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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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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因何而在的故事
凄冷的雨幕在四周蔓延。
木屋中,辉光三棱不被亮起,只用了蜡烛暂且替代,没有人想要引起恶物的注意,恶物也不会对任何弱小产生怜悯。
而此刻,屋中的人们不知骑士已经离去。
围坐在一起的人们讲起故事,银花坐在一旁,黑暗中她的身体散发微光。
“我出去看看。”女学者这样说着,离开了这间屋子。
凄凉的雨声不禁让银花身体打颤,她分明没感觉多冷,不过还是尽可能的缩成一团。
黑暗在四周从未消散,此地是恶物曾侵占的领土,而今仍散发着不易察觉的气味,不过那与恶物无关,只是木头腐朽的气味。
银花在想,德洛丽丝似乎没离开多久,而他们,不知是否也受到了恶物的影响。
不多时,大地发出不祥的轰鸣,巨大的声响在雨幕的噪音中作祟,银花将自己紧紧抱住,其他人也停止了言语,仔细倾听四周的声音,有人起身熄灭了烛火,他们想要前去窗口确认情况。
“咔咔……”
上方巨大的声音作响,木头断裂的声音扭成一团,雨水伴随着高处坠落的木屑与尘土落在人的身上。
人们起身退向角角落落,银花起身抬头看着高处。
屋顶被破坏,几只指爪将房屋寸寸撕裂,使得雨水落在受庇护者的身边,巨兽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若是感受不到雨水的落下,也意味着巨兽已经位于人的头上。
银花转头想要跟着人们逃离,但她太过显眼,而地龙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地龙伸出的指爪拦住了银花的去路,破坏了房屋的大门,而后地龙将银花抓起。
银花感受到地龙指爪的力量,胸口只隐隐作痛。
地龙的指爪不像是寻常的角质,更像是发黑的骨头。
当感受到双脚悬空,银花再看眼前,只在黑暗中,看到一血盆大口,要将自己吞下。
“啊!”
银花惊叫着落入地龙的口中,地龙没有牙齿,只有一对护鄂,而落入地龙口中的银花并没有被吞下,更像是被迫待在了地龙的口腔里,并被许多肉触纠缠不得动弹。
待在恶物的口中并不好受,这里气味巨大,并有各种分泌物,护身符无法难以发挥作用。
四周漆黑一片,被这些乱摆的肉触中,银花只隐约看到四周那些红黑色的肉质,这里黏糊糊的一片,难以行动,不过也感受不到什么震动与颠簸,倒是不担心不小心滑到地龙的喉咙里。
银花只在这里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过显然不是好事。
时间并未过太久,不过在这个煎熬的地方,每分每秒都十分难受。
当地龙再次开口,银花的看到有些许光亮将四周照耀。
但不止如此。
银花感受到重心的倾斜,虽然先前也有晃动的感觉,但都没有这么强烈。
“啊啊——”
地龙张开的口腔外,能够看到的景物变换,最终定格在一片漆黑的泥土上。
银花从地龙的口腔中滑落,虽然畏惧从高空坠落的感觉,但因为身上沾染了湿滑的分泌物,根本什么都抓不住。
最终,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
光亮护身符驱散着落雨和黏稠的分泌物,银花轻揉着衣摆之下的膝关节,有些痛,但好在泥土松软,并没有什么伤口。
四周黑压压一众活物围绕,它们是恶物,是仿造之众。
银花看到雨幕中微弱光芒下恶物布满红色与黑色肉芽的皮肤,它们不成模样,眼睛与嘴巴像是被胡乱拼成,全都不局限于脸部的某处,也不局限于固定的数量,甚至有些恶物的身上还长着狰狞的鱼眼。
它们的身体与四肢也异常奇怪,形状扭曲,甚至血肉和某些铁器与武器融合在一起。
也有身披铠甲头戴白色面具看起来正常的恶物,有些恶物手中拿着的,是魔法构成的漆黑剑刃。
它们将银花围在中央,银花听到雨声中掺杂的细碎摩挲声,还有恶物喉咙中模糊不清的低吼。
一旁,是地龙那巨大的身躯,它驱散大片的恶物,在腾出的空地上将指爪留放。
正在恶物的环绕中抱成一团不断颤抖的银花,看到身后被恶物腾出的空地上,地龙正准备做什么事。
“轰隆隆——”
大地一阵颤抖,发出异样的轰鸣,随之高台土坡就地隆起,而后地龙潜回地下。
银花听到“嚓嚓嚓”的声音从雨中传来,身负黑色盔甲的恶物踏上前来,将银花拉起,又将她向十余米的高地赶去。
紧张的银花并没有察觉到恶物们的意思,身披黑色盔甲的恶物便将银花拉向高地,并指向高地的顶端。
银花感到心脏不住地跳动,恐惧使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她也只得向着高处攀爬,越是高处,越是难以站立,待到高地的顶端,银花瘫坐了空间不大的平台上,她双手拉紧黑袍感到寒冷。
再看四周,这里是一处高地,在这里,一眼便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城市的光亮在漆黑的雨幕中格外显眼。
而银花,感到了疲倦,好在雨落不到她的身上,她只缩成一团,躺在土面上,平缓着呼吸。
四肢在雨中轻颤,雨水落在四处的噪音富有节奏。
在平静中的噪音便是吵闹,在噪音中没有平静,便是另一种平静了。
……
“来吧……”
雨幕中的城市,不可惊扰,它犹如酣睡的孩童,静静地伏在黑幕中。
“来吧,来祝自己能拥有一个得以安眠的好梦。”
母亲抱着银花躺在温暖的床铺上。
烛火轻轻的亮着,这样的光芒对要睡的人来讲正合适,不至于晃眼。
谁的唇齿轻起,发出宝珠润玉般的柔和轻语:
在提耶尼,曾有一位老战士,他曾和所以战士一样与恶物搏斗,他也曾只是个无名之辈。
直到一次受伤,本以为来不及救治的他,第一次遇到圣者,圣者使他成为再生者,而他也不再惧怕恶物的血液,成为最为勇猛的战士之一。
那时候,再生者有许多,在战场受感染的人会被圣者转变为再生者,是借恶物的身躯,以人的身份为人而战。
人们曾艳羡成为再生者的人,因为他们是得到了厚待,还能够拥有第二次生命的人。
那时候的老战士,以再生者的身份,与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位圣者和许多成为再生者的士兵,一起征战了许多年。
后来,老战士与那些一同成为再生者的士兵们分开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位圣者,也离开了。
于是他又遇到了第二位圣者……
温柔的女士停止了话语,她看着静静躺在怀中的女孩,轻声说:“晚安……”
“老战士哈迪……他几经辗转,分别那些死去的圣者,最终他遇到了叶石蒜女士。”侯爵说着。
侯爵撑伞立于雨中,他站在房屋的顶端,看着远处雨幕中的那一点微光。
“但是,那时候的老战士哈迪,已经太过沧桑。”
“所谓再生者,其实就是用着恶物的躯体,以人的意志而活。换句话来讲,再生者只是依托圣者的魔法,维持着人的思考,除此之外和恶物并无区别,再生者的血液也会感染普通人。但没有人的意志真的能强大到无视身体的死亡,因此为防止再生者在长久的时间中彻底成为恶物,因此再生者与圣者必须形影不离,没过一段时间,再生者都要接受圣者的容身魔法的照耀,以维持作为人的理性。”
侯爵转而对骑士说:“你已经是再生者了,应该不用我来解释。”
“作为最早的再生者之一,有人讨厌他会对他恶语相向,而原因也很可笑,是因为他再生者的身份。那些永远都长不大带着偏见活一辈子的幼稚鬼,就算身居要职,却还是在哈迪的食物中下药,以此想要挤对他。如此对待保护了他们一辈子的勇士,实在可笑至极。”
“不过哈迪是再生者,因此对他来讲并无所谓,他并不必进食。但,正因为老战士是再生者,他彻夜难有好梦,因为他并不必睡觉。他在夜晚彻夜难眠,他终日少有饮食,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他身边曾经同为再生者的战友已经彻底成为恶物又离去,他和普通的士兵根本不是同类人,在城市里,他更不可能出现了街道上,他的全部人生,只被束缚在那名为圣者的人身边,这样一过,就是三十多年。而在叶石蒜女士身边,他不过待了五年……”
侯爵转身看向骑士,说:“而在与叶石蒜女士相遇的第五年,也是在你庇护下的第五年,他终于接受了他所钟爱的平静,他向叶石蒜女士写了一封告别信,又拜托叶石蒜女士向众议庭上交了一封关于自己的处决申请……”
“三十多年来,身为再生者,哈迪不再能拥有普通的生活,他只得远离人群,活在孤独中。自成为再生者,他已经活了许久,是以人的身份活了许久,他已经很值得敬佩了。”
“因此,最后众议庭还是批复了他的请求,愿意以人的身份和权利,给他一个可以宣告结束的结果。于是,他被注射了曾用于恶物之身的病毒,在其昏迷后,于火焰中,连同他的过往,都付之一炬。我们不知道他是否会痛苦,只知道在那火中,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侯爵看着身披盔甲,静默在原处的骑士,说:“所以,你应该明白吧,当你成为再生者的那一刻,你便没有了光明的未来。纵然你能以人的身份活到这场战争的结束,你也没有宣告结束的权利,你的未来只有在成为恶物或永远活着之间做选择,又或者你可以和那位苍老的勇士一样,请求获取结束的权利。”
“所以,你应该已经做好了面对自己的未来的觉悟了吧……”
……
“呵呵……也是,你现在不过是块木头。”侯爵突然笑起来。“不过,我不管你究竟曾在乎的是什么,我都愿意相信,你早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不然,你又怎么配的上骑士长的名头,又怎么配得上人们的尊崇。”
侯爵的话语完毕,他带着汇聚于此的人们前往城门处的营地。
而领主,已经在此等候,待到魔法师,士官,骑士和侯爵到齐,领主便开始讲话。
“恶物就在城外的不远处,它们盘踞在那里,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领主不再穿戴平时的袍子,已经五十多岁的他,此时穿上了甲胄。
“那是一个坑,就等着我们去跳,但我们也不得不跳。我们可以保险起见,等到其他城市的援兵到达,但我们的小圣者等不到——对,不幸的是,我们的圣者,银花落在了恶物的手中,恶物可不懂得怎么照顾人,所以,我们必须将圣者救回来,越快越好!”
侯爵走上前说道:“这批恶物的领导者——白卡比斯,我们都知道他是难对付的对手,而它的目标,大概率是我们的骑士长,马蒂亚斯。因此,在接下来的计划中,我们要在这些方面下些功夫。”
领主说:“那就让我们的骑士长哈伦作为正面战场的统帅吧。”
眼前的人中,身披铠甲,头盔抱在腰间的人说一声:“明白!”
领主又说:“单论正面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些小队能够突破恶物的后方,以尝试从背后进行营救。黑夜可以提供足够好的掩护,但恶物不傻,阻力一定不小,哈伦的正面突破要给足压力,不能让它们有多少心思阻拦侧面的小队。”
“因此,我们还需要勇士,愿意舍身犯险的勇士。”
副手说道:“由我来吧。”
领主说:“三名亲卫队成员,还有两名魔法师,你自己来选。”
副手应答:“是!”
“还有。”领主说。“如果白卡比斯的目标是马蒂亚斯,那么它必然会逼迫我们的骑士长出手。既然我们决定了要主动出击,那么就让马蒂亚斯,亲自与对付白卡比斯吧。”
领主说着,看向骑士。
“于白卡比斯接触后,为防止银花被挟持,尽量将白卡比斯引开,你觉得如何?”
骑士只点点头,算是回答。
领主说:“那么,就开始准备吧!”
银花被恶物俘获的消息并没有传开,士兵,骑士与魔法师都整备着装备。
副手选择了他的老朋友——魔法师利欧路作为帮手。
副手更换了他的盔甲,带有铭刻的盔甲虽然并不耐用,且成本高昂数量稀少,但在这样特殊的时候,要比寻常的重甲好用得多。手握上工匠重铸的带有内部刻印的重剑,还有拉斯特伊时他所使用的圣物断序,如今的副手全副武装,远胜当初。
而利欧路换上了皮甲,身上披上黑色袍子,带上了许多皮质的小袋子,并换上了一根更为趁手的权杖。
皮质袋子是封存术式的容器,魔法师带上的是冰元素的封存魔法,还有一些种子,除此之外也带上了许多明火,不过明火显然是准备在迫不得已时使用的。
这权杖名为流光,其嵌有蓝色的晶莹石块,权杖表面是黑色的钙质外壳。权杖本是圣物之一,是老魔法师亚摩斯交给他的。
而骑士,与之相谈的是领主。
于城墙下议事的屋中,一块棱形的淡蓝色透明晶体被领主握在手中,又交给骑士。
这块巴掌宽的晶体没有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其上配置的挂载,刚好可以挂在骑士的腰带上。
其内封存着的,是难以提炼的魔力精粹,与魔力结晶不同,精粹可以被人直接吸收,但不易制作,也不是谁都能够使用的。
领主已经苍老的面庞露出笑意,说:“还记得你刚制作它的时候吗?你说过,当你用上它的时候,大概也是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候,白卡比斯是一个值得你全力以赴的对手吗?还是交给你做决定吧。”
骑士将魔力精粹收起,骑士抬头,看到领主面色复杂的神情。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没有人希望再有圣者受到伤害……银花被当作人质,也可以用作威胁你的方式。而我,只希望你在关键的时候,能做出那个重要的选择……”
……
骑士,心知肚明。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营救,也是一场最终的决战。
兴许骑士与地龙,现在终于要做出了断来了。
毫无疑问,地龙是这片土地上最具威胁的一个恶物领主,只要能够对付它,就到了直面恶物之主的时候了。
骑士出城,早已做好准备的士兵于雨中随时准备冲锋。
来不及等待士官长的回归,况且正在重建的拉斯特伊也需要兵力把守,现在不必再进行等待了。
计划绕过正面进行营救的几个小队已经融入夜色里,在外驻扎的营地将会为他们提供掩护。
当前行的士兵到达在恶物的领地不足公里的距离,骑士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带领恶物守在山地的是那个鱼人统领,它手握据剑,远在后方,指挥着恶物们控制重炮。
而白卡比斯,并不见踪影。
骑士与其他的指挥保持着距离。
这里是恶物的领地,地下没有过多的安置触爆器,况且就算安置了,地龙依然可以顶着触爆器的伤害从地下发动袭击,因此骑士长哈伦远在城内,其他的指挥也各自分散,远距离联络全靠魔法传递信息,专门用于传递信息的传讯兵被部署在离战场较近的地区。
士兵与恶物都已经蓄势待发,骑士能够猜测到一旦打起来,白卡比斯应该会出现了离自己较近的区域。
漆黑的雨中,没有人能够察觉厚重盔甲下骑士的心思,对他而言,不论这一战结果如何,毫无疑问,都是属于他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