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之宠》就楼饮月

3、酒香何处寻 江千宠

　　江千宠于是自己一人去了那个所谓的地方---墟市---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里是平民百姓的集市，五湖四海的人都有，且东西大都便宜，多是食物，粗布麻衣之类。
　　幼时爹爹带她来过这儿。
　　爹爹虽终其一生为了报仇，但也算称得上是一位体察民情的好丞相。
　　那时她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是整个丞相府的“小祖宗”。如她的名字一般，她的出生是爹爹人生中最大的翘首以盼。千宠，是爹爹给她的万千宠爱。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爹爹去哪里都会带着她。她时而伏在爹爹办公的案头，时而牵着爹爹的手穿过汹涌的人流。那时她很小，却看过了无数辽阔山河。
　　上京城有宵禁，墟市却没有。
　　在墟市，她吃过豫章郡的干果，把玩过汉阳城的人偶。而这一切，在七年后的今天却显得有些陌生。
　　幼时的她去过上京城的每一处角落，可是后来却困在了皇城的方寸之间。
　　江千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她又想爹爹了。
　　其实太后姨奶奶待她也是极好的。
　　娘亲因为生病去世的很早。太后姨奶奶疼惜她从小没有娘亲，经常召她进宫，有什么好的都会给她留着。而她那时受尽宠爱，嘴也是甜得很，因此倍加讨人喜欢。
　　爹爹走的那天，偌大的丞相府也跟着倒下了。下人们走的走散的散，没留下几个。
　　那年她十岁，坐在丞相府门口，没哭，也没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身边的人进进出出。
　　奶娘哄她说多吃点饭爹爹就会回来。她告诉奶娘说“奶娘，你走吧，我没有银子可以付给你工钱了。你去找下一家吧。”
　　奶娘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最后奶娘也被她赶走了。丞相府本也没什么财宝，如今变得更空了。
　　爹爹的灵柩停在堂前，她没敢上去拜一拜，也没敢去看一眼最后的遗容。
　　爹爹生前的好友帮忙办完了这场丧事。爹爹在这里躺了七天，最后被人抬走，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太后姨奶奶来的时候，她仍旧坐在门口。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后心疼地唤了一声“千宠”，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千宠不怕，跟姨奶奶回家。”
　　她蓦地哭了起来，像是决堤的河水找到了脆弱的突破口。所有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刹那全部发泄了出来。
　　于是，她跟着太后姨奶奶回宫了。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她规规矩矩地叫着太后，在宫里扮演着一个乖巧的角色。
　　江千宠摇了摇头，没想到一转眼，快七年过去了。

　　正感慨着外面的变化之大，突然听到有人声从身后传来。
　　“江姑娘？”
　　江千宠回头看了看来人有些疑惑：“三…公子？”
　　此时穿着深色粗布衣裳的不是苏恪是谁。
　　苏恪走过来跟她打招呼：“江姑娘，你怎么一人在此？”
　　江千宠也没有什么防备，将事情原委同他说了。
　　“所以你现在要去找卖葡萄酒的商贩？我或许知道一个，江姑娘需要的话…”
　　“自然是需要的。”江千宠面上有些淡淡，有些犹疑。
　　“只是会不会耽误公子你的事情？”她也不是很想麻烦“别人”。
　　苏恪嘴边挂着笑，摇了摇头“不会。今日我只是出来散散心。”
　　江千宠眨眨眼“那麻烦公子带路了。”
　　两人都知晓陛下将赐婚的事情，如今走了这么久，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忽而觉得是有点尴尬。
　　在江千宠绞尽脑汁想话头的时候听到苏恪说：“到了。”
　　江千宠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家小小的酒肆，挂着一块白幡，上头仅书着工整的“酒肆”二字。门前摆着两张桌子供人歇脚，店里面倒是有些许客人在喝酒谈笑。
　　苏恪边引她过去边说：“这家酒肆有些年头了，老板是随州人。你可以跟他打听一下葡萄酒的事情。”
　　江千宠点点头。
　　两人刚走过去便有一个猴脸尖嘴身材精瘦的男人笑脸相迎：“苏公子，又来喝酒了？这次还带了位姑娘呢？来，两位客人，里面请。”
　　苏恪冲他笑笑：“猴头，这可不是简单的姑娘。”
　　猴头？果然人如其名。江千宠觉得猴头这名字有点可爱。
　　“难不成是苏公子你的？”猴头眼睛里冒着看好戏的精光。
　　江千宠想否认他欲言又止的那些话却想起赐婚的事情，只好装作不闻赶紧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两口。
　　苏恪看着她微红的耳朵，有点好笑，坐过去解释：“这是给你带来大生意的姑娘。”
　　猴头听到“大生意”几个字，扯着嗓门儿喊：“娘子，快来招待两位贵客！”
　　转眼间风风火火地来了一位妇人，寻常打扮，约莫三十出头，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公子，还带了朋友来光顾我们生意呢！今儿我洪四娘必得请你们多喝一杯。”
　　苏恪拱手道：“四娘客气了。这是江姑娘，今日是她有生意要与你们做。”
　　洪四娘看向旁边坐得端正的漂亮小娘子见礼：“奴家洪四娘，江姑娘有礼了。”
　　江千宠看了苏恪一眼开门见山道：“敢问这里有卖葡萄酒？”
　　洪四娘闻言叹了一口气：“这东西啊……”
　　“怎么了？”
　　“别提了，这葡萄不也才兴起没多久嘛，我们夫妻俩便想趁着还未时兴起来做一做这葡萄酒生意。前年过完年从随州老家带了两坛过来，想着若是有人喜欢便可做大这个生意。谁知直到现在，一坛都没卖完。这东西贵也是真的贵，半贯铜钱一两酒，咱这些平头百姓没几个舍得喝的，达官贵人又瞧不上咱这东西。实在是无处可销啊。”猴头谈起葡萄酒叫苦不迭。
　　“现在可还有？可否拿过来给我们尝尝？若是好喝我便全买了。”
　　“欸，好嘞！”话音刚落，猴头就利索地跑没影了。
　　江千宠语气里有些兴奋：“我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还未曾尝过这葡萄酒的滋味。”
　　转眼猴头便抱了两坛酒过来，给两人满上。
　　江千宠轻抿了一口，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入口微甜，口感温润，别有一番滋味。”
　　随即她就犯了难，“只有这两坛了么？这怎么够呢？”
　　苏恪放下杯子问道：“这酒做出来要多久呢？”
　　洪四娘答道：“我家乃祖传酿酒之家，这葡萄酒是我公公用蒸法所酿，短则需要二十天，长则个月。”
　　距离中秋仅半月之余，定是来不及的。
　　“那寻常米酒呢？”江千宠继续问道。
　　“寻常米酒是用酒曲发酵酿造，因而所需时日短一些，仅十天。”
　　江千宠想了想：“可否在酿造米酒的糯米中加入洗净碾碎的葡萄，使它与糯米一同发酵，从而酿得葡萄酒？”
　　“如此十日便可酿得葡萄酒，也保留了葡萄酒的葡萄滋味。”
　　洪四娘：“姑娘这法子或许可行。只是不知成不成。若是不成，这……”
　　江千宠爽快地递过去两锭金子道：“无妨，四娘尽管一试。这两锭金子便是十坛酒的定金，可去明月楼购置葡萄。若成，剩下的我双倍付上。”
　　洪四娘笑逐颜开，接过两锭金子道：“江姑娘如此爽快，我们夫妻俩定全力一试。这两坛酒便送给姑娘了。”
　　“多谢四娘。”江千宠接过酒坛，笑得可爱。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清澈透亮，是讨喜得很。苏恪这样想着。
　　江千宠忽然想到什么。
　　“四娘若听我一句好心之言，便可多准备一些葡萄酒，一两银子一两酒卖给明月楼。”
　　“一两银子一两酒？！”洪四娘颇为震惊，“那便是一两金子一坛了，明月楼当真会要？”
　　“自然。”江千宠微微一笑。“或许四娘觉着便宜了？还想更贵一点？”
　　“不不。”洪四娘连连摆手。
　　猴头笑道：“江姑娘，咱们是做小本生意的，哪做过这么多钱的生意哪。您可别吓我们。”
　　苏恪看了她一眼帮衬道：“我倒觉得，江姑娘所言非虚。”
　　“苏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妾身便斗胆了。”
　　回去的路上，江千宠心情好得很，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即使抱着两坛酒。
　　苏恪原本好心想帮她拿一下，没想到她却不肯，说什么都要自己提。
　　“怎地如此好心？”他是指告诉猴头夫妻俩葡萄酒的事情。
　　“我向来如此啊。”江千宠下巴微扬，颇有点骄傲。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往前走着。
　　“若是不成呢？”
　　“不成便告诉陛下千宠实在无能罗。”
　　苏恪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她。
　　说话的功夫走到了明月楼前，江千宠想了想问“四公主在里面等我，你可要一起进去？”
　　江千宠自己都没留意，一天相处下来，她对他的语气都没有那么客气了。
　　苏恪刚想开口，却见春芽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
　　江千宠叫住她问道：“春芽，怎么了？”
　　春芽被江千宠扶住才不至于摔倒，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江姑娘，公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