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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下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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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冬,刚下过一场大雪,官道上一辆青布马车缓慢地行驶。
白露顶着寒风,坐在前面赶车。原本白嫩的脸蛋,此刻染上了风雪,疲惫不堪的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半个月前,她从京城租了一辆马车,买下一张地图,问过路后,决定先去雪乡。哪知半道下起了暴雪,她不得已在一间破庙困了两天,直到雪停了才上路。
可大雪铺天盖地,山路被埋在了雪下,她一时走错了岔路口,如今已不知身在何处,车上所剩的干粮已经不多。
那夜,她刚潜出水面,便看见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男子发现她有些意外,从随从手中接过弓箭,朝着她射了一箭。她堪堪避开那一箭,手臂仍旧被擦伤,只得潜入水底,醒来时,已经被一户船家捞上岸救治。
船家是对老实的夫妇,执意不肯收下银票,白露只好将发冠取下,当作谢礼赠送给了那对夫妻。
用着沈清留的银票,她在京城的客栈连着住了两日,去码头打听沈清的下落,没有收获一丁点的消息,只知道那晚的船被烧了个干净,死了不少人。
白露情绪低落,经过衙门时,发现门口摆放着几具被烧焦了的尸体,有家属在尸体旁哭闹。
白露凑近仔细看了,依照尸体的身量,不像是沈清,她略微松了一口气,决定启程去往雪乡。
大雪封山,路上连一只动物都没有,白露却在此时看见了头顶盘旋的青羽鸟。
她脸色一黑,四下寻找趁手的工具,想要将那破鸟打下来。青羽鸟通人性,高高飞过树顶,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白露气馁,颓废的躺在马车上,看着青羽鸟盘桓。
她知道,白藜族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她。
此刻她望着碧空如洗的蓝天,心里祈祷着能再见沈清一面。
沈清被沈诺的随从发现,从河里救起,连夜带往靖州。而沈老太太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消息,雷霆暴怒,命令沈诺亲自将人押回。
商船一路南下,往杭城而去。
沈清颓废的坐在甲板上,他的身边站着两名人高马大的护卫,美其名曰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沈诺收到老太太的信,心中诧异,带着信来到沈清身边。
“老太太来信,已经派人去白家下聘,只等你回到杭州,便开始凑备婚礼之事。”
“我不愿成亲。”沈清有气无力的说道。
沈诺坐在他身旁,将一壶酒放在他的手心:“我一直认为你会是沈家最乖觉的那个人,小时候父亲母亲离世,你没有哭闹,安安静静的坐在祠堂偷偷抹眼泪.....后来你长大了些,我不常在家里,你便整日与薇儿在一处,你的一言一行都听从于老太太的教导,外人都道沈家三郎温文尔雅,谦虚有礼,是个翩翩公子。”
沈清突然想到:“大哥,你年长于我,老太太为什么不催你成亲?”
“我?”沈诺冷笑,“我这样的人不配。”
“你作为沈家的继承人,理应先于我成亲,回去后,你替我向老太太求求情,长兄未娶,哪有弟弟先娶的道理!”
“老太太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沈诺轻拍了他的肩膀:“与你分散的少女,到底是谁?”
沈诺的人打探到,沈清出现在靖州时,身边跟着一名女扮男装的同伴,事情发生后,却只找到他一人。
沈清低垂着眼眸,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或许是我喜欢的女子。”
沈诺不明白,或许喜欢?
沈清此刻却惨笑起来:“以前我觉得自己有病,莫名其妙的与只见过一面的女孩提出要私奔,后来与她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越久,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浓烈。我们分开前,她主动向我表白,我甚至都没有回应她,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渣?”
沈诺见他一副伤情的模样,有些动摇:“这次伤亡的名单中,没有女子。”
沈清抬头,眼中闪过喜色,随即又萎靡:“我现在哪还有机会去找她?回到杭城,恐怕我们此生再无交集。”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沈清在现代虽然有未婚妻,可他只把她当作一个合作伙伴,并没有男女感情。
沈诺望着夕阳,神色动容:“喜欢一个人,是初见时的怦然心动,是再见时的恋恋不忘,是分别时的痛侧心扉。”
“哥,你有过一段很难忘的感情吧?”
难忘吗?为什么要选择忘记?沈诺不语,老太太知道他这辈子不会娶妻生子,所以将传宗接代的重任都放在了沈清的身上。此番回到杭城,沈清与那位女子恐难再见,沈诺不愿自己的亲弟弟重蹈覆辙,只盼沈清还未深陷其中,
兄弟两人,各怀心事的看着日头落下。
沈家的商船一路未曾靠岸,在十日后到达杭城。
沈家老太太亲自到码头接回沈清,沈诺的任务完成,未作停留,与老太太问安后,继续南下。
沈府上下一派喜色,看管沈清的护卫增加至六人。青城下聘回来的管事,将白家的信物带了回来,约定好冬月初六成亲。
距离婚期不过月余,虽然时间有些赶,可沈家早已提前做好准备,是以,除了准新郎沈清,其他人都在期待着婚期的到来。
沈辰领着成衣坊的秀娘愁眉苦脸的从沈清院子里出来,门外两个看守的护卫,不免多瞧了他一眼。
沈清情绪消极,极不配合,喜服赶制还需复尺,可他将自己锁在书房,任谁来都不开门。
沈薇远远的看着,待沈辰经过时,望了一眼原封不动的喜服,唤住了秀娘。
秀娘多次出入沈府,也曾为这位沈家大小姐定制衣物,深知这位大小姐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高冷。
“就照着往日的尺头做吧。”
秀娘得令,终是松了一口气,连离开时的步伐都轻快不少。
晚饭时分,沈薇提着食盒踏进了清霖园,书房外的护卫见到沈薇恭敬的唤了一声大小姐。
沈薇站在台阶下,“三郎,是姐姐。”
沈清听见沈薇的声音,有些松动,上一次出离时,是沈薇送了他马匹与银两。
沈清打开门,几日不见,整个人消瘦颓废,没了往日的生气。
沈薇独自进了书房,上次来到书房,她确认这个人不是从前的三郎;这次踏进书房,只希望如今的三郎能重振旗鼓。
沈薇关上了门,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端了出来:“不吃不喝,怎么去见她?”
沈清赫然抬头,“姐姐愿意帮我?”
沈薇将筷子放在了他的手中:“我帮你,亦是帮我自己。”她轻叹一声,“只要你的婚事一日不成,我就能在沈家多待一日,沈诺便能心安一日。我曾私下对秦夫人起誓,为慰亡母遗愿,待你成亲后再议婚事。”
“嫁去京城,不是我的意愿,于程景野心太盛,对于我们沈家来说不是好事。圣上将近天命之年,届时少不了腥风血雨,沈家若因我而卷入皇位的斗争,用整个沈家的身家性命去博取荣华富贵,我办不到。”
“老太太为何执意要我提前娶亲?”
“因为秦夫人等不了了......”沈薇一顿,继而面带嘲讽:“老太太一心只为沈家传宗接代,而秦夫人为了得到沈家的支持,曾多次派人来商谈婚事......沈家的码头,明面暗地里能做的事太多了......”
“官商结合本是强强联手,可一旦站错了阵营,便有覆灭的危险。”沈清听出了其中的关窍。
“没错,从前三郎便不愿意娶那白宝珠,老太太以命相胁,三郎不得已便应下,去青城为白宝珠庆祝生辰。后面发生的事,你都知晓,此番你在靖州被绑,也是秦夫人送来书信告知。”
沈薇神色凝重的看向他:“你被绑之事,恐没那么简单,对方提出用北面码头的使用权赎回你,沈诺考虑再三,表面假意答应对方的要求,暗地里派了心腹去寻找你,所幸将你完好的救了回来。”
沈清颔首,“桐木漯的事,哥知道吗?”
“知道。”
“对方曾用小白逼我在一份假证词上签字,我没有同意,那份证词显然是要将此事嫁祸给大哥。”
“自从沈家与太尉府定亲的消息传出去,打码头主意的人不少,他们得不到的东西,便要毁了。这么多年,沈家如履薄冰,也只有老太太看不清局势,为了所谓的手帕之交,肆意将我的亲事做主,若父亲母亲还在世,谁又能轻易将我们三人的婚事许了出去?”沈薇想到父母还在世的时光,落下了泪水。
祖母再亲,也不及父母的爱子之心。
“如今,我被看管在府上,如何寻得机会离开?”
沈薇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我曾想过,最好时机便是去迎亲的路上。你到了青城,沈辰会帮你,你寻住机会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风声过后,再远走高飞。”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就当为沈家留下一根命脉。”沈薇幽幽说着,十指纤细如葱般,从脖颈上摘下一条项链,项链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
“这枚钥匙事关我沈家的存亡,今日就将它交到你手中,希望你永远也没有机会打开。”
今日的沈薇则像是在叮嘱后事:“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三郎......”
“事情过后,我一定会回来见您。”沈清感激涕零,“三郎,他一定会回来的。”
沈薇闻言,笑着流下了眼泪:“好。”
自从沈薇见过沈清后,沈清似乎有所好转,不再将自己关在书房,每日按时进食,甚至能在院子里看见他在运动。
沈老太太只当是沈薇劝解有功,为她的嫁妆又再添上一笔。待沈清的婚事落定,就该操心沈薇的婚事了。
几日前,秦夫人又派人送了一封书信。字里行间无不期盼着沈薇与于程景的亲事,若非秦夫人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远行,早携了厚礼亲自登门下聘。
这样的急不可耐,倒令沈老太太想起一桩往事来,只是年代久远,缺乏考证,她只得作罢。
沈清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只要婚事能顺利举行,她也不妨做个恶毒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