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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样一个阴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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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俊要搬家啊?”姜婶子怀里抱着个篮球大小的冬瓜,八卦问了句。
宋俊站卡车下,手往上托木桌子,宋数帮忙接过摆放整齐。他回过身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容灿烂:“是啊,阿妹考上县里的高中,我和小霞想着在城里方便一点。”
姜婶子瞧着车上只有宋数一个人,又问句:“你家那小滑头哩?好些年没见过了。”
“说谁小滑头呢!”宋理两手拿着木凳子,站在她身后,语气十分冲。
“哎呦,几年不见,长得比我还高半个头嘞。”姜婶子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冬瓜差点落地,随后又露出笑容,抽出一只手想要摸他头。
宋理嫌弃的闪躲开。
“你这孩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姜婶子显然是生气了,语调上扬了好几个度。
“就是,和你姜婶子道个歉!”宋俊严声批评。
“才不要,小时候她老在我面前说,爸爸妈妈跑了,不要我和姐姐了。”宋理头一扭,气冲冲跳上卡车。
“小孩子就这个脾性,您别和他计较。”宋俊笑着打圆场。
“还是你家阿妹听话懂事,这个儿子你可要好好管管,保不齐哪天就变得和那些街头混混一样了。”姜婶子气的说完就走了。
宋数目睹刚才发生的一切,脑海里回荡着那句“听话懂事”,连宋理叫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宋数挤坐在大卡车后面山堆似的家具空留地,车子发动压过坑坑洼洼的上坡,她呆呆看向远方太阳渐落,熟悉的景色倒退直至消失,想着终于逃离这个地方了……
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徐霞托人租到了一间三层楼的铺子,一楼卖早餐,二、三楼日常生活。
宋数的房间就在三楼左侧,房间不大,但总算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夜晚,宋数躺在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兴奋,鼻子用力嗅被单散发出淡淡薰衣草香味,没有蛀虫啃咬声,翻身也不会发出声音的床,真是太美好了。
“老宋,你有没有觉得阿妹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了,和我们相处也是很疏离。”徐霞记着账,想到这些天的相处,停下笔,看向宋俊。
宋俊将茶水倒进红纹玻璃杯,递过去回应:“可能长大了,总不能像以前一样粘着我们,挺好的,至少不会像阿理那样让我们操心。”
宋数站在楼梯阴影处,手紧紧握住陶瓷杯,呼吸一滞,心脏一阵绞痛,全身顿感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目光从来都不在我身上,我也好想叛逆,好想被关注。
“姐你站楼梯干嘛呢?”宋理擦着湿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杵在那里的宋数,疑惑开口。
“有些……口渴,喝杯水。”宋数此刻庆幸自己有刘海可以遮挡夺眶而出的眼泪,故作正常回了房间。
日子过去的总是那么快,九月的到来,宋数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高中的生活就是上学,回家两点一线。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宋数选择做个班里的小透明。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二上学期选科分班,宋数理科一直不太好,但是徐母宋父秉持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替她做了决定。
宋数没有拒绝,她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准确来说是因为有些想法说了,最终还是会被否决掉。
分班之后,她几次月考成绩都不是很理想。
有种东西叫做你越是想要得到,越容易陷入误区。
“三中有个高三学生压力太大跳楼了!”
“他疯了吧!”
宋数被叫去谈话,以她目前的成绩,勉勉强强够到本科线,起伏还很大。她有些麻木,刚坐下,就听见前面两个同学讨论,语气间尽显惊讶。
她趴在桌上,侧头盯向窗外树叶被雨水清洗的新绿,南城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宋数感到头疼,白色校服晾不干总是会长出霉点。
下午放学铃声准时响起,但是物理老师依旧拖了几分钟的堂,自行车停放点挤满人,宋数好不容易找到自行车,推到校门口又排起长长的队伍,校领导又在检查内宿生有没有偷偷溜出去。
宋数到家时,已经六点整,她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吃完,骑上自行车,在六点五十分之前到达教室,毕竟迟到可是会被扣分的。
“听说,三中有个学生跳楼了”宋数漫不经心聊起,这是她上高中以来第一次主动找话题。
“现在学生心理承受能力真差,你们两个可不要学啊!”宋爸语气颇为严肃。
徐母点头表示赞同。
“估计脑子不正常。”宋理满不在乎回应。
宋数听到这话,筷子在那盘土豆丝上空停顿了几秒,随后夹了一筷土豆丝塞进嘴里,低头咀嚼,看了一眼客厅的时钟,她急忙忙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吃好了,背起书包跑出门。
也许她不该说的。
也不该有期待的。
三中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南城附属中学特地开了一堂生命讲堂。
世界不会离了谁就不会运转,这件事渐渐被人们淡忘,但在宋数心里种根发芽,那种久违的隔离感再次袭来,她开始经常上课走神,忘记自己是谁,在做什么。
她与世界隔着一道玻璃,无论怎么努力,都消除不了那层薄雾。
她被困住了。
难得早上出太阳,刚刚结束七点半的早读,主任的声音在广播响起。学生们极其不情愿涌向操场。
宋数那件霉点斑斑校服贴着围栏,双手随意搭放栏杆上,毫无生气的眼睛注视操场上白点点移动。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遵循规则,无视后果带来的恐惧。
天色突然暗下来,乌云翻滚,几滴雨砸落地面,她仰起头,伸出手想要接住落下的雨滴,它仿佛是在和她作对,擦过她的指尖滑了下去。
宋数踮起脚尖,脑袋想法告诉她,必须抓住它。
她感觉身体一轻,紧接着摔倒在地。眼前开始模糊,耳边有人在大声呼救,再看清时,宋数已经坐在心理咨询室板凳上。
“你到底想干嘛,要不是同学救了你,我和你爸会死的!”徐母神情激动,动手扒拉她,被一旁的老师和同学拦住了。
“宋数妈妈,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但现在宋同学不太稳定,咱们先不要刺激她。让我来和她沟通一下好吗?”谭欢护在宋数身前,安抚徐母。
“这样,您和宋爸爸先在隔壁房间听,看宋同学有什么心结,才好解决不是吗?”徐母虽然生气,但觉得在理,也就停下动作。
“谢谢各位同学的帮助,大家先回教室上课好吗?”谭欢疏散人群。
白点点们听完就离开了。
谭欢俯下身子摸了摸宋数的头:“等一下老师好吗?”
宋数微微点了点头。
谭欢拉起徐母的手走到隔壁房间,迎上急匆匆赶来的宋俊。
简单了解基本情况。
“宋同学之前在宛镇中学读书?”
“谭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那里上过学,听说那里有点混乱,后面转到县城里上学了。”
说完三人都沉默了。
难道宋同学遭受过欺负,所以有心理阴影,没办法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