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锡林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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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赛尔没再说话。
锡林现在看上去很好，异常只在他身上浮现片刻就转瞬消失，仿佛真的只是酒精冲撞下的一点点不适。没人把那点情绪放在心上，就像它从来没来过。
索罗亚大大咧咧揽过他老大的肩膀：“来，干一个，庆祝我们的敌人又少了一个！”
“干。”锡林酒杯晃动，与他的杯壁边缘轻轻碰撞。
“来，趁着这个好消息，大家多喝点！”
“喔喔喔——”
众人起哄，喧闹一阵高过一阵。
德赛尔静静看着锡林夹在其中表演，他身上溢出的海水气息愈发浓了，潮湿和冰凉仿佛已经漫过脚腕。
收音机里，忧伤的音乐漫步到尽头。下一首歌也正如索罗亚所说，是一首鼓点激昂的快节奏摇滚。人声咆哮嘶吼着冲出来，像狰狞的野兽；污言秽语和无意义的歌词踩着抓耳洗脑的节拍，一下下敲在躁动的心上。
锡林被吵得大脑钝痛，下意识揉揉太阳穴，刚对楚星建立起来的那点儿好感一扫而光。
其余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跟着节拍欢呼、叫喊，饭桌的气氛在蹭蹭攀升的音阶中不断向上，将房顶掀翻。
于是锡林也跟着欢呼起来，变成音律中躁动的一个节拍。
海水淹没胸口。德赛尔有点喘不过气。压在肩头的人滑落，雪莱栽到桌上，他在梦里游泳，双手扒拉扒拉，像桌面清理大师一样把面前的盘子尽数扫掉。
哗啦。随着瓷盘碎裂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落在德赛尔脑袋上的一声脆响。
德赛尔：“……”
他想要为自己解释两句，却看见锡林早已把手收回去，仿佛无事发生。
他还在喝。这才刚两首歌的功夫，身前就已经多了四个空酒瓶，并且正在开启第五个。他放弃了把酒倒进杯子里这个浪费时间的步骤，而是直接将瓶口送到嘴边——
德赛尔攥住他的手腕。
“别喝了。”他眉头微蹙。
锡林动作停住，顿了半晌才缓缓将头转向他。虽然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眼神仍然亮得清澈，舌头也一点不打结：“为什么？”
“因为……”德赛尔目光暗了暗，“酒喝多了，你的味道会变差。”
“是吗？”锡林冷笑，“那太好了，我更需要喝了。”
他使劲将手抽出来，当着德赛尔的面，仰头将瓶中酒液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他灌得太猛，有一多半酒水都泼撒出来，沿着脖子向下流淌，浸湿衣领。酒气散发，刺鼻而辛辣，不过在德赛尔鼻子里，最为浓烈的仍然是那股被悲伤填满的海水气息——水位线快要没过头顶，几乎要将人溺毙。
“哈，哈……”这一口气闷得太长，锡林不得不大口喘息才缓过来，再抬起头时，眼睛中清明的光芒已经将熄不熄。酒精终究还是冲淡了他的理智，情绪占据上风，他深吸一口气，泄愤般将酒瓶重重砸在地上。
啪——玻璃瓶硬声而碎，晶莹的碴子飞溅。
划破了德赛尔的脚踝。
也划破了锡林的手心。
“哎呦，发酒疯了这是？”布伦布尔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满桌星盗早就变成一堆堆烂醉如泥的醉鬼，他是少数几个还清醒着的人，正忙着把喝成狗的人一条一条往各自床上扶。
也因如此，他一时间腾不开手，只能口头安抚：“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老大你先冷静一下——”
“不用了。”德赛尔抬手打断，他将头塞进锡林肘弯下，撑着他把他架起来。
“我来解决。”
“滚！”锡林想要推开他，然而这次力度却不像上次，德赛尔的手像一把钳子牢牢钳着他。不巧的是锡林喝得不少，正是使不上力气的时候。他尝试了三次，最终也没能成功。
“放手。”挣扎失败，他转而低声威胁。
德赛尔手没松。
“不放。”他说得斩钉截铁。
“你——”锡林想发作，德赛尔突然也压下声音，附在他耳边低低地道：
“锡林很伤心，因为那个死掉的人吗？”
“……”锡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暴躁的气息咻地收敛，变为满身警惕的防御软刺：“我没有，别随便揣摩我的想法。”
“你有。你身上的气味告诉我的。”德赛尔说罢，眼睛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锡林知道，自己被他看穿了。
呵。
这算什么事？
他冷笑：“鼻子很灵是吧，那我身上的气味还有没有告诉你——”
他抬起两根手指，德赛尔脖子上的项圈立即响起滴滴滴的短促警报。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会送你去见上帝。”
“……”德赛尔低下头，“好的，我不说了。”
虽然嘴上极其顺从，但他的手仍旧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开始拖着他锡林向外走。
这算什么态度？锡林心里的怒火燃得更旺了：“我说松手，你耳朵聋吗？”
“锡林喝多了，我只是想帮你。”德赛尔柔声解释道。
“我没喝多，松开！”
“好。”德赛尔话音刚落，锡林脚下踩着的地板突然变成海绵，世界也天旋地转起来。
咚，后背撞在有点硬的床榻上，视线定格在天花板。大脑有半秒的空白，紧接着就看见床边的德赛尔嘴角压着笑。
锡林：“……”
锡林：“你故意的。”
“我没有。”德赛尔摇摇头，也坐到床上，俯身靠近锡林。
此前的经验证明，他的靠近总是带着危险的意图。锡林的手下意识探向腰侧，却只摸到空荡荡的枪袋。
此情此景好像跟他前几日把自己压在医务室的床上时一样，不一样的是，此刻德赛尔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大家伙，庞大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貌似，他现在的身高比自己还高一点。锡林视线默默描过对方头顶，他几乎看不见天花板了。
“干嘛，趁我喝多了想吃我？”
锡林再次扬起手。德赛尔无视刺耳的警报，攥住他的手。
他掰开锡林蜷缩的手指，露出藏在掌心中的细小划痕，渗出的血早已沿着掌纹晕染开，几条细细的红线交叠刻印在皮肤上。
“只要我勾勾手指，你就会死。”锡林等待他进一步的动作，慢悠悠地提醒道。
“……我知道。”德赛尔从兜里缓缓抽出一片纸巾，将他的手擦干净。
“我很乖的。”沾着点点鲜红的纸巾被丢进垃圾桶，德赛尔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一板一眼的好学生。
“锡林满意我的表现吗？”
锡林看到他蓝色虹膜中央圆形的瞳孔，这双眼睛看起来与寻常人类的别无二致。
这意味着此时此刻，他还是‘德赛尔’，没有露出捕食的獠牙，更没有没有失去理性。
很好，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得了。但不知为何，锡林反而觉得有些许怪异，或者说别扭。他迟疑着放松下来：“我说，你不会对我还有食欲之外的什么想法吧？”
不对，这么问也太奇怪了。锡林刚说出口就后悔了，抢在德赛尔开口前自问自答道：“开玩笑的。你肯定觉得我自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只是有幸有较好一点的味道，能入得了您的胃口——”
最后一个音节拉长，锡林将称谓着重强调：“对吧，暴食先生。”
“……”德赛尔将锡林的手轻轻放下，颔首，“对。”
“我一定会找机会吃掉你，迟早的事。酒精和不好的情绪会让你的味道变差，在那之前我不希望我的食物变臭。”
“所以别再伤心，也别再喝了。”德赛尔认真地道。
锡林：“……”
坦诚，挺好，意料之中。
果然到头来德赛尔对自己终究还是只有食欲。
那他就放心了。
与一个只有纯粹单一欲望的野兽共处，远比个拥有复杂情感的人类要简单的多。
“可不可以嘛？”德赛尔见他不说话，放软声音催促他赶紧给个承诺。
“不可以，我就要把自己糟蹋得难吃。”锡林道。
德赛尔：“……”
他的表情瞬间被失望填满。见他这幅样子，锡林心里的郁闷轻了些。
“其实我不喜欢喝酒。”他毫无征兆地开口，话题没头没尾，只是自顾自地把想说的东西说出来。
“酒精让人不冷静，不冷静就不能妥善的处理面对的情况。”
“我刚刚不冷静了。”锡林剖析着自己的内心，反思自己的行为。
“对不起，是不是伤到你了……我是说身体，不是心灵。”
“我？”德赛尔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锡林在向自己道歉，他摇头，“没有，一点小划痕而已。”
“你想吃这个对吧。”锡林活动活动手，血液重新在掌心聚成一滴饱满的珍珠。
“今天破例允许你吃一口。”
他将手伸向德赛尔。出乎意料地，面对往常迫不及待往嘴里送的琼浆玉液，德赛尔一点动作也没有，反而将屁股挪得离他更远了些。
锡林：？
“怎么不吃？我今天喝多了，明天可不会这么好心。”
“不好吃。”德赛尔撇嘴，“酒精和伤心的味道全在里面，很恶心。”
“……话重了哈。”锡林作势要掐住他脖子，“说谁恶心呢。”
“错了，错了。”德赛尔挡住他的手，“所以，他是谁？”
“谁？”
“戴维恩。”
尽管情绪早已平复，当这个名字落入耳朵的瞬间，锡林的心还是不由地揪一下。
“不认识。”
他想将话题搪塞，德赛尔却没给他留退路。
“这里没有第三种气味，没有第三个人在听。”
“锡林可以放心的说，不会有人知道。”
又来了。
德赛尔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一点势在必得的表情，让锡林讨厌。
“说了不认识不认识，我一个星盗怎么可能……”
“锡林。”
“……是个脸盲。”他道。
话匣子打开，关于那人的一切就像泉水一样涌出。
“脸盲，软心肠，公事不公办，联盟有他是联盟的完蛋。”
“你笑什么？”锡林注意到德赛尔弯弯的眼睛，没好气地问。
“锡林的味道变甜了。”德赛尔说着，又凑近轻嗅了一下。
“锡林再多说点，会变得更好吃。”
随着心声吐露，悲伤的味道褪去，锡林身上又变回他喜欢的气息。德赛尔贴在锡林身上，头压在他肩头贪婪地吮吸着甜蜜气味。
锡林一脚把他踹到床下。
“丫给猪肉排酸呢？”
“呜呜。”德赛尔坐在地上呜咽，圆圆的瞳孔里带着点委屈。
锡林没理他。闹了这么一场，酒劲散了大半，疲惫反倒涌了上来。他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安静了很久。
“……总之，他不该死。”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他打开终端，手指在新闻界面飞速滑动。
讣告、讣告、战报、战报。
他想知道，戴维恩是怎么死的？
探究目光在新闻中游走半天，最后却只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什么惊心动魄。
联盟和星斗之间的摩擦稀松平常，一次指挥失误或者防御失利都有可能葬送无数条生命。指挥官也不过是无数士兵中的一员罢了，他们在死亡面前没有区别。
但是对于锡林来说还是有一些分别。
自己和戴维恩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单项联系，中间人断了，他现在就是断线的风筝，不知道该飞往何处。
“锡林又在伤心了。”德赛尔重新爬上来，郁闷地道。
“伤心……”锡林手指点点，“倒也没有。”
他掏出那管药片，举过头顶，透过半透明塑料的反射，橙色的光打在脸上。
“我刚刚突然想到——这件事如果换一种说法来讲，我是不是自由了？”
戴维恩死了，没人知道锡林就是赛尔瑞思。
他死了，意味着锡林以后只用是锡林。
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的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涌出的酸涩瞬间变为狂喜。
他嘴角咧开，笑得狰狞。
“我刚刚在悲伤什么，这明明是好事一桩。”锡林坐起来，手一扬，药瓶飞进垃圾桶。
滴滴滴——
“你的警报怎么还在响，坏了？”锡林被吓得眉头一皱。
“不是。”德赛尔向他展示自己的脖颈，项圈的警示灯是灭着的。
“是锡林身上在叫。”德赛尔指指他自己。
锡林抬起手，这才发现是一通电话申请传进来。
【奸商】请求通话。
这时候找自己是想做什么？锡林疑惑地点住接听。
【锡林我爱死你了！】
故人的声音冲出来给他一个大大的kiss。锡林下意识把终端拿远，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托你的福我赚了一大笔，美滋滋呀~】
“有屁快放。”锡林不想听他多嘚瑟。“有种把钱分我一半，没种我就挂了。”
【好的】电话对面的人秒切正经商务音，【找你是需要你帮我干一件事儿。之前不是说好你欠我三个人情吗？今天这算是一个。】
还人情，现在吗？锡林不是不想遵守约定，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在自己还寄人篱下的时候？
他叹气：“你先说，但是我现在境遇不太好，我只能说尽力。”
【有一个寻人委托我要转包给你——】
【或许你听说过楚星这个人吗？】
锡林心头一颤。
“真不巧，如雷贯耳。”他坐直身体。
“一个小时前刚严肃鉴赏了他的音乐作品。他怎么了？”
【他失踪了，他的金主开了很大的价格让我们找他。这就是这份委托的内容。】
“我不是私家侦探。”找人？真不在能力范围内。
【当然不会让你满宇宙大海捞针漫无目的找~雇主提供了他的定位，顺着去找就行了，不麻烦。】
不愧是金贵的明星，出门还带着定位。这下锡林没有了推脱的理由，只能应下。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信息都一起发过来。”
对面显然早有不会被拒绝的自信，信息压缩包瞬间到达，铺满锡林的屏幕。
最重要也最显眼的当属目标任务的照片，那边给的照片应该是大明星面试工作用的公式照，看起来干净又正经。
男性，黑色头发黑色眼睛，发头微长，发型像板栗，左边眼睛下有两颗痣。总结起来就是这些特征。
【绑匪有可能会对他进行变装，你尽管跟着定位去找就行了。】
锡林将楚星的模样印在脑海里：“就算是变装也有可能看出原本模样的痕迹。可如果定位器被摘了我该怎么办？”
【根据雇主那边的说法，定位器丢失的概率几乎为零……】
奇迹商人停顿两秒，带着些嘲讽。
【定位器是植入身体里的。】
“哦是吗，那还真是巨星啊，保险措施这么好。”锡林不咸不淡地感叹。
“不过可能得让你失望了。我们现在在玛丽船上要配合她一块去找虫皇卵，暂时没有独自行动的条件。所以这件事我得放置一段时间到我自己的船修好才能去帮你办。”
【我知道，不过个人不建议你们现在仍然把虫皇卵当成主线任务捏。】
“……”锡林额头血管不安地跳，“怎么说，你又知道什么了。”
奸商这次没再卖关子：【联盟死了个指挥官，对外说是星盗冲突。但你想想，那个人退居二线很多年，怎么就突然冲上前线和星盗对波。】
“……”
【为什么不说话，发表一下你的看法啊，你不是最爱分析了吗？】
“我太笨了，劳请您继续。”
【……】
【他其实是死于虫群突如其来的暴动。就在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前吧，那群虫子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从宇宙的各个角落里跑出来，一窝蜂的往一个地方挤。】
【你猜…我呸你别猜，总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能确定虫皇卵肯定就在联盟现在给画的这片宇宙没跑了，坏消息是现在整个虫群都在往这里迁徙，想继续深入就掂量掂量自己皮够不够厚实吧！！】
一口气说完一大长串，对面的人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下好几口水。
【哈，最近几年虫族的活跃度大不如前几年，一直平平淡淡的也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总之我就说到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