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支玫瑰》婉浅月

3、奶奶的离开 顾晚栀奶奶

　　晚栀脱下自己的内衣放在一边，光着脚走进了浴室，踩在已经用的发黄的透明防滑垫上。她累的出奇，只想洗完澡躺在床上。

　　抬起开关，冷水直接浇在她头上，让她打了几个哆嗦，她立马扭到热水，但放了三分钟，还是一片冰凉。晚栀一皱眉，感觉有点奇怪。

　　她探出头，才发现热水器没有开，奶奶在世的时候，总会给她打开热水器然后调到合适的温度，晚栀踮起脚打开开关，关上马桶盖，静静的坐在上面等候。

　　热水器老了，制热特别慢，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从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剧的声音。

　　晚栀托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放在了那件内衣上。

　　那是她的第一件内衣，在那之前，她还一直穿着小背心。身体慢慢的萌芽着，犹如破土而出的树苗。

　　那天，她告诉奶奶，觉得胸前老是很紧，晚栀脱下外衣，那两团柔软明显的隆起，仿佛要冲破那块布料。

　　第二天，奶奶先带晚栀来到了书城，在一排排的书架上，奶奶带着眼镜，找到了一本《青春期少女手册》。

　　奶奶翻阅着，还拿了纸笔做了笔记。

　　下午，祖孙二人来到内衣店，奶奶摸着布料，不懂的地方，还问了售货员。从大小到材质，奶奶挑了最好的内衣，边看边说：“我们宝宝也成大孩子了呢……”

　　也许，晚栀是时候该长大了。

　　当夜，晚栀来了自己第一次大姨妈。她觉得双腿之间有些黏糊糊的，便去卫生间看了一眼。看到满卫生纸和内裤上的一片鲜红，她慌了，扯着嗓子喊过来了奶奶。

　　奶奶一路小跑，刚走进厕所，就看见了晚栀的脸上堆满了鼻涕和眼泪。奶奶笑了，那一晚，奶奶告诉她这是女孩子的正常现象，一个月会来一次，一次是一周，不要吃凉的，多喝热水……

　　面对买回来的卫生巾，奶奶也不大会用，她不懂什么是二十九和四十二，奶奶放低了面子，一个劲的问着已经厌烦的售货员，最后，奶奶回到家，搬出了家里的老电脑，慢慢的查着资料。

　　晚栀躺在被窝里，看着奶奶老花镜上的反光，她知道，自己是大孩子了，要更懂事了。

　　热水器发出“滴”的一声，将晚栀的思绪带回，温热的水淋在她身上，和眼泪混合在一起。

　　晚栀擦着头发走出客厅，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她一愣，对方就立马站起身向她走来。

　　来人是刘蕊蕊，是她的好闺蜜，她爷爷和晚栀奶奶同一个厂，二人小学便认识，一起考上同一所初中，还是同班同学。

　　刘蕊蕊和晚栀的性格还有点偏差，她可以和男同学打闹在一起，性格大大咧咧，这次来，正是从她爷爷那里知道了晚栀奶奶去世的消息。

　　她一把拉住晚栀的手，把她转了好几个圈，仔细观察，一把晚栀拉入自己的怀里。

　　“死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还想自己一个人扛，把我当不当闺蜜了！”嘴上这么说，刘蕊蕊心里心疼极了。

　　晚栀苦笑：“事情已成定局，没办法。”

　　这晚，刘蕊蕊住在了晚栀的家，她陪晚栀聊了很久，二人手拉手，手里都有些潮湿。刘蕊蕊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电扇的“划拉”声加上刘蕊蕊微微的鼾声，这个夜晚也算是心安。

　　晚栀做了一个梦。她骑上了一辆自行车，这自行车开往天国，她看见奶奶了，她骑的越来越快，但突然，她被藤蔓缠住，奶奶也越来越远……晚栀猛地睁开眼睛，所谓的“藤蔓”只是刘蕊蕊的一条腿。就这样跨在她的肚子上，压的她有点喘不过来气，阳光撒进小屋，能清晰的看到空气中飘散的灰尘。

　　今天，是奶奶的葬礼和火化的日子。

　　来了很多的宾客，都是亲戚和奶奶厂里的人。晚栀第一次知道自己家有这么多亲戚。大家都身着黑白的衣服，窃窃私语。晚栀的胸前有一朵小白花，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哭的人很多，晚栀觉得，只有好人走的时候才有这么多人会以哭的形式缅怀他。

　　奶奶多好的人啊……可惜现在只能冰冷的躺在鲜花中，像是睡在花海里，只要拍拍奶奶，她就可以醒来。

　　晚栀没有哭，因为她听罗医生说，奶奶不希望她哭。她尊重奶奶，奶奶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她一定要听奶奶的话。

　　殡车把奶奶运走了。

　　人也都散了。

　　晚栀觉得人真的好脆弱……无论生前怎么伟大，都难逃一死。

　　晚栀一天几乎都没有说话，哪怕妈妈问她，她也是扭过头去。

　　妈妈尊重晚栀，奶奶存的钱，她一分都没有花，只是都存进了银行，把卡交到了晚栀的手里。

　　为了给奶奶做血透，父母四处借钱，最后，夫妻二人分开住，约定母亲带着晚栀经营麻辣烫店，住在麻辣烫店里，而父亲则卖掉了家里的房子，自己又租了个房子住。

　　“晚栀，你不是喜欢那个海溟市的那个领英中学嘛，妈妈对不起你，所以，妈妈努力，让你上这个中学，好吗？”

　　晚栀瞪大了眼睛。

　　领英中学是海溟市的贵族学校，学校里有很多一般高中没有的课程，比如芭蕾课和钢琴课，上学可以带电脑，学校里甚至有咖啡店，校服也是那种英伦风校服，可以带手机住校……总之，领英中学是个让人心神荡漾的中学，按照刘蕊蕊说的，像极了青春剧里男女主所在的学校。

　　可惜，钱，是摆在面前唯一的阻挡。

　　妈妈拿出了几个存折，翻看着，喃喃道：“妈妈这些年来一直想怎么补偿你……这是妈妈十三年来存的钱，也不少，够你上这个学校，妈妈也会努力经营这个店，你只管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你不是想出国吗？妈妈一定支持你。”母亲眼里流出泪珠，滴落在手上。

　　晚栀鼻子一酸，抱着妈妈哭了起来。

　　她知道，尽管没有了奶奶，自己也是又有家的人了。奶奶……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