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Chapter 68 若早些相逢（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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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妍安静地听着儿子诉说，他的语调发抖，说得也磕磕绊绊，但最后还是坚强地说完了。
往日被从小娇养长大捧在手里放在心中的孩子如此委屈，宋妍的心都快碎了。
苏慎玉没注意到宋妍心疼的眼神，他仍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明明眼前是明亮的，母亲也在这里，他却感觉自己身处于一片黑暗中，被巨大的阴影压抑地几乎不能呼吸了。
“母亲，”他通红的眼睛对上宋妍的眼神，目光空茫无法聚焦：“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程栩也是这样，奚衍宸也是这样，他们其实都不喜欢我，只是为了其他原因才接近我……”
宋妍：“因为他们都是坏人……”
“不，”苏慎玉摇了摇头，眼中凄楚，神采如烛光摇曳，仿佛都要完全熄灭了：“他们确实不对，但我也做得不对，我不应该渴望有人能永远爱我的，怎么可能有人会永远爱其他人呢？就算真有这样的人，也肯定不是对我，我这样的人，又娇气、又任性、又肆意妄为，我根本不配……”
“慎玉！”宋妍的叫声一下子把苏慎玉从空茫的世界带回了现实，他怔怔地望着她。
“不要再说你不配这种话，是他们配不上你，我的儿子很好。你不能因为一两个加害者出现，就认为无辜的受害者有罪啊。”宋妍手臂颤抖，但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这时，熟悉的振动声再次传来。
仍旧是奚衍宸的电话。
直到电话无回复自动挂断，苏慎玉都没有接听它的意思，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它消失。
宋妍心头猛地升上一抹疑云。
苏慎玉述说的一切，都是奚衍宸的母亲告诉他的，可是……
宋妍拉过苏慎玉的手，将他的手掌攥在自己的手心，试图为他传递温暖的力量，她轻声说：“儿子，奚夫人的话其实也不一定可信，甚至，和你说这么多的女人，究竟是不是他的母亲，这件事本身也是存疑的。”
“她是他的母亲，我查过了。”绝望的声音。
“可是，宝贝，”宋妍轻轻扳过他的脸，用指肚拭去他的眼泪，轻柔地说：“从小到大，我和你的父亲都对你很好，但这不代表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一心为孩子好的。那位奚夫人口口声声说可怜你才告诉你真相，可是如果她真的一心为她的儿子好，又怎么会对初次见面的外人揭儿子的短，真的是因为尚存良心吗？如果她不是一心为儿子好，那她说的话，也就未必可信了。”
苏慎玉毛茸茸的头从她的手掌处抬起，眼中骤然亮了。
这次，当苏慎玉的手机再次振动的时候，他接起了电话。
宋妍听不清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了什么，只能隐隐听到男人成熟磁性的声音，那声音起初语调很和缓，节奏很稳重，但在久久没听到苏慎玉的回应后，语气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急于解释什么。
苏慎玉眼睑处尚未干涸的泪痕再次被打湿，泪珠划过脸颊，挂在唇角，他用手胡乱擦了擦，然后吸了下鼻子。
那边的人似乎意识到他哭了，语气愈加慌乱起来，还带着浓浓的恐慌，仿佛怕稍有不慎就失去此生最重要的宝物。
宋妍稍稍放下了心。
苏慎玉却哭得更凶了：“你这个骗子！”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愤愤不平地把手机扔到了床上，然后开始穿衣服。
宋妍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宝贝，你这是要干什么？”
苏慎玉打开抽屉，拿出了珍藏多年从未派上用场的防狼喷雾，放到外套口袋里，生气道：“找他理论！他说他并没有图谋我们家的家产，他喜欢我也是真的，但他妈妈说他吃药的事情也是真的，只是不是他主动吃的，是被他妈妈逼的。可是，就算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竟然敢隐瞒我这么大的事情！我一定要给他一巴掌，给他个教训，让他看看骗人的下场！”
宋妍：“可是已经这么晚了，不如明天……”
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苏慎玉正要出去，直接把门拽开。
保安站在门口，看见他这副要出门的样子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门口来了位自称姓奚的先生，想要见您。”
苏慎玉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情一下子垮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啊？他来……他来……做什么？”
保安不确定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确定地问：“您要让他进来吗？您要是准备出去的话，我就去和他说，您出门了目前不在？”
“别别别！我……你带他进来吧。”
苏慎玉站在门口，踮着脚尖遥遥望了半天，才终于瞧见了一道跟在保安后面身姿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袭黑衣，身影几乎融入了漆黑的夜色，只能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砖发出的清脆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奚衍宸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看起来很疲倦，但仍旧难掩皮相的英俊，绿色的眼睛很深邃，如同幽幽湖水，像是要一直看到人的心底。
“你怎么来了？”
低沉的声音说：“怕你胡思乱想。”
苏慎玉的眼睛突然感觉有些酸。
但还没等他擦，奚衍宸就自作主张地上前一步，为他擦了擦即将涌出的泪。
距离骤然拉进，苏慎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就在这时，他想到了这里并不只有他和奚衍宸两个人——
母亲还在他身后的房间里！没准正在悄悄观察着他们！
再加上之前放下的狠话，事先放在衣兜里的防狼喷雾……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苏慎玉举起了手，但还是没狠心朝奚衍宸的帅脸招呼过去，也没狠心拿出防狼喷雾，只得将手将落不落地悬于半空，控诉道：“你这个大骗子！”
下一瞬，他的手却被人抓住了，奚衍宸抓着他的手，直直朝着他的脸招呼去，那速度极快，力道未收，简直毫不留情！
千钧一发间，苏慎玉猛地拔出自己的手，夺回了自己的手的使用权，怒道：“你在做什么？”
奚衍宸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给你出气。”
宋妍在屋里面如坐针毡，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趁着时候走了过来：“我先回去了，这里冷，你们进屋慢慢聊啊。”
奚衍宸很礼貌：“好的阿姨，您回去早一点睡。”
宋妍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们也别闹得太晚。”她意有所指。
奚衍宸的态度很恭敬：“您别担心，我把慎玉哄好，等他睡下，我就会离开。”
宋妍满意地点点头，越看这个儿媳越觉得满意。
苏慎玉全程一声未吭，但也乖乖回了房间。
宋妍往回走没走几步，就遇见了苏淮之。
苏淮之大半夜一个人睡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担心，终于没忍住出来了。
见宋妍出来，他一脸紧张地问宋妍：“儿子怎么样了？哄好了？”
宋妍：“害，不需要我哄，人家小情侣好着呢！”
苏淮之：“啊，那……”
宋妍笑着拍拍他的肩：“准备聘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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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海城举行了最豪华的一场婚礼。
婚礼的地点没有被选定在常见的岛屿上，而是在一位新人家中的庄园里，因为，这不仅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沿着由白色玫瑰和灯串装点而成的小径，苏慎玉和奚衍宸走入礼堂中央，面向精心打扮西装革履的宾客们。
苏慎玉举起高脚杯，微微摇晃杯中的液体，然后和奚衍宸碰了下杯。仰头喝酒的时候，他的目光和奚衍宸的目光对上。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曾阅览过人类史上最专业最珍贵的书目和知识，曾欣赏过这世上最令人流连忘返的名山大川、建筑瑰丽，曾到过南极，见过冰川的融化和企鹅的迁徙，也曾到过赤道，见过与白天等长的漫漫黑夜。
但此时，那双眼睛里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从他的眼里，苏慎玉看到自己脸颊微红，闪烁着幸福的光晕。
这就是真正的幸福了吧。
他放下高脚杯，望向熙熙攘攘的宾客们。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视宾客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有几位陌生宾客看起来莫名其妙有些面熟。
他叫来侍者，问起了那几位宾客的名字。
一位宾客叫陆饮光，另一位叫孟莨。
都是从未打过交道的人。
他稍稍放下心。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他们的脸时，他的心里骤然抽搐了一下，一种本能的厌恶从灵魂深处升腾而来。
真奇怪，可能是前世的孽缘吧。
苏慎玉不再想这件事了，因为奚衍宸已经微笑地执起了他的手。
轻柔庄重的钢琴声响起了前奏，婚礼仪式终于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Chapter 68 若早些相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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