,有一颗很小的痣长在她的嘴角下,在面部松弛的情况下,脸上有种破碎得让人怜悯的美感。
不过,她扬起嘴角笑起来的时候,楚楚温柔,天真烂漫。
王卿并没有过多关注她的容貌,反而十分心疼霜好,递给她张纸,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别哭啊,她的错,和你没关系。”
霜好点头表达感谢,再次戴上口罩,她并不想被特殊看待,让她觉得很另类:“没哭,就是最近感冒了。”
……
张荣碎碎叨叨的叙了半节课,通知大家下周一军训,说完就让大家互相熟悉,她也没在班里待,回了办公室。
军训,原本以霜好的性格问题,去找老师就很困难了,这次碰到张荣。
啧……
只能硬着头皮被晒了。
霜好用右手拽左手上的死皮看着桌子发呆。
张荣走后,班里喃喃细语的开始讲话。
“恋少男癖。”
“自己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偏着现在的小男孩,真贱。”
……
越来越多同学在替霜好打抱不平,她的心思全飞在秦政怼张荣那个恶魔的画面上,压根没听几句。
秦政取下眼镜,拽出抽屉里的包,从包里拿出一盒精巧的巧克力,用盒子戳了戳霜好后背。
她回头,从秦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只好先接过秦政手里的盒子道谢,随后转头拆开包装盒,拿了一个伸手要递给身边的人:“你吃吗?”
王卿笑着摇头拒绝。
姐妹,你应该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人啊,他那鬼副表情谁敢吃啊。
见霜好问了一圈身边的人,就是没问秦政,王卿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以为她忘记还有秦政没给,装作顺嘴一说样式往后撇了下头:“怎么不问问他吃不吃?”
霜好有备而来地答复:“他从来不吃巧克力。”
从来不吃巧克力身上还带着。
王卿瞬间秒懂,接着像浑身刺挠一样抖动两下身体,就差把,“酸掉牙,请收敛点”写在脸上了。
而巧克力这种糖类食品,是秦政长期以来包里的必需品,霜好也是习惯了他会带巧克力在身上。
*
十点二十就放学了,班上学生呜呜泱泱挤着出门,直到都走完了霜好才起身。
一盒巧克力和刚才的打抱不平,足以让她找回和秦政的熟络线。
她把包塞到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等她的秦政怀里:“一起走吧。”
秦政没说话,点头默许。
两人同排走在校内长长的道路,霜好脑海里循环播放张荣课上说的话。
如果当时站起身怼张荣会怎样?嗯…会死的很惨吧。
她自问自答,皱皱眉。
“秦政。”
“嗯?”
霜好犹豫了将近半分钟开口:“上午的事你不怕被骂吗?”
“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错什么。”
听罢,霜好心里如同过电一般发麻,性格落差是有的。
而且,
他没做错……
是啊,就算他做错了又怎样。
秦政家里有钱有势,无尽的钱和爱同时拥有。按理来说,脾气早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养傲了,是没什么话不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