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暴食[星际]》困响

44、第 44 章 小星星化成

　　布伦布尔呜咽着，抱着头痛苦地跪到地上。索罗亚手里还抓着他的胳膊，此时是松也不是，拿也不是。

　　“哎呦，我没事，你别这样。”索罗亚蹲下给他看自己胳膊上那条不深的红色痕迹，“看，就擦破了一点，不碍事……”

　　“你别过来！”布伦布尔一激灵躲开他的触碰，“别碰我，我不想看！”

　　“我，你，他……”索罗亚被动作僵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无助地转向锡林，“老大，他怎么，他不识好歹……”

　　“哎呦喂。”锡林叹气，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招呼到索罗亚脑袋上，“他已经崩溃了，你就别惹他了”

　　“哎呦。”索罗亚捂住脑袋愤愤地还嘴，“明明我受伤的是我吧……”

　　“你要是听我的命令留在船上也不会受伤。”锡林没好气道，“阿瓦，你看看能不能给他处理一下。”

　　索罗亚自知理亏，被锡林这么一怼就没了气焰。

　　锡林目光扫过角落的布伦布尔，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从他被胳膊环绕着的脸里飘出来。挺大一个块头，现在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样子却是那么渺小无助。

　　“你……”锡林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布伦布尔平日里最是粗线条神经，更显得这幅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样子陌生得让人揪着心疼。作为他的船长，也是某种意义上该对他现在这个样子负责任的人，锡林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

　　但再多情绪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轻轻落下的叹息，作为他人锡林没有任何办法能安慰到他，能做的也只有暂时别去刺激他。

　　德赛尔最后一个走下来，不用细闻就能察觉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他仔细分辨片刻，感应到这其中没有那股他最喜欢的独特气味，紧绷的肌肉才松懈一点，但还是三部并做两步跑到锡林身边，仔仔细细地将他浑身上下嗅闻一遍，谨慎地再次确认他的状况。

　　“干嘛，别跟个狗一样。”锡林心里有事，不是很想配合他的关心。他躲开德赛尔的触碰，打着光向空间更深处走去。

　　这里本没有任何光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能隐约感受到天花板就压在离头顶很近的地方。果不其然，手电轻轻一扫就照到了天花板，也将这个空间内的东西照亮了个七七八八。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土著人，他们气息微弱，背上或胸膛趴着数刀狰狞的刀痕，是谁干得不言而喻。

　　凶器是布伦布尔的刀。锡林看向脚边，刚从布伦布尔手中脱落的厨刀静静躺在那里，血已经将白刃染成红色，可以想象到他在这里进行了多么血腥的一场战斗。

　　真……勇猛啊。锡林心中佩服布伦布尔的战斗力。

　　再往深处去，不用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显眼的圆台形设施，锡林走进了些才看清这不是什么设施，而是一个实打实用白骨堆砌出来的小山，阵阵腥臭正从上面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锡林恶心地掩住口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人类。”德赛尔灵巧的嗅觉再一次先一步给出答案。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毕竟人类本来也是他食谱上的一部分，说出来只是为了陈述给锡林听。

　　但作为人类的锡林的状况就不太好了，两个字一落入耳朵，先于大脑的惊恐而来的是身体的反应，他深长脖子，忍不住长长地呕了一声。

　　就算他是星盗，就算他手上也少不了沾着人名，但若要将眼前这小山一般的东西与人的尸骨联系起来，带来的冲击也足矣让他感受到震颤。

　　这也太……丧心病狂。

　　“啊呀。”德赛尔微微张嘴，仿佛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锡林你怕这个？怕人类的尸——”

　　“闭嘴。”锡林掐住他的嘴，“不许再说了。”

　　他挺起后背，向德赛尔展现自己的坚强，展现自己并不害怕。

　　德赛尔眼睛弯弯，【好】被掌心摁着的嘴唇无声地做出这样的嘴型。

　　锡林放开他的嘴，将定位终端打开：“楚星的定位……”

　　“就在这里。”他艰难地启齿，只觉得荒谬。

　　眼前这成山的白骨，哪有可能还藏着个活人？

　　锡林甚至觉得再走近点确认都多余。

　　“这里没有活人的气味了。”德塞尔道。

　　他的话给锡林心中的猜测盖下了最后一个盖棺定论的章。尘埃落定，锡林没有委托失败的沮丧，只觉得本就堵得慌的心现在更加难受。

　　楚星……虽然了解不多，只听过他几首歌，看过他一段录像。许是因为身边有索罗亚那样一个情感浓烈的脑残粉在，锡林也对这位大明星生出了一点点好感。他觉得他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变成口中咀嚼的烂肉，变成无名尸首中的一根白骨。

　　当然，这里的其他人也不应该死。

　　“锡林要确认一下吗？”德赛尔贴在他耳边问，“或者我去翻一翻，说不定呢。”

　　锡林抹了把脸：“……去吧。”

　　“额……”这时，一只手抓住德赛尔的脚腕，僵尸一样的声音从二人脚下传来。祭司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他的手摁在腹部，鲜红的血液正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不用想，这也是布伦布尔干的。祭司本来把他们引导这里想借着地形优势阴锡林一把，没想到布伦布尔恰巧也在这里捅人，祭司刚挣脱索罗亚的桎梏，布伦布尔就先给他捅了个对穿。

　　也不知道该说是锡林他们运气好，还是这家伙运气太差。

　　他用尽所有力气爬过来，死死抓住德赛尔的脚踝，唇齿间咀嚼着的是浓重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正自由的土地，人类联盟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他越说越激动，身上也来了力气，抱着德赛尔的小腿想把他扳倒。

　　“臭。”德赛尔岿然不动，腿一甩就把他掀飞。

　　“所以你是星际人，不是这里的土著。”锡林没管他嘴里乱七八糟的废话，迅速提炼出了有效信息。

　　“……”

　　“怎么不说话了？”锡林把灯打到他脸上，看他狰狞又说出不出话活活把自己脸憋绿了的样子，“来说说呗，你一个星际人怎么跑到食人族里当祭司了？”

　　祭司紧紧咬住牙关，不出声。

　　“这堆人骨和你有关系吗？”

　　“……”

　　“锡林在问你话。”德赛尔掐着他的脖子将人再次拎起来，冷冷地发号施令，“说话。”

　　“额，呃呃——”祭司的脸被掐得青紫，再一次妥协。

　　“我说，我说，我是个逃犯——”

　　他是个逃犯，在潜逃的过程中无意间闯入了这个世外桃源般的星球。

　　星际人经历过基因改造，寿命远比这里的土著人要长很多。最开始他也只是混在这个星球的普通人之间，种地摘果子，但当十年过去，当他身边的人开始变老，而他还没有明显变化时，这里人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他看他们的眼神也变了。

　　如果自己是这里的长生种，那何不直接统治这些短生种？

　　想做就做，他本来在联盟也是因为经营违规组织而被通缉，统治这些土著不过是经营一个大一些的组织。他成功的很轻易，为了维系他的地位，为了让星级文明永远不会‘污染’这片乐园，他借着这颗星球的原生信仰和传说，编造了一份祭祀指南——

　　每当有天外的飞船降落在这里，都会被他手下的人们绑架做成食物。

　　当然，他本人是一口人肉也不会碰的。而那些吃剩的尸骨埋在外面他不放心，他怕后来踏上土地的那些星级人发现端倪，于是就有了这个密室。

　　至于神使是有蓝色眼睛的女性这个说法，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有蓝色眼睛而已。

　　真是一个……很邪门的罪犯自述。锡林听了都摇头。

　　“呵呵，没想到我潜逃了几十年，还是栽在联盟手里。”说到最后，祭司也来了性情，直起脖子做出一副爷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来吧，杀了我，把我的罪行刻在你们卷宗里，写在课本里，告诉世界我的名字——”

　　“想多了，零人想知道你大名。”锡林打断他的话，“抓住你的不是联盟，我们是星盗，也是通缉犯。”

　　“额，啊？”祭司喉咙的话卡住了，“啊？”

　　“我日你十八代祖宗，狗屎喂大的东西！”不等他反应过来，旁边，一个红色导弹冲出。

　　索罗□□绪激动，一拳将祭司的鼻梁都打碎。

　　“你凭什么，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小星星！！”

　　祭司被打得出不了一声，锡林扯住德赛尔的袖子，直到看索罗亚发泄得差不多了才默默松开。

　　德赛尔一把将二人分开。索罗亚的拳头上已经糊满了血，地上的人也被打得面目全非几乎没有人型。

　　索罗亚在德赛尔手底下不断挣扎，绿眼睛里能喷出火来：“杀了他，老大，杀了他，把这这个星球上所有人都杀了——”

　　“不行。”锡林摇头，“这里的土著人是无辜的。而且如果你想给楚星报仇的话，把你拳头底下这个人送回联盟接受审判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你也可以在这里杀了他。只是一刹那的死亡和漫长的审判相比……”

　　砰！

　　他话音未落，一声枪响，地上还在苟延残喘的人被贯穿脑袋，没了气息。

　　“……”索罗亚深吸一口气，把枪拍回德赛尔手里，“谢了兄弟。”

　　锡林：“……”

　　他摸摸自己腰侧，空空如也。

　　锡林：“什么时候？”
　　德赛尔笑着把枪还给他：“锡林说我像狗的时候。”

　　“砰。”锡林拿枪在他脑袋上比划一下才塞回枪袋，“扒手。”还没好气地道。

　　也罢，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该死。

　　“感觉爽了点吗？”锡林问索罗亚。索罗亚盯着空气出神，好半天才回应他。

　　“我想找找楚星，可以吗？”

　　从哪找？锡林看看那一堆散发着腥气的白骨，默许了他的想法。

　　索罗亚一步一步缓缓地挪动脚步走到那堆骨伤面前。

　　“小星星就在这里？”

　　锡林打开定位器，象征着楚星的光点还在闪烁，如同呼吸般起伏。

　　“对，定位器是这么说的……”

　　索罗亚一头扎进骨山中，疯了一般寻找他偶像剩下的痕迹，丝毫不顾那些腐肉血液将自己的衣服都弄脏。

　　一片碎布被他丢出来，落到锡林脚边。锡林捻起它，他认得这块镶嵌着亮片的布料，楚星是在去巡演的路上被绑架的，这块带亮片的衣服就是当时的穿着。

　　“找到了。”索罗亚出声，他转过身将手中的物体捧到锡林面前。

　　一颗眼珠。

　　暖褐色的虹膜上蒙着一层灰尘，眼球的侧面想镶嵌着一颗极其细微的芯片，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么大。

　　锡林知道他为什么委托人敢说定位绝对不可能掉了。

　　嵌在眼珠子里的芯片，除非把它剜掉，否则一辈子也无法摆脱。

　　“小星星的眼睛，就是这个颜色。”索罗亚缓缓将手心的眼珠攥紧，“化成灰我也认得。”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找不到回旋的余地，锡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将手搭在索罗亚肩上。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