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30、山重水复2 人财两空的

　　江亦初想知道十几年前那次游乐场事故的真相。

　　当时公开发布的事故调查报告指出，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靠近海盗船的杂物储藏室着火，而起火原因则是看守员安全意识匮乏，未熄灭的烟头引燃了室内堆放的易燃物品，造成了火势蔓延，进而影响到了与游乐设施相关联的电路系统，最终引发了16人遇难、20人受伤的重大火灾事故，直接经济损失达千万以上。

　　而娟子的父亲王强作为安全责任人之一，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入狱四年，出狱后因病情加重丧失了劳动能力，一直卧病在床。

　　娟子因家庭变故中学便辍学打工，没有学历找工作处处碰壁，只能干些工地的体力活或到工厂、小作坊做些组装零件之类的杂活。

　　小时候，她跟同学说，自己可以经常去游乐场玩，实际只是去给父亲送饭而已。大部分时间她只是站在那些载满笑声和尖叫声的设备底下，观看别人的快乐。

　　母亲没有等到父亲出狱便改嫁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幼小的弟弟，她再也没去过游乐场。

　　有一段时间，接连几天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她和弟弟的吃饭都成了问题。走在河边，她不止一次想一跳了之。可是她走了，弟弟怎么办，要留他一个人熬到父亲回来吗。

　　后来她听人说街角的按摩店在招人，可以在店内做学徒工顺便挣口饭吃，便一路找了过来。也是在这里，她遇到了高文楠，成了他的情人之一。南哥曾说过要介绍一笔生意给她，报酬丰厚，只要去包房参加一场聚会，遵照指示说话便可。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开始她接到的指示只说要拿到东西，隔了几日又换了指示，说是如果能让这个倒霉蛋进监狱，便能承包她父亲以后的医药费，这条件对她来说太过诱人，即使铤而走险也要做。

　　她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参与诬陷的对象竟然是当年那场事故的受害者！老天爷差点儿又要制造一场孽缘！

　　“所以，你们花功夫调查我，又跟我讲了这么多，是想借南哥的关系网找到当年的火灾调查员？”

　　娟子听完江亦初和喻晓萱的讲述，不知怎么心底多了一丝愧疚，毕竟当年的事故父亲也有过失。

　　“不错！”喻晓萱端着本子，边听边记录，“我的自媒体后台月前收到了一位事故亲历者的匿名私信，称他曾经是一名消防员，如今已时日无多，这些年一直有一件事情困扰着他，让他在承受身体伤痛后遗症的同时，还要忍受心灵的折磨。”

　　“他发现，事故现场应该不只有一个起火点。也就是说，除了储藏室烟头阴燃的着火点，调查报告忽略了海盗船旁边一家工厂的仓库也是着火点的可能性。当时游乐场的火势迅猛，调查专家一致认为火势是借着风力蔓延到了附近几家商铺和工厂，而实际上是仓库和游乐场的火情重叠在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趁乱人为纵火？！”娟子脸色惨白，心跳得厉害，如同晴天着了霹雳，“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谁会故意给自己制造损失呢！”

　　如果当年查出了那场事故存在人为纵火，父亲的罪责会不会减轻，家里也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呢，娟子不敢再细想下去。

　　“那之后，这家工厂因货物受损获得了数百万的保险赔偿。”坐在旁边保持安静的江亦初此时补充道，“这笔赔款让一家濒临倒闭的企业扭亏为盈，还清了因资金周转不良欠下的债务。”

　　“现在这家企业还在海盛集团供货商的名单上。”江亦初温和冷静地说着一场骇人的阴谋，“傅承云在那段时间是这家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这条私信刚好出现在海盛集团控制权争夺战上头条之际，很难说不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唯恐天下不乱。

　　但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各种信息逐渐得到了印证，不得不令人正视起来。

　　江亦初没想到，这件事会与傅承云产生关联。

　　他回想起林霁在圣诞节跟自己说“忘了我吧”；回想起自己死命追着林霁跑了几条街道，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回想起在头条新闻上再次看到的林霁，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恍然间，他懂了，林霁在做什么。

　　他怎么可能冷静地下来呢！现今，他也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可是，要找人总得有一些可靠的信息吧，茫茫人海怎么找？”娟子松了口。

　　“张峰，调查报告上有他的署名，之所以要找他，是因为他也曾是这家企业的投资人。更重要的是，他去过南哥的场子里赌钱。”

　　傅承云放出话来，限孟海良三日内交出林霁，否则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这回孟海良是真着急了，林霁在他这里仿佛一块烫手山芋，未来可以充饥，但不是现在。至于海盛与那家公司的交易记录，他也在查，至今还没出来什么眉目，他没有时间了。

　　三天后，傅承云就会来要人。孟海良已经做出了背叛这个临时伙伴的觉悟，专门派人监视起林霁来。

　　林霁自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比起傅承云过去对他的围追堵截，孟海良的伎俩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找了个机会，便溜了。

　　孟海良气得差点儿心脏病复发。人财两空的事儿他可从来没做过。

　　眼看着交人的日子近在眼前，人却丢了，很难不让傅承云怀疑他是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下去。

　　他派了大批人手出去找林霁，绑也要绑回来，同时开始烧香拜佛，祈求佛祖帮他渡过难关。

　　一晚上没怎么睡，一大早又被下属催命般的敲门声吵醒，孟海良觉得自己十分命苦。

　　结果，看了下属呈给他的东西，他的心情可以说是从大悲径直转为了大喜。

　　那是一段从酒店监控里导出的视频。

　　视频里，傅承云在酒会结束后顺着走廊进了林霁的房间，到了清晨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海良眉头紧皱，不明白这对父子在搞什么鬼。他想起第二天上午遇到林霁时对方的疲惫模样，如果没记错，对方应该早早就回去休息了。这视频可以说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假如能够知道他们在房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房间里的摄像头当时开了吗？”

　　“开……开了，孟总您接着看。”下属支支吾吾，这不是多光彩的事儿，虽然是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但弄不好自己要背锅进去。

　　一段漫长的黑屏之后，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孟海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笑容逐渐猥琐起来。

　　没想到，一番波折之后，有这么大一块肥肉在等他！

　　“把它剪出来发到网上去。”孟海良几乎不带犹豫地吩咐。

　　“啊，孟总，这会不会对海盛的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呢？”下属担忧道。

　　“放心，舆论喷不死海盛，只会淹没破坏公序良俗的人！这回我看傅承云还怎么翻身！”

　　视频发布后，迅速在各大网络平台传播开来，即使部分区域打了马赛克，但仍然能看出视频的主人公在做什么。若不加遏止，不出两天就能冲上热搜。

　　喻晓萱做了多年记者和自媒体人，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性，甫一看到视频，她便预感要出大事，第一时间告诉了江亦初。

　　江亦初可做不到她那么淡定，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林霁！绝不能让林霁看到这些视频！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慌张到完全宕机，冷汗不由自主地从后背冒出来。

　　报警，联系平台删除，查出视频到底是从哪发出的……江亦初打电话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会不会又是傅承云！”江亦初一张脸惨白地吓人，额上的青筋凸起，仿佛要爆炸开来，“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喻晓萱认识江亦初以来，从没有见他如此愤怒过。

　　“江亦初，你冷静一下！”

　　“傅承云肯定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这段视频传出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那是谁？是哪个混蛋！”江亦初情绪几乎崩溃，他难以想象林霁看到视频会多么痛苦。光是想到林霁还在忍受傅承云的折磨，他整个人就要疯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弄丢了……我要把他找回来，他需要我……”

　　傅承云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何天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目前出现的状况全然在他认知之外，多说一句话都是错！

　　不光是他，全公司都在因为这件事震惊和恐慌。不少平时就对傅承云作风有意见的人此时开始破口大骂，德不配位，恶心至极，引咎辞职是他最好的归宿。

　　与傅承云站在同一利益链条的人则认为发生这种事，林霁肯定也有问题。

　　随意将别人隐私发到网上的人才是最应该受到谴责的人！有人评论道。

　　可是，以他们俩现在这样的关系，发生这种事儿真的正常吗？发帖的人是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我阴谋论，傅承云刚拿回集团控制权就发生这种事，恐怕这位子又保不住喽。

　　大家冷静想一想，他们之前关系不和的传闻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那可太刺激了！

　　发帖的人不是跟他俩有仇，就是跟海盛有仇，希望警方早日公布真相！

　　……

　　林霁关上手机，默默缩在墙角，月光斜刺进窗，在墙上留下斑驳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