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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决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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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决胜之姿
在漆黑的大地之上,狂风卷积着乌云,有一支整齐的队伍,正在行进。
在某个光秃秃的漆黑山头,银花站在队伍的旁边,向着队伍的后方看去。
后方的远处,是一片远山,队伍一直延伸到远山里去,前方撤离的人大都不具备战斗力,因此一旁还有跟随的队伍。
而现在,这片漆黑的土地上,雨已经停了。天空浓云四散分离,一道道锐利的白色光柱从天空落在地面,直刺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这样的景象,实在是有些熟悉。
还曾在恒特兰德时,银花刚被任命前往远方。在恒特兰德格外高大坚固的城墙下,也有着一支等待出发的队伍。
名为芙彻的小女孩,她身高不及银花的腰身,一头黑色长发却在发梢总掺杂着一抹海阔天空的蓝。湛蓝的瞳孔在阳光下总是格外明亮。一身洁白的衣服,身体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她总是很黏人。
“银花姐姐……”芙彻翻开一本书,她眨眨眼看着银花。“这本书不好看……”
作为将来的圣者,银花并不想让芙彻也走向战场。但就现在的形势,恐怕芙彻也未必能逃脱得了。因此,银花希望芙彻能多看些书,多学些银花从来没机会去学的思想。
这其实也是银花的爱好,得益于芙彻的到来,银花也没少借着照顾芙彻的借口,和芙彻一起去阅读。
“那就换一本吧。换本你喜欢的。”银花说。
“嗯……”芙彻低头转身,翻着手上的书本,却没走几步突然转头,对银花说:“银花姐姐一路平安!”
银花笑着挥挥手。
芙彻不善于说话,也不善于露出笑容,但她并不惧怕说话,也在努力地练习去笑。
于城门之外,狂风卷积着的残云之下,是身穿着厚重盔甲的人,与行军的战士站在全然不同的相反方向。
昔日的骑士长,马蒂亚斯,他依旧如曾经一样,在不论怎样的狂风之中,岿然不动。
来到马蒂亚斯的面前,银花缓缓开口说:“我……要走了……”
盔甲之下寂然无声,马蒂亚斯只抬起一只手,拿出的是已经写好的纸条。
“你还是打算复现里戈韦托那场失败的研究吗?”
银花只抬头回答,说:“对。我们都希望战争尽快结束不是吗?恶物越来越不好对付,它们就算是到了可以交流谈判的那一天,也未必会选择和解。而将来,如果恶物变得和你一样强大……我想没人会希望你会战败。”
马蒂亚斯再次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
“我会解决所有有威胁的恶物。”
银花说道:“但它们的确越来越强大了,而且变强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就算是你,也总会有一天被它们追赶上吧?”
“那并非你该担心的事。”
银花看着这样的字迹,笑着说:“的确。”
而后银花抬起手抱抱这个没少为自己费心的大人物说:“那就再见了,毕竟你总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嘛,这次也拜托你了!”
应该高兴。
银花当时是这样想的。至少不能表现出悲伤,徒增人的担忧。
而现在,银花看向远方。那无数尸骸埋没的地方,将来就是想要回收尸骨也不可能了,恶物不会留下任何本属于活物的东西。
要到什么时候才是这场不义之战的尽头呢?
破损的盔甲,脏兮兮的衣服,在泥泞中小跑的通讯员,背负携带各种箱子和炉灶的人员。这里没有轻松的人,只有疲倦的人和倒下的人。
“报告!”通讯员从队伍的前方赶来了。“前方发生事故,出现恶物。”
在这时候出现拦路的恶物吗?人们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而且疲惫不堪,战略上来讲,这的确是个好时机。
银花快速走向队伍的前方,并问道:“多少恶物?”
“两个。”
“两个?”银花疑惑。
这又是怎么回事?零散的恶物吗?
“那直接解决掉不就好吗?”银花说。
通讯员摇摇头,说:“试过了,我们的攻击不起作用,其中一个还会说话,要求见您!”
攻击不起作用,还会说话……银花突然想到先前情报中说的人形恶物领主,那个原先推测可能是恶物之主的目标,在之前的交战中始终没有出现。
而现在,莫非前面的就是恶物之主?
想到此处,银花快速向着队伍的前方奔去。
奔向低处,穿梭在如同利刃一般刺向大地的阳光间,踏上平坦的地域,前方停止行进的队伍铺展开,一眼看来正是在与什么存在对峙,暂且没有什么行动。
跻身进入队列的最前方,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士兵和同样严肃的副手就在最前方,格里和菲兹士官也在此处。
而正前方,数十米外,的确只有两个身影。
一个身影身披黑袍,祂的四肢没有露出来,但只看那露出的熟悉的半副面庞,银花也认出那是里戈韦托。
而另一个存在,祂毫无遮掩,矗立在人们面前。
祂是一副人形,生就一副凶煞之面。一张黑红色的脸上瞳孔硕大,漆黑无光,只有在光芒照射下,祂的眼睛才反射一点光亮。一对骨齿长短不一,从祂的下颚向上延伸露在嘴外。祂通体肌肉微微泛红,身上和腿上都有漆黑的护甲,双臂壮硕身形高大,有两米多高。祂身前漆黑的护甲上有着奇怪的肌肉,仔细看,像是两队带有甲壳的螯枝交叉收缩抱住两侧腰身,固定在身前。
白色的冰块破碎在两个身影的前面,只留下一地的碎块,仔细看还有火焰留下的黑色干燥痕迹。再看看毫无动作的两个身影,看来攻击的确无效。
但相比阻击,暂且毫无行动的恶物看来也不是单纯来攻击的那么简单。
“好久不见……银花……”对面,里戈韦托褪下兜帽。就算声音沙哑,但借着里戈韦托脸上的笑容与轻和的语气也看出她此番格外的温柔。
而银花则平静得多,只淡然说:“你还是站到我们对面了……”
并非银花不想顾及旧情,但战争不是儿戏,叙旧更不可能和敌人谈到一块去,哪怕是曾经的朋友。
“嗯……是呀!还是到了这一步。”里戈韦托自言自语。
银花说道:“你们是来谈和的吗?”
里戈韦托转而换了严肃的语气说:“我身边的这位,是当下恶物的领袖,接下来,由祂来亲自回复你们的问题。”
那人形的恶物只静立在原处,青色浮尘在空中汇聚,勾现出字体,浮现了字形:是,也不是。只是要离战争的结束,更进一步。
银花深吸一口气,当空中浮现字形时,银花就感受到四周空气中刮起了一阵怪风,那怪风摇摆不定,一会左吹,一会右吹,显然是受到眼前恶物的操控。
这样强大精细的对风元素魔法的操控,恐怕离半神不远了吧……
“你们现在已经能交流了,也有战略了,那就应该明白,只有离开我们的国土,才是结束战争的方法。”银花平复胸口陡然加快的心跳,并说道。
银花还是第一次与这样强大的对手对峙。
如果这恶物想要动手,也不知道眼下的队伍能不能应对。
恶物侵袭的是整个世界,参与到这场争斗里的不止有一个国家,离开这片土地,不过是让一个国家重归安宁,不会改变战争的过程,不过,谁又在乎他国的战争呢?只要不牵连自己就行了。
但恶物不同,恶物可以从一片土地撤离,为什么不能从其他人的土地一同撤离?这样一来,世界还是没有恶物的容身之所。而恶物要活,也需要食物和力量,而恶物的力量来源,与其像人一样只能慢慢发展,不如去掠夺人的力量。
字形变换:这只是让你们结束战争的方法。你们不在乎全部,但我们,需要全部。
银花挥手,副手会意,让士官和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准备架设重炮,后续跟上的魔法师和士兵也正整理队形,做着准备。
银花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恶物身前空中的字形散去,不再凝聚,而恶物转头看向身旁的里戈韦托。
里戈韦托说:“是让你离开,银花……”
“啊?”银花不解。
里戈韦托说:“圣者并不是恶物的敌人,你尽管去离开……这是一个机会……银花……”
空中字形再次复现,凝聚的青灰色尘土,显现出一些字来:但除你之外的,都要留下。
看来这的确是一场阻击,先前的一切攻击,都像是一场表演,但既然恶物之主有这样的力量,又为什么不直接攻击,而是在撤离的路上阻拦呢?
“那不可能。”银花淡然地说。
里戈韦托眉头微皱,说:“银花,你不用坚持做一些没必要的事,牺牲是必定的,没法改变,而你没必要参与到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里去。发起战争者终将要付出代价,我们无能力左右。”
“……”银花默认,并没有理会里戈韦托的话语。
仔细想想,发起战争的是创造了恶物的国度,而现下士兵手中的铳枪,也是那个国度创造的武器。战争的发起者不会改变,但人们指向的矛头却可以转移,恶物实实在在造成的危害引起了太多的愤恨,现在,至少当下,人们丝毫更在乎恶物应该被怎么处理,而不是战争的发起者该被怎么处理。
银花问恶物说:“你是恶物之主,对吗?”
恶物看向里戈韦托,里戈韦托答道:“恶物之主客观存在,但按照我们的定义,祂并不是恶物之主,我们之前理解错了,祂并没有影响全部恶物的能力,因此祂更应该被叫做——万种之源。”
仔细想来,先前人们以为的恶物之主总是一副混沌的模样,按说作为恶物之主应该是统领所有恶物的存在才是,但先前的恶物之主,看起来好像和寻常的恶物领主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但现在眼前恶物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祂的确是这片区域恶物的真正领导者,也大概是最强者。
“那么我想问,里戈韦托对你们重要吗?”银花问道。
这次,万种之源不再依靠里戈韦托的回答,空中再次凝聚字形:重要。因为它是我们最了解的人类。
“一个融合了普通恶物的学者可以有这么重要的地位,那么如果是一个融合了圣者的恶物之主……”
不等银花说完,空中字形已经改变:足以改变战争和战争的结果。
锃!
利剑出鞘,银花面带微笑,说:“既然如此,那就没有逃避的必要。”
“银花!”里戈韦托激动不已。
万种之源此刻终于有所动作,祂伸出一只手,拦在里戈韦托身前。
银花的拔剑和万种之源的动作,也惊动了一旁的副手和众多士兵,一众人更加严阵以待,走向银花身前。
你确定要面见 侵?
空中复现的字形引起了银花的注意,银花说道:“你能让恶物之主出现?那就直接让它来好了。”
银花话语刚落,万种之源踏步走上前,祂摊开双手,缓步行走,如同宣告一场仪式的最终程序即将开始。
空中字体复现:既然如此,杀死我,以此来觐见真正的侵。
银花举剑直向走来的万种之源。
多余的话语已经不必再说,银花心中忐忑不已,因为她确实没有主动接触过强大的恶物。
“攻击!”银花高喊道。
这场战斗不必胜利,也不太可能胜利。
当万种之源用祂的魔法控制着空中的尘埃汇聚成形,如同摆弄自己的手指一样得心应手,银花就知道,拥有这样的控制力的恶物,就算体型看起来再怎么小,祂所拥有的力量恐怕也不会弱于之前遇到的恶物领主。
果不其然,铳枪手的攻击、魔法师控制的钢钉、魔法师外溢的魔力攻击,甚至是明火都在距离万种之源相当远的地方被阻挡在空中,空中方法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将所以攻击,包括向着万种之源身后的里戈韦托的攻击尽数阻挡。
万种之源丝毫没有加快行动的速度,祂只挥舞自己的手,于银花身前的士兵也包括副手遍被一阵锐利的风中所夹杂的不可知的力量向后推开。
那力量之大,无人可以抵抗;那力量之精准,相隔数十米除银花外的所有人都多少后退或是一阵踉跄;那风之锐利,吹断银花的发梢,并非冷风,也感到丝丝疼痛。
万种之源踏步而来,如入无人之境般,又向前走了几步。
这几步,兴许只是为了宣告祂的力量,引得银花咬牙,心中难免升起恐惧。
但随之,万种之源突然停下了脚步。
与万种之源身后的里戈韦托叹着气走上前,银花只听到里戈韦托口中说:“开始吧……”
突然,一阵飓风自脚下而来,不等银花反应过来,整个人失去控制,感受到身前空气的凛冽和厚重,如同看不见的石头平整的压在身前,而身后,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推力。
“啊!”
失重与空中感受到的称不上舒服的力量,加之太过突然,银花很难平淡冷静的应对。
直到落在地上,在漆黑松散的土地上,银花趴在这里,就像是摔倒了一样没有感到多少疼痛。
银花缓缓起身,打量四周,就一旁落在一旁的银白细剑。看向远方,四周平整,稍远的地方能看到较高的土丘挡住视线,至少看不到原先队伍里的人了,而除了比土丘更远处的荒山和四周不算多的散落碎石,银花再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刚刚经历了那些怪事的银花正喘着粗气,心脏跳动迅速非常,银花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到跳动的节奏,甚至耳边仿佛有心跳声一样的声音,银花努力平复呼吸和心跳慢慢捡起细剑。
而在前方,突然传来“咚”一声沉闷的响声。
再看去,万种之源已经落在了身前十米外的地方。
万种之源矗立在那里,空中有字形浮现:是否需要水或食物?
银花平稳了步伐,呼出一口气,认真的盯着万种之源,正缓缓平复着心跳,开口说:“那些就不用了。”
到底要做什么,银花也不知道,只是刚才万种之源已经表明了,想要见到真正的恶物之主,看来必须赢过眼前的万种之源。
空中青灰色字形变换:如此,便向我来证明,你的决心。
银花举起细剑,心中依旧忐忑不安,直到字迹消散,万种之源立在原地,高举祂的双臂,如同敞开胸怀,等待银花的来犯。
天空,狂风卷动,带着一阵清冷,拍打银花的衣裳。风卷积着乌云,空中片片黑云之间的空隙透出的光亮,如同锐利的剑,刺穿苍穹,落在漆黑的土地上。
细剑迸发银光,银花放缓呼吸,反手收剑迈步径直走向万种之源。
十米,八米,六米……
其余的都不再重要,只需要明白,这是一条无归的路途。
只在突然之间,只消距离近了,反手剑挥舞,迸发银芒,直向前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