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白沧沐阳

1、第一章 我怀疑有人

　　我怀疑有人在跟踪偷窥我，这不是我的胡乱猜测，在我感到异样的第二天，就已经获得了切实的证据。

　　洒在家门口的紫外线显影粉显示，曾有一个鞋码是43码的男人在我的门前多次徘徊。这个发现令我浑身发颤，要知道，虽然我是个男人，但是常年一人深居家中，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真要出了意外，恐怕只有等到我的尸体腐烂十几天后，那尸臭飘散出去，才能被人发现。

　　这几年经济实在萧条了许多，在家做的这份兼职逐渐难以维持我的生活，几个月前，我决定搬到这里，一个破败荒凉的偏远老式社区。这个社区由两栋楼房组成，我的公寓是更靠北的那栋，倚靠着一个荒坡建成，东面不远处还有一条不宽的小河。白天望过去可能有几分野趣，夜里就十足骇人。

　　听起来这里是糟糕极了，不过它的租金价格确十分诱人，能够缓解我不小的生活压力。人有的时候，总要为了钱妥协许多东西，其中也包括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绝对不是我赅人听闻，因为被中介介绍这里的时候，我曾独自来过此处考察，仅是在这个社区闲逛的短短半小时内，我就已经发现了6名疑似吸毒的人员出入。为什么说是疑似，完全不是来自我的胡乱猜测，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因为我过于严谨的性格，不会肯定的称其为吸毒者罢了。虽然他们绝对是处于吸毒状态无疑。

　　瘾君子为了毒品能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恐怕不需要我过多解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为了解瘾抛弃人性尊严的怪物，一群行尸走肉，一堆活着的烂肉块。哪怕一开始吸毒是出于如何悲惨的由头，都不妨碍最后沦为一个渣滓。

　　不过这个就不在我的担心范围之内了，毕竟我还要再次强调一遍，这里的租金诱人的可怕，如果我再因这些事情做无所谓的挣扎，恐怕过一段时间，我就要与更多瘾君子去争取桥洞下的“好位置”了。

　　尽管如此，我还不至于是十足的笨蛋。这般无所顾忌，主要还是因为我的工作完全可以在家中独自完成，不需要经常出门的缘故。我相信，以我宅在家的程度，在这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是会大大降低的。

　　现实总喜欢用玩笑嘲讽你的无知与盲目自信，入住后不久，我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在这之后的几天内，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越来越重，之后的发展就如上面所说，我很快就掌握了自己被跟踪的证据。

　　万幸的是，那个跟踪并且很可能偷窥我的变态是谁，我并不是毫无头绪。首先我发现，南面那座楼房同是四楼的住户在夜里不常开灯，他的窗户与我正对，是完全有条件窥探我的。其次很多次我感觉被人窥探时，总忍不住看向南楼的窗户，心里莫名觉得那股视线从对面而来。

　　而且在我察觉不对劲的第二天，就已经到南楼询问过，虽然住在这里人员一多半都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但也不乏有一些仅仅只是经济困难的贫困者们，和我一样，他们被这里格外廉价的租金吸引，自愿承受一些风险，南楼的老怀特就是其中之一。

　　我挑选了一个中午去往南楼的，东面靠近小河的位置有一条小路，是连接两栋楼唯一的通道。那条河的岸边坐了不少人，多半都是些无所事事的瘾君子，他们会把药品包装袋甚至是一些工具在用完后直接丢弃在岸边或者水里。不会轻易的丢在别处，那样容易被定期清理垃圾的环卫工发现。

　　“嗨，怀特，老家伙，还是这么喜欢在门口站岗！”

　　我走上前去，递了一支烟给眼前的老人。他的头发非常毛糙，因为长久不打理的原因，已经可以遮盖住眼睛。不过这样也可以掩饰些他的皱纹，毕竟那是我见过最难忘的东西，一道道纹路深如尖刀划在脸上一般。当他没有表情时，这些皱纹让他整张脸像死人一样肃穆，但若是当他笑起来，相信我，没人愿意看见这个场景，那些纹路仿佛活了，弯弯曲曲纵横地拧在脸上，是世间最可怖的一幕。

　　庆幸的是，怀特不是个爱笑的家伙，不然我是永远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的。

　　“莱森哈德森，哦，莱森，你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他说话还是操着这种怪腔调，我心里想。

　　怀特将烟叼在嘴里，擦了一根火柴点上，缓缓吸了一口。动作慢到让我都能在脑海中构想出烟雾从口腔滑过喉咙，进入肺部转一圈后，消散于空气的整个过程了。

　　“你给的烟都是些稀罕货，我可得紧着点吸。”怀特看出了我的不耐烦，解释了自己的行为，表情似乎还有些羞涩，“毕竟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给我根烟抽，除了你就只有另一个好心人——埃德先生了。”

　　“埃德先生？”

　　“是的，埃德先生。要知道我可不常称呼别人为‘先生’的，莱森。这里的有些人，不，应该是大多数人，被叫做‘杂碎’也丝毫不为过。”

　　怀特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先是目光中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整个人躁动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香烟似乎起了些效果，怀特的无名怒火逐渐平息，随着烟雾在空中消散，他卸去了愤怒的力气，重新恢复了冷漠。

　　“埃德先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就住在这栋的四楼，对谁都十分有礼。”

　　看来“埃德”这个人让老怀特非常中意，甚至露出了在我看来无比罕见的“死亡笑容”。

　　“莱森，你可想不到他称呼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竟然喊我‘先生’！哈哈，之后也是一直称我为‘怀特先生’！可真是个稀罕的称呼！”

　　我赶紧打断怀特的洋洋自得，在我看来，他要是继续笑下去，皱纹能从脸上活着爬出来！

　　“你说那位可敬的埃德先生住在四楼？”

　　“是的，就是那里。”

　　怀特抬手为我指了指位置，正是与我正对的那扇窗户！

　　“看来这位‘好先生’与我遥遥相对。”

　　我讽刺一笑，对于老怀特口中那位好好先生——埃德的人品，产生了一些怀疑。

　　怀特听出了我语气中的嘲讽，表情有点疑惑。

　　“我在家时很少看到你们这栋楼的四楼亮灯，所以一直以为没有人居住。”

　　“这我可不清楚，莱森，不过埃德先生比你住进来的时间要早些，应该是早你两个月搬进来的。”

　　更详细的信息恐怕老怀特无能为力再为我提供，还需要我自己进一步调查才行。总的来说，今天能这么轻松的打听到四楼住户的信息已经让我十分愉快。

　　“看来是我误会了，老怀特。”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天气阴沉的厉害，我可没有带伞，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迈开步子朝家里走去。

　　“你会喜欢他的，莱森，你会喜欢他的。有机会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身后传来老怀特独有的怪腔怪调，我摆摆手，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