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Psychoic

4、伊始：虚伪的神明【2】

　　“已经到了克林特庄园了。如果先生小姐们要留宿的话，可以去卡西神父在的教堂休息，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大善人。”车夫咧开嘴，露出满口带着污垢的黄牙：“我给你们带……”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们想看看沿途的风景。”
　　黎缘环视周围露出土胚的光秃秃的原野、烧得稀烂的草根，还有狰狞的、坑坑洼洼的枝干。
　　风景？哪呢？
　　车夫明显不悦，脸上的刻痕也加深了几分，嘴角的弧度拉平；眉毛高高扬起，焦黑空洞的眼睛像是深不可测的渊底。他审视了宋临舟一会儿，又弯起了笑容。
　　宋临舟平静地看着他。
　　对峙良久。车夫转身下车，旋即飘忽着消失在田垄之间。
　　剩下两人已经被弄醒了。温谨言吓得要没气了，躲在稻草堆旁不敢出声，哆哆嗦嗦地发抖。
　　宋临舟奇怪地瞟他一眼，这孩子不会有羊癫疯吧？
　　于是她看向小渣渣的目光变得同情。
　　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啦。
　　黎缘脸上还有清澈的愚蠢：“舟舟，为什么不让车夫带路啊？”宋临舟没答话，伸手掀翻小渣渣旁边的稻草堆。
　　她很快就后悔自己掀了这堆草。
　　因为黎缘扯着她的衣角在她耳边开始尖叫，小渣渣吓得一个弹射飞出去到了许恪的怀里。
　　许恪迅速把小渣渣推开。
　　宋临舟：“……”
　　一具腐烂的人尸躺在木板上，流出的血迹晕染开来，凝固成可怖的黑色。尸体裸露的皮肤长满了大块大块的红斑已经溃烂，眼睛里流出血，顺着脸蜒而下。他的躯体破破烂烂，大腿处被腐蚀得只剩骨头，挂着点点碎肉和筋络；脸上和手臂上的脓包破裂，还流着黄色黑色和血混合的脓液，有蛆虫蠕动依附于其上。宋临舟扒开他的眼皮，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是那个车夫。
　　所以方才和他们交谈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黎缘想拦住她的手，但是没来得及：“舟舟，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我……”
　　“这人一看就是死于某种传染病，你们在它旁边坐了这么久面板指标也没下降，说明这具尸体是给我们推动剧情的，或者是因为我、宋临舟、温谨言三个是第一次玩副本，所以大家都处在新手保护的范围内。”随即许恪表示不屑，“都是普通人，怎么就你想不到？这么愚蠢的问题问出来浪费时间，你的脖子上内玩意儿来当摆设的？凑数的？”
　　宋临舟：有病。
　　黎缘：手痒。
　　呵呵，一个智商92，一个97，你告诉我你是普通人？（另一个不算）
　　信了你个鬼！谁家普通人脑子长这样？！！
　　小渣渣瑟瑟发抖。
　　黎缘不好发作，委屈巴巴看着她的宝贝舟舟。
　　“啊，大家好像都是来凑数的。”宋临舟不好意思地说。紧张的气氛缓和，黎缘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去教堂吗？”“既然这个车夫想让我们去教堂，那就去看看吧，不然就很可惜了。”宋临舟打开牛车角落里被人丢弃的泛黄的地图，平铺在木板上。
　　她整理着自己绣了暗金色花纹的袖口，余光却扫到正在假寐的许恪。
　　这个人，让她很熟悉。

　　这时天色已经全黑。牛车继续直行，前方隐隐出现光亮。
　　愈来愈近。
　　一座教堂突兀地出现，石雕的维纳斯神像侍立路旁，爬满了青苔与杂草。它手里灯火照亮，诡异的血月洒落光芒，形成古怪的阴影，让神像上的慈悲脸看起来似笑非笑。
　　天空传来几声嘶哑的乌鸦叫，像是在默哀将死之人的葬礼，或是为即将到来的狂欢而炸响的礼花。
　　他们踏下牛车。再一转头，牛车也消失了。
　　看来找对地方了。宋临舟走进院内，在石板路上停下脚步。
　　女子身着黑衣，一副修女的装束，提着烛灯站在教堂门口，半张脸隐没在斗篷里。
　　“什么人？”
　　“很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隔壁庄园的旅客，想在您这里歇宿几晚。神的使者想必十分善良，悲悯众生，一定不会拒绝我们卑微的请求的。对吧？
　　“修女小姐。”
　　修女似乎是上下扫了他们几眼，嘴角的阴霾散了些许。她扯出笑容，侧开身子。
　　“请进，尊贵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