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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 再次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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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再次归来
“世间万千疾苦,该有人甘愿承受……
我愿从漆黑的深渊里爬出,赞美光明与温柔。
从漆黑的过往中脱身,共筑繁荣与和谐。
我愿将春日的光芒分享,共赴花香与清茶。
在每日的轻欢中驻足,珍惜每一点所爱。
抬手,将欢喜铸造。
抬头,为爱惜微笑。
欢喜吧,我已在此。
欢喜吧,我已停留。
微笑吧,和谐已铸。
微笑吧,明日依旧……”
恒特兰德,和煦的阳光照耀在红瓦白墙之上,远方是和谐的歌唱,也是美好的祝福。
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琉璃彩窗照耀的大殿的最里面,在地面上,留下彩色的旭日图形。在光照之前,是一个平台,其上,是白色的身影。
彩光“粘”在洁白的衣角,反射出的亮光好像波光粼粼的水面,一不小心刺伤谁的眼睛。
身着盔甲的骑士静静守候在这身影的一旁,直到她睁开双眼,骑士只缓缓来到她的身前……
骑士想要说话,但做不到。
女孩从平台上起身,骑士伸出穿戴盔甲的冰凉双手,扶持着女孩的手臂,让她来到地面。
女孩的周身不再光亮,她只站在平台前,与骑士那看不到的眼睛四目相对,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言语。
不大的庭院中,树荫遮挡了近乎半个院子,骑士与女孩坐在树荫凉亭之下的石椅上,骑士静静看着女孩,女孩静静看着花。
说来也怪,花圃的花既不艳丽也不娇媚,柔嫩的花瓣也屈指可数。它无茎,叶片长圆状呈针形是顶端急尖下部边缘波状。花朵与叶柄等长或略短,萼片披针形,橙黄色,箭头状花瓣和萼片近等长,暗蓝色。
这花,叫什么呢?女孩好奇。
不多时,骑士递来一张纸条,女孩微笑接过,只见上面写着:你还好吗?
看到这话,女孩只微笑地看着骑士,仿佛在说:我从没出过意外,不必担心。
骑士看着女孩暗淡无光的身体,皮肤也不再白皙,如同普通人一样,微微透着红色。
至少可以确定女孩已经不再是圣者。她已经成为人吗?
……
还是…恶物。
……
当,漫天的猩红褪去,剧烈的风带着腥气席卷了远方,便有璀璨天光,照耀在大地之上。
金光婆娑,在这片红色的“海洋”上,风已经平静地吹。
白色的身影趴伏在红色之上,红色宛若浅滩上的海水,沾湿了衣裙与她的身体,红色的水如同澄澈的海水,在女孩的身上留不下一点红色。
而光芒,本属于圣者的光芒,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骑士收起了轻薄的双翼,他的双脚踩踏在这片已经失去生命的红色之上。这片怪异的红色“海洋”的腥气在消散,色泽也愈发平淡,似乎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它们就会变成普通水的清澈。
尤其在骑士踏足这片水域,当他的双脚行走在潜水中,他经过了遗落在地的厚重盔甲和一柄重剑的旁边,经过了黑红轻甲的一侧,便看到他所走过的地方,便留下色泽显眼的黑红水迹,好像水底的沉淀被搅动一般。
骑士来到白色身影的身旁,他有些犹豫,他心中忐忑,他迟疑不定,他呼吸方法停顿。
因为他看到原本作为圣者的女孩,身体已经不再有光亮,本来白皙的皮肤,也从皮肤下,透出了红润的血色。
当骑士发现这些,他便凝固在原地,因为对于圣者来讲,这意味着死亡,并且是因严重的恶物感染而导致的死亡……
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但在骑士的眼中,并不该这样牺牲。
其实最好,没有人牺牲。
但事情已经发生,在骑士缓过神来后,他还是低下身子,翻动女孩的身体,要将她带回去……
但这时候,骑士才发觉女孩的胸口仍在鼓动,女孩的气息尚且平稳。
这该称得上奇迹?还是必然的结果?因为里戈韦托不也是如此吗?
不再思考这些,骑士将女孩抱起,总之必然是要带回到恒特兰德去的,不论现在的女孩究竟如何,她也大概要被隔离观察,但总之,回到安全熟悉的地方去,总没错。
……
于是,便是现在了。
看着似乎与曾经并无变化的女孩,骑士的心中复杂万分,也充满疑惑。
远处的人们仍在歌唱,在这片院落,是骑士的地位和女孩曾经的特殊身份所讨要来的隔离区,换句话来讲,就是特殊对待。
而远处的歌声,是来自教众的祝福与祈祷,祈祷少女平安无事,祝福女孩一如既往。
但是,此刻的问题是,银花所坚持的仪式,所要做的事,成功了吗?
如果失败的话,是否意味着此刻的女孩失去了圣者的身份,并且成为像是里戈韦托一样的恶物?如果成功的话,那此刻的女孩是否是恶物之主?是否会带来危险?
有太多问题想要问,此时,骑士看着自己准备的纸张和卡片,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递出哪张更好。因为如果女孩还是曾经的女孩,那么这些话语,岂不是会伤了女孩的心?
女孩只静静地看着犹豫的骑士,说起来,在记忆中,骑士还是第一次露出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毕竟,他可是曾经的骑士之王,可是所有人心中坚信不疑的英雄。
女孩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掌,面带笑容,如和煦的阳光,如灿烂的春日,充满爱与慈祥,轻抚骑士冰冷的面罩。
骑士愣在原地,猛然间他感到太多的异常,在身上涌动。
骑士赶忙站起身,他感受到喉咙中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咳咳……”
久违的声音,从骑士的喉咙中发出。
骑士心惊,他很快反应过来。
看着身前站起身的女孩,他久违地开口说:“银……银……银花?”
女孩微笑,点头,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不少的骑士,她笑得真诚,笑的温柔,一如既往,又似乎有所不同。
“你……可……可以……控制?”骑士太久没有开口,不论是自己的声音,还是说话的感觉,喉咙震动的感觉,都太清晰,太陌生,却也熟悉,令人怀念。
女孩点点头,算作回答。
她,似乎的确是银花,但又似乎是恶物之主。
但谁又知道呢?谁又明白,究竟是恶物之主成为了银花,还是银花成为了恶物之主。
猛地,女孩伸出她的双手,抓住骑士的一只手的护腕,女孩弓着腰,面带笑容,还有一点期待,拉动着骑士,示意他向外走。
于是一袭寡淡的白衣,是袍子,也做了长裙。
女孩如同年幼的公主,拉着好像不太聪明的守护骑士,如同蝴蝶拉动翩飞的树叶,穿过了走廊和走廊细碎的阳光,来到了建筑的大门前,热烈的阳光下。
和煦的风吹动艳阳的光,烘暖了白衣,烘暖了四下的砖石。
女孩十分享受地站在阳光下,她伸开双臂仿佛要将阳光拥入怀抱。
名为纯净之光的绿色宝石已经在女孩昏睡间被收走了,她现在剩下的是一块不再发出光亮的护身符。
于是女孩从自己的脖颈取下护身符,将它放在骑士的手中。
骑士要这护身符自然也是没用的,不过,这块护身符大概是要交到芙彻手中的,那位年幼的圣者,将来也要做许多事。
“将来……你有什么打算吗?”身着盔甲的骑士问道。
女孩闻言指向天空,是向着远方的天空,那里是恶物所在的方向。
“你……”
不等骑士说话,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来到骑士的身前,说:“马蒂亚斯先生,恶物又来了,就在离城市一百里外的据点。”
骑士呼出一口气,走出一步说:“我明白了。准备走吧。”
闻言的人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得过来随着骑士一同离开了。
女孩只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
恶物,如同以往,寻常,又不太寻常。
此刻的恶物尤为团结,恶物领主从四面八方的地方而来,它们不择手段,寻常难以对付。
这次离这里最近的,是一条巨大的蛇,通体浑黑的颜色,夹杂红色的痕迹在身上延伸。
成为恶物,蛇便褪去了鳞片,脱落了毒牙,口中新增了骨齿,身上增长了肉触。
本如情报所说的,最近的恶物在百里外,但前提是,如果不算地下的恶物的话。
骑士还未出发,城中的便已经发出了警报,地底的恶物惊动了大量的触爆器,但兴许是被触爆器的爆炸攻击了太多次,蛇便从城墙外现身了。
它相比以往的恶物领主倒是不怎么高大,但是身形细长,支撑起头颅,可比城中的最高处。
毫无疑问,这时候,就是该骑士出马了。
但今天,却与以往不尽相同。
城外单枪匹马来临的恶物领主只盘旋在原地,它巨大的竖瞳盯着城墙,只要它像,以它的体型分明可以毫无压力的越过城墙。
但今天的城墙上,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骑士来到城墙,暂且不理会呆愣在原地的恶物领主,只向着女孩而去。
“银花……你……原本该说你不该在这里……”
骑士看看城外盘踞在原地的恶物领主,他又想到女孩究竟该怎么从隔离区来到这里呢?而且据守在这里的士兵拿她没有办法,因此才立马告知了骑士。
“是你做的,对吗?”骑士转身看着城外的恶物领主。
女孩也看向恶物领主,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是恶物领主吧?”骑士说道。
女孩依旧点头,没有说话。
“那,银花呢?”骑士看向女孩问。
女孩将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恍惚中,骑士感受到了什么。
在这里。
似乎是直接诞生在脑海中的概念,或者说声音,但并感觉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是一副什么模样。
女孩微笑,她看着骑士。
而在骑士的脑海中,又传来声音。
为什么不摘下头盔呢?我看到了过去的你,你的一切。
骑士早就感受到身体在产生什么异常的变化,只是他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模样,也因为如今再生者的身份从不打算在人前显露。
但现在,当金属头盔摘下,出现在人眼前的,不是如同恶物一样的难看模样,而是一张二三十岁的年轻脸庞和一头银亮的白色长发。
白发带着波纹,披散落在身后,发白是因为他的年纪确实大了,虽然模样年轻,但早已过了百岁。眉星似剑,星目如电,在不经意的唇角,却也带着些许温柔。
女孩拍手,是高兴,是因为骑士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不同。
严格来讲,女孩的确是恶物之主,恶物的记忆源自那些被同化的生命和被吞噬的生灵。银花确实对骑士曾经的模样没什么印象,但其他人却确实的见过骑士曾经的样子,甚至曾经也共事过。
但如今,那都不重要了。
控制恶物是恶物之主的能力,控制恶物身体的生长,是真正的“恶物之主”的能力,女孩的身上,此刻凝聚的是自恶物与人的战争开始以来,大多因此而牺牲的生灵的记忆与力量。
“你要离开吗?”骑士问。
女孩只点点头,而后缓缓攀上城墙的护栏。
“现在?”骑士又问。
女孩只静静看着骑士,没有什么动作。
与日光下,阳光照耀在白色的长衣上,风在吹动衣裙,“呼啦啦”的声音从衣角传来。
远处的恶物之主动了,是向着这里而来。
女孩也动了,她纵身一跃,跳下数十米的高墙。
最终,只在和风煦日下,巨蛇与女孩,一起离开了城市四周的绿地,走向了荒原的那一片漆黑。
当然了,很快,恶物停止进攻的消息,也将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荷风絮语,灿若骄阳,和着微微湿润的空气,就是属于今天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