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朝夕》和琼木蓝

52、第 52 章 雨

　　秦谙西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

　　她缓缓回头，用很不解的眼神看着陈恃。

　　“你不喜欢洋娃娃。”陈恃打量她表情片刻，知道了答案。

　　他笑了。那笑是对猜中答案的自己的一种奖赏。

　　但，秦谙西却缓缓眯起了眼睛。
　　她不喜欢陈恃那种笑。她觉得这是一种侵入，她还没有做好被侵入的准备。

　　在秦谙西带着攻击感的视线里，陈恃毫不避让，依然是那副笑，连弧度曲线都一丝未变。

　　过了几秒，她觉出味来，先撤了视线，回转了头。

　　倒不是认输。只是回过神来，某种程度上，陈恃身上那股劲儿跟她一样，都是人来疯，只要激起了那股斗气，一时半会儿都下不去。

　　所以，没必要。

　　吴禹定的是普套，用陈恃的话来说，吴禹他爸不想吴禹太舒坦，怕人太过舒坦了，回头就废了。秦谙西觉得这话挺逗，既然怕人舒坦，这套房又何必订？当然，她没将这话说与陈恃听，毕竟实话难听又不讨喜，况且，她这儿还承着吴禹的情呢。

　　于是，当下只说：“豪气！”

　　陈恃瞅着她不放，觉得这话真实性差点意思，不大像她以往作风。

　　秦谙西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打发凝注在侧脸上的视线，她朝人忙里偷空来了个假笑，“我觉得他还义薄云天。记得回头帮我把这话捎给他。”

　　“晚上就见面，一起吃饭，你怎么不亲自当面说？”陈恃靠在衣帽间的门框旁，手上没了正事儿，那股懒散的劲儿又从四肢百骸溢散出来。偏他骨架大，身形比例好，哪怕是这种失了规矩的非常态的气质，落他身上，也不过是增添了几分招惹人眼的本钱。

　　“我当面夸他，只是场面上看着热闹，但到底还是没有你这个中间人帮忙递话来得有说服力。”她嘴上不空，手里不闲，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行李箱里的衣物就叫她一件件挂好放置在衣橱里。

　　内衬、外套、长裤，按长短厚薄排列，秩序感很强的同时脑子还很快，能抓重点、能有理有据地不被他带进坑里，陈恃轻啧了一声。

　　这声啧有点说不清的味道。

　　*

　　吃饭是个讲究事儿。要不钱到位，要不心情到位。钱嘛，秦谙西差点意思，就只能在心情上下功夫了。

　　秦谙西也不拐弯抹角地打听，陈恃在这儿，就是现成的交卷答案。

　　“吴禹不挑捡。”这会儿，两人刚从电梯出来，打算回学校。

　　秦谙西显然对这句话不怎么相信。不挑捡的人，能在学校附近准备一个临时住所？

　　不过她也没反驳陈恃，她敷衍地嗯了一声。电梯叮的一声响，到了一楼。两人出了电梯，陈恃径直去了前台，拿了车钥匙。

　　秦谙西不懂酒店里的这些流程操作，就站在酒店大门口规矩地等着陈恃出来。刚到酒店那会儿的无所适从，经过一阵忙碌的内务整理，这会儿都烟消云散了。

　　虽然，酒店依旧堂皇富丽；虽然，她依旧与之格格不入；但那又怎样呢？反正她只是暂时的借居。

　　陈恃没在前台耽搁多长时间，他和秦谙西基本上就是个前后脚的事儿。

　　所以，人在前头走着，他在后头跟着。光洁的地板倒映两个人的身影，一个脊背挺直的骄傲，一个身形落拓的松弛。

　　女孩儿走路，很专心，头不带回一下，就是挺直着脖颈朝前头走。

　　走的那架势，漂亮，利落。

　　让人心折。

　　车早就停好，秦谙西转过视线看过去，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似有所感，回头望过去。

　　陈恃凌空抛了一下车钥匙，右手换左手，然后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打了个响指。

　　他没做什么痞气的面部表情，只是那么轻淡地瞧了一眼，配上平时根本不做的轻浮的响指。

　　她说不清现下弥散在心里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那双深眸里，又多了一点，她也看不明白的东西。

　　两人上了车，空气里漂浮着安静的味道。跟来时的那股静谧不一样，这是异常且不舒适的。

　　秦谙西知道。陈恃也知道。但谁也没有就这个展开说。有些事铺开说，冗长的解释性的话语，意味着矫情。但不说，又始终隔着点什么。

　　而如今车里的气氛，就是那“隔着点什么”制造出来的距离。

　　*
　　通向B1教学楼的十字路口，一波上课的接档一波下课的。陈恃混杂在其中，因为气质显眼，衣品过关，鹤立鸡群。

　　吴禹老远地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那个人。

　　“丫就是帅！你看朝他身旁走过的女孩，哪个不回头多看他几眼。”

　　他酸话天天有，费斯也不当个事儿。

　　“谁叫人父母基因好，人会挑着好地方长呢。”

　　估摸着这话没少听，吴禹脱敏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继续他想说的，“话说他今儿领着那姑娘去了，我这个做了大贡献的，待会儿是不是能狮子大开口了？”

　　“狮子大开口，你跟谁开？”费斯瞥他一眼，怕他犯糊涂。

　　吴禹收到这一眼，给他一个拐肘，“在你眼里，我就傻成这样子？”

　　“我不跟他这个正主开，难道还能跟那姑娘开？”吴禹一脸秀逗了表情，“再说了，要不是陈恃，我跟那姑娘谁认识谁啊？！所以这面子，我是给我兄弟的，不向他讨，向谁讨？”

　　“有这觉悟证明脑子还算拎得清。”费斯不算夸的给了一句夸。

　　吴禹不稀罕他这点夸，没好气地又给他一拐肘。

　　说着话，两人走到陈恃跟前，吴禹正想往人肩膀上撂一掌，一瞅，人眉眼都耷拉下来了，便与费斯互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

　　两人决定默不作声，先瞄一会儿动静。

　　“呐，你的书。”费斯递了过去。

　　“谢了。”陈恃拿上课本。

　　他也没旁的话，吴禹和费斯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三人一起朝B1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