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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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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面色泛着潮红,唇瓣却是失了血色的白,眼皮有些沉重的下沉着,连平日里锐利的眼神都在此刻显得和缓了许多。
皇上在晋王开口的下一瞬便大步来到了床前,“静渊。”
萧梁眼眸微动,却是把目光放在了宁起身上。
宁起跟晋王对上目光,连忙抬脚走到床边,半蹲下看着床上的人。
萧显见状想到刚刚所说,皱着眉道:“酒精一事,其风险尚未可知……”
他话未说完,萧梁便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萧显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却是没再继续开口。
宁起偷偷瞅了眼皇上,又看着晋王,心中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
晋王刚刚说的:让他试试。
这个他是自己吗?这等关乎性命的事,晋王会放心让自己一试吗?
床边仰着头的少年微微抿紧了唇瓣,萧梁抬起手的拐了个弯,轻轻的落在少年发顶抚了抚,“别怕,我相信你。”
一向有力沉稳的嗓音虽然声音弱了些,但却依旧沉着。
随着他话的尾音落下,抬起的手颤了颤,缓缓收回落在了床上,眼皮也又重重的合了上去。
坐在床边的萧显见人又昏睡了过去,眉头更是锁紧到了极致,气急之下,呼吸都粗了些。
宁起不敢抬头,恨不得缩起来当个鹌鹑。
萧显目光一转,就看见宁起黑乎乎的头顶,人老老实实的望着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似乎在伤心。
重重叹了口气,萧显伸出手拍了拍宁起的肩,“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说了,你便放手去做吧。”
宁起抬头,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听晋王的话。
萧显见他抿着唇,语气放轻了几分,“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无论成与不成,都别太难过。”
方才萧梁无视自己的样子再次袭上心头,萧显咬了咬牙道:“他若是真是死在了这儿,那也是他自找的,省得朕再腆着脸费心了。”
宁起见这眼熟的一幕,蓦然就想起了宁禾,他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回来知道这些事肯定又要咋咋呼呼不停。
“皇上放心。”宁起语气笃定道,“晋王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萧显看着少年亮着的眼睛,心情骤然晴朗了不少,大笑起来,说道:“好!若真是如此,朕必定大赏你一番!”
耳边宁禾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在环绕,宁起思绪回落,望着正朝自己不停说话的宁禾,眼眸微软。
“我一定要给大哥二哥各写三封信告你的状,不,不止三封,要五封!十封!”宁禾两只手都夸张的张开,“让他们狠狠训你一顿,一定要你长长教训!”
宁起也张开手,然后捂住了宁禾的嘴,“我饿了,你饿了吗?”问完也不听他说话,自己点了点头,“好好好,看来你很饿,我们去吃炙肉吧。”
风轻轻吹,日光缓缓移,酒精很快便装了一坛又一坛。
老太医们虽胆子被皇上吓得小了些,但随着年龄积攒的医术却还是实打实的精湛的。
在宁起针对性的建议下,经太医们试性验毒后,最终得到了太医们的一致认可。
晋王昏迷的第三日,天色大好,是一个艳阳天。
好的兆头带来了好的消息。
晋王右胸处的箭簇顺利的取了出来,且晋王当下身子状况很好。
又过了几日,萧梁的伤口开始愈合,便把一直待在行宫的萧显撵回了皇宫。
而宁禾在收到大哥的回信后,便屁颠屁颠的去了军营待着,半点儿没了平日里不愿去国子监的倦怠和拖沓。
皇上回宫后,第二日宫里便来了封宁起为伯爵的旨意。
彼时宁起在给晋王念折子。
天儿渐渐热了起来,萧梁胸口伤处缠着绷带,外面只穿了件单薄透气的外衣,他一条长腿屈着,另一条腿随意的垂放在地上,半靠在堆叠了好几个软枕的榻上,轻合着眼。
在他身旁是一张书案,书案后是懒散坐着的宁起。
“工部奏:去岁多雨,河水泛溢,没睢阳祥符等处,其睢州城外皆水,以土塞其四门,城中积水尚深,官亭民舍城堞多坏,今有司请修其城,且欲移睢阳卫治于城外高阜处暂住……”
少年音色清越,朗朗读着,抑扬顿挫,情绪分明。
宁起念完后,萧梁点了点头,道:“允。”
话落,宁起便提笔写下个“允”字。
搁下笔,就要拿起下一封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起抬头往外看,紧接着守在门外的云章便走了进来,“王爷,传旨的人来了。”
萧梁颔首。
宁起见云章说了这句就又走了出去,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一会儿,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赵全禄。
赵全禄手捧圣旨,笑呵呵的跟王爷见了礼,转而对宁起笑了笑,唱道:“宁起听旨——”
宁起茫然的看向晋王,又茫然的看向赵全禄手中明黄的圣旨,弯腰跪下。
赵全禄声音尖细,念起圣旨来更是如有回响一样,回荡在屋中,亦回荡在宁起耳边。
“——封尔一等定襄伯,准予世袭,锡之诰命——”
等宁起回过神来,他已经站了起来,手上拿着圣旨,屋内只剩下了自己和晋王。
萧梁站在宁起面前,屈指轻轻得弹了下呆愣着的少年的额头,“傻了?”
宁起眨了眨眼,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我现在是定襄伯了?因为救了您?”
“还因为你的那个酒精。”萧梁放低了身子,平视着宁起的眼睛,“你爹真的曾被游医救过吗?”
话题转的太快,宁起陡然被问的心里一个咯噔。
“或者说……游医真的存在吗?”萧梁紧接着又问。
眼前碧绿色的眸子幽深而锐利,似能直直穿透人心。
宁起虽然并没有隐瞒萧梁的打算,但被这样看着还是紧张了一瞬。
若是晋王真的寻根究底的问,那自己该如何说?是半真半假,还是……
萧梁眸子在宁起骤然缩紧了几分的黑色瞳仁上定定看了几息,少年的呼吸都好似乱了些。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站直了身子抬手摸了摸宁起柔顺软和的发顶,没再继续说游医的事,而是道:“酒精之用甚广,可惠及万民,于军中将士来说更是可救命之物。封你为伯理所应当。”
宁起呆怔的看着晋王的脸。
晋王竟然没有深问……但晋王却又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那天晋王答应让自己试试,是因为已经知道了吗。
但灵力一事过于玄妙,晋王就算知晓一星半点却也未必能明白全部。
他却并没有问下去。
萧梁转身重新坐回榻上,侧头发现宁起还站在那里走神一样的看着自己。
“过来。”萧梁朝宁起招了招手。
宁起眨了眨眼,走到软榻前,蹲下抬头看他。
在箭簇被取出之前,萧梁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昏迷,但却并不是半分意识都没有的。
他短暂的清醒过几次,一次恢复意识时,宁起就在身旁。
自己垂在床边的手被宁起抓住,丝丝缕缕的清爽凉意从手上传来,继而浸透五脏六腑,伤口处的痛意都弱了几分。
萧梁之前心中有所预料,但当宁起真的在自己面前,乃至于在自己身上施展这等秘术时,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震荡。
宁起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师从何处却是无可探查。
少年身上的秘密很多,不知是福还是祸。
“救我一事……”萧梁认真的问道:“对你自己可有损伤?”
这句话虽未揭明,其饱含的深意却是已与明说无异。
宁起长睫动了动,静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
晋王所给的那块龙凤玉佩灵力丰沛,就算再如此来上几次损耗灵力的事,也不会损伤到君华半分。
且如今宁起的身体已不再需要灵力滋养身体,君华日常所吸收的灵力足以维持自身所需。
萧梁道:“那便好。”
窗外的春风带着柔意,挟着不知哪儿来的白絮缓缓飘下。
宁起心中也是被和风柳絮扫过一样,倏然一软。
他想,晋王真的是个好人。
萧梁突然道:“明日回去上学吧。”
“……啊?”宁起面上带着不放心,“您要回去了吗?可是您的伤还没好全。”
萧梁笑了笑,“只是回京而已,这点颠簸我还受得住。”
宁起蹙了蹙眉,“但是……”
少年面上露出严肃的神情,漂亮精致的眉眼皱了起来,明晃晃的挂着抹担忧。
萧梁泛痒般的捻了捻手指,忽的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掐了掐少年微微鼓起的白嫩脸颊。
指腹传来柔软嫩滑的触感,像是小猫软乎乎的肚皮,让人心情莫名就愉悦了许多。
“你是不想上学吗?”萧梁逗弄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都是多大的孩子了。”
脸颊上的手指带着滚烫的热意,宁起定住一瞬,随即听到晋王的话,瞪圆了眼道:“我才没有!我是怕影响你的伤恢复!”
萧梁笑道:“好好好,乖孩子。但学还是要上的。”
宁起哼了声,侧头就要像要宁禾一样要他掐着自己的手。
等牙齿轻落在萧梁的手指上,两人倏然都是一愣。
宁起是咬上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任自己折腾的宁尽,而是自己要牢牢抱住的大腿。
虽心生悔意但咬都咬上了,现下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他小心的觑了眼半靠在软榻上的晋王。
萧梁目光还放在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上,有些讶然的同时心中又有些古怪的情绪生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大的胆子咬自己,可谓是生平头一回。
然而他脑子里先闪过的却不是怒意,而是宋禾跟自己说过的话——
“我那小弟可不好惹,惹急了是要咬人的。”
萧梁不知怎么的就笑了声。
宁起被这突兀的笑声震得一抖,晋王莫不是要被气疯了?
但就咬一下而已,而且又没用多大力……
“口感如何?”萧梁没抽回手,就着这样姿势逗孩子一样的笑问,“是好咬还是不好咬?”
被逗的恼意一下子胜过了怂意,或是一向在疼宠里长大的少年直觉的察觉出了来自晋王身上的纵容,宁起牙齿轻动,真真的在他手指上咬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