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术师》赤钰睿

63、番外4 全灭时空线

　　当了家主后，五条悟处于薛定谔的忙碌中。

　　说他不忙——打开电视就能欣赏人美嘴甜有实力、连任十几年的白毛选举人的童颜，听某悟煽动他的信徒，打电话过去能接通就是在飞机上或车上，打不通就是在会上或演讲中。

　　说他忙——却又能刷到五条悟现身蛋糕店排队买甜品的街拍，各种甜品店惊现某人的热搜，不止一次。被他的狂热追随者安上最亲民的名头。

　　来高专不得不偷偷摸摸的，因为有不少人蹲在山脚守株待兔，希望拍到烫门的私密生活照。

　　五条悟自从横空出道，就把一众明星流量拉出断层。被赞美为神亲吻过的六眼魅力巨大，上至八十老叟下至四岁小孩，除了脸盲，无人不迅速沦陷，心甘情愿地献上手里的票。

　　就这样热门中的大热门，烫门了七八年的巨星，一张被偷拍的居家照都没有，偶尔有泄露的住址也是障眼法，全是满足粉丝的合拍。

　　至于某次访谈中，五条悟坦坦荡荡承认的“改变了我的命运的人”——

　　全网通缉好几年了，连影子都没有，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鹅毛飘雪，古色古香的日式建筑群银装素裹，去年新装的矮小路灯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虎杖莲摆弄着相机，跟虎杖悠仁并肩往前，路过一个个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路灯。

　　一入学就选入青道高中棒球部一军、一年级就站上夏季大赛投手丘、连续两年夏甲准优胜投手……虎杖悠仁也算小有名气，顶着竹马按在头上的“青道之虎”名号活跃于赛场。

　　出现在此的原因是某人冬季集训前踢足球时不慎伤到脚，医生建议静养两周，基本错过冬训。出于去年秋季大赛主力捕手的前车之鉴，监督只好一脸杀气地给某人批了假。胀相、坏相和刚升入一军的血涂留在青道参加冬训，虎杖莲就把放假的七小只接来筵山麓。

　　六小只沉迷于生活区的游乐园，虎杖莲陪着伤好得差不多的悠仁散步。

　　虎杖悠仁突然停下了。

　　“悠仁？”她也停下，头也不抬地问。

　　十几年来她几乎把东京校武装到了牙齿，结界强化到天元亲口承认匪夷所思的地步，就是军队来了都得掉一层皮再走。

　　所以她没有一点防备。

　　虎杖悠仁沉默几秒，说：“那是五条前辈吧。”

　　她顺着虎杖悠仁手指的方向看去，第一眼只看到了一根被大雪覆盖的路灯。

　　定睛一看——

　　还真是大忙人五条家主。

　　不知道怎么又戴上了那个挚友订制的眼罩，羽毛球般的头发落着雪，只有上半张脸一圈黑，衣服白，皮肤白，完美融入了雪盖路灯队列之中。

　　她抬手招呼，“今天怎么有空回高专？是来看油杰的吗？”

　　“路灯”静悄悄。

　　“路灯”原地消失。

　　瞬移走了？

　　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悠仁犹豫了下，说：“姐，刚才的五条前辈好像不是我们的五条前辈。”

　　“你是说……”虎杖莲停住。

　　“跟那个我差不多？”虎杖悠仁说。

　　那是去年的事了。

　　长话短说，一个阳光微醺的下午，某位姐姐大人正在男女宿舍门口的交汇处摆躺椅晒太阳，刷的一声巨响，天上掉下一个馅饼……咳，是宿舍里冲出脸上带伤疤的亲弟弟。

　　众所周知她的弟弟们都正在上学，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这是身穿过来的另一个悠仁。

　　不管那个悠仁相不相信她的姐姐身份，不说顿顿大补后她弟胖了多少，好吃好喝地养了一周，总算不再是刚来那会儿眼里无光的模样。然后那个悠仁就回去了。

　　她简单地跟本地悠仁提了一嘴，虎杖悠仁从伏黑惠那里打听了个大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虎杖莲托腮cos半成品沉思者，琥珀般的眼眸冒出绿光。

　　凡事有一就有二，穿越亦如是。

　　抓到五条悟很难。

　　但一群人抓未必不可。

　　在六眼顽童十四岁之后，抓住过他的人屈指可数，但不是没有。虎杖莲悄悄拉了个群，起名“抓捕条悟大作战”。

　　“虎杖大魔王”邀请“油杰”“硝子”“直觉系小脑斧”“纯爱战神”“香喷喷甜品”加入群聊。

　　“油杰”改名为“是夏油不是夏”。

　　“硝子”改名为“熟人挂号五折”。

　　“直觉系小脑斧”改名为“虎杖悠仁”。

　　“纯爱战神”改名为“乙骨忧太”。

　　“香喷喷甜品”改名为“甚尔”。

　　【虎杖大魔王】：为什么不叫“虎杖甚尔”@甚尔

　　【是夏油不是夏】：悟又招惹你了？@虎杖大魔王

　　【熟人挂号五折】：看热搜，又逃演讲了？

　　【是夏油不是夏】：（五条悟站在筵山麓入口的照片）来高专被蹲到了。羽毛球成精？

　　【甚尔】：已存。

　　【熟人挂号五折】：6，同存。

　　【虎杖大魔王】：@虎杖悠仁 发现的。

　　【虎杖悠仁】：今天遇到的五条前辈不是我们认识的五条前辈。他认识我但没认出姐姐。

　　【虎杖大魔王】：……我们真的是一起遇到的条悟吗，我当时怎么没看出来？

　　【熟人挂号五折】：这就是直觉系啊。

　　“是夏油不是夏”改名为“校长杰”。

　　【校长杰】：悠仁真的不转来高专吗？能和你亲爱的杰前辈、娜娜咪前辈贴贴哦～

　　“校长杰”已被“虎杖大魔王”踢出群聊。
　　“油杰”加入群聊。
　　“油杰”改名为“是夏油不是夏”。

　　【熟人挂号五折】：海豹鼓掌.jpg

　　【熟人挂号五折】：惊天大瓜.jpg

　　【熟人挂号五折】：吃瓜群众.jpg

　　【熟人挂号五折】：熊猫人鼓掌版精彩.jpg

　　【熟人挂号五折】：请继续你的表演.jpg

　　“熟人挂号五折”因表情包刷屏禁言三十秒。

　　【甚尔】：为什么要帮你抓五条小鬼？

　　【虎杖大魔王】：一。

　　【甚尔】：至少十。

　　【虎杖大魔王】：你当咒术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最多二。

　　【是夏油不是夏】：你当初提刀砍我和悟之前也是这么跟雇主讨价还价的吗？

　　【甚尔】：别人大大方方地给，哪像有些人吃干抹净还小气地讨价还价。

　　【虎杖大魔王】：你等着，今晚就把你吃得一滴不剩。

　　“熟人挂号五折”解除禁言。

　　【熟人挂号五折】：把这对公频秀恩爱的狗男女叉出去。

　　【是夏油不是夏】：+1

　　【虎杖悠仁】：但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吃…？

　　【是夏油不是夏】：……

　　【是夏油不是夏】：你们还让未成年旁观？

　　【熟人挂号五折】：震惊我全家.jpg

　　【虎杖大魔王】：快支招怎么抓条悟

　　【熟人挂号五折】：恼羞成怒了莲。

　　【是夏油不是夏】：恼羞成怒了莲。

　　【虎杖大魔王】：我认真的。条悟被一个不知立场的五条悟穿了，不清楚是类似一躯两魂还是受肉状态，要趁他弄出大动静前关进猫包，弄清楚了再放出来。

　　【熟人挂号五折】：真惨呐，猫进猫包了记得叫我（准备好相机了）。

　　【是夏油不是夏】：硝子待机机动。让忧太当诱饵，甚尔绕后偷袭，我放咒灵吸引注意，魔王隔无下限趁悟没注意打晕。

　　【虎杖大魔王】：不愧是国文政哲满分选手，朕批准了。

　　【熟人挂号五折】：现在就买票飞回东京。

　　【乙骨忧太】：我我我……不行的吧……

　　【虎杖悠仁】：相信自己！纯爱君！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五条前辈去上课了。（站在讲台上对镜头比耶的成精羽毛球.jpg）

　　【虎杖大魔王】：真的啊，大群里炸锅了。

　　【是夏油不是夏】：看来这个悟是高专老师……悟居然能当老师？

　　【熟人挂号五折】：想不出来，大概是没有师德的那种老师，会做出把任务扔给学生，让尖子生代替自己给其他学生上课自己跑去买毛豆生奶油喜久福之类的事情的屑老师。

　　【是夏油不是夏】：完全想不出悟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才驳回了他的教师申请，让他滚去继承亿万家业。

　　【熟人挂号五折】：……

　　【虎杖大魔王】：槽点过多。

　　【熟人挂号五折】：到现在都在加班的我流下羡慕的泪水。

　　【是夏油不是夏】：既然是教师悟，那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离开高专，特级咒术师都零零七，他会在高专等辅助监督的联系，暂时不急。

　　【虎杖大魔王】：都散了吧，等我接到硝子再详细讨论计划。

　　*
　　与伏黑甚尔的私聊场合。

　　【甚尔】：八。同意我就加入，否则告密。

　　【莲】：你去。我在条悟眼里是陌生人，你可是真的杀死他的敌人，他真的会杀了你。到时候我就吃现成的，吃完就能恢复味觉。

　　【甚尔】：那就二。先打钱。

　　【莲】：好啊。开门。

　　伏黑甚尔：？

　　卧室窗外，她伸手捞住跳窗的男人左臂，微笑着问：“想去哪儿啊？”

　　“虎、杖、甚、尔、君。”

　　*

　　计划实施当天。

　　夏油杰环视一圈，看向虎杖莲：“甚尔呢？”

　　“在医务室长肉。”她诚实地说。

　　“这么激烈？”家入硝子摆弄相机的动作一顿。

　　“太美味了，没忍住多吃了些。”她诚实地说，咽了口口水。

　　家入硝子终于感觉不对劲，迟疑地看了眼她。

　　“甚尔来不了，我们的计划要调整一下。”行动策划者夏油杰说。

　　*

　　计划进展很顺利。

　　一米八的虎杖莲把一米九的五条悟夹在臂弯间，掂了掂小一岁的学弟。

　　“辛苦各位了。”她在莫名发呆的夏油杰眼前打了个响指，“去条悟上学时的宿舍。”

　　“照片等会儿发群里。”家入硝子按着相机说。

　　虎杖莲刚要转身，看向伏黑惠，“惠啊，你怎么在这？”

　　伏黑惠沉默几秒：“算了。”

　　“别啊，是想问五条悟的事情吗？”虎杖莲尔康手叫住伏黑惠。

　　伏黑惠看了眼倒垂羽毛球精，说：“不，是甚尔让我跟五条前辈说件事——不过现在不用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密谋告发一事，拿不到钱就翻脸，呵。

　　伏黑惠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刚才悟看到我的那一刻，也是那种震惊又怀念的神情。”夏油杰从沉思中抽离，说，“就好像我不该穿着制服出现在高专一样。”

　　虎杖莲眯起眼：“问问就知道了。”

　　至于怎么问，问是不可能问的，她不想成为两人故事里超大功率灯泡。

　　怀着无人知晓的恶趣味，虎杖莲招呼众人布置场地，静待主角醒来。

　　“晚上好……”

　　“现在的你，是哪个呢？”

　　一道女声问。

　　火烛暗淡，咒符贴满墙壁的屋内再现一双延伸的天空。五条悟一眼认出这里是他居住过的宿舍，绑住手腕的粗大绳索是可以轻松挣开的样子货，咒符封住各种缝隙，隔绝内外……浴室门后应该有人。

　　与虎杖悠仁五六分相像的女人跨坐着趴在椅背上，凑得极近，琥珀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熟悉，但不该被第三个人知道的场景。

　　“你是谁？”五条悟反问。

　　“虎杖莲，咒术高专的教师。”虎杖莲爽快地报上身份，“到你了。”

　　“五条悟。”五条悟顿了几秒说，“原咒术高专一年级负责人。”

　　叛逃了？但这几天又给学生上课……虎杖莲托着下巴，目光从五条悟挣开的双手扫过。

　　“你那边的咒术高专没了？”她试探着开口。

　　“都没了。”五条悟轻飘飘地纠正道。

　　看来是咒术师全军覆没，那确实得加上一个原字。

　　悠仁……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哪个悠仁，都是她的亲弟弟。

　　虎杖莲悲伤两秒，强制自己收回思绪。

　　“那你？”

　　“被封印了。”

　　虎杖莲咋舌：“知道自己穿过来是个怎么回事吗？”

　　“准确来说，”五条悟说，“是狱门疆穿过来了。”

　　果然是被狱门疆封印的啊……啊？

　　东京高专全体人员紧急出动，搜山检海找狱门疆。

　　五条悟状态特殊。那边来的五条悟身体在狱门疆，灵魂在狱门疆与这边的五条悟身体之间自由切换。

　　在条悟最想休假的时候来了另一个五条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两个五条悟一拍即合，一个补几年份的觉，一个顶替上班……就是上班地点忘了交代。

　　误会解开，偷听的其余人从浴室里推搡着走出。虎杖莲懒得理某两位一眼万年的家伙，招呼着几人清理场地。

　　主要是咒符，虎杖莲撕到腰酸背痛，带着痛苦面具为自己的一（蓄）时（谋）兴（已）起（久）买单。

　　总不能真把人关地下审讯室，用那个地方要向上打申请，指不定闹什么乱子出来。

　　清理完场地没多久，伏黑惠送货上门。脱兔立大功，从雪地里刨出了长满白睫毛蓝眼睛的立方体。

　　祭出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天逆鉾，虎杖莲对着桌上的狱门疆比划半天。家入硝子靠着窗抽完一根烟，回头一看，某人刚刚放下天逆鉾，一脸愁容。

　　虎杖莲问：“万一不允许两个五条悟存在怎么办？”

　　挺多这种设定——不同平行世界的两个人相见时必有一人被抹除。

　　主要是怕扎到那些只栩栩如生的眼睛。

　　“问正主。”家入硝子说，三步并两步推开房门，把门口叙旧的两位同期拉进房。

　　四个人围着桌上的天逆鉾和狱门疆罚站。

　　简短而不激烈的讨论结束，五条悟在沉默中拿着天逆鉾给狱门疆来了一下。

　　好消息，两个五条悟都没消失。

　　不好不坏的消息，那边的五条悟失去了六眼和术式。

　　看来她的唯一性理论还是成立的。虎杖莲心情复杂地想。

　　至于为什么要解开狱门疆——

　　之前不解是因为没有办法，现在有了“钥匙”却不开“门”，这合适吗。放着不管，指不定哪天就变成炸弹了。

　　那边的狱门疆回归薨星宫，那边的五条悟留在高专当上教师。条悟挥挥手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托人补上身份登记，就对外宣称自己有一个隐居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羂索发来贺电，强烈要求瞧一眼穿越人士。

　　虎杖莲分外无语，把人堵在薨星宫里，生怕两人意外相遇。那边的五条悟只是没有六眼和无下限，不是没有咒力，而缝合线不知道藏着什么底牌，打起来生死难料。

　　这么多年过去，虎杖莲不该猜到的也都猜到了。生气只会内耗，她选择把人丢给另一个现存千年老妖，让两个八百心眼子互相折磨。

　　羂索能跑出薨星宫地下，绝对是天元放的人。

　　“我就看看。”羂索两手农民揣，笑眯眯地说。

　　这跟“我就蹭蹭”有什么区别。

　　娟子铁了心凑热闹，虎杖莲真拦不住。

　　忽略掉一见面某人就被掀起的头盖骨，原千年反派与前正道挂比进行了一番坦率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对双方的了解，且对彼此持保留态度深表遗憾。

　　好险没打起来。

　　目送接到校长电话的五条悟离开，虎杖莲若无其事地删掉维修部电话。

　　“看够了，还不回去？”她没好气地问。

　　羂索倒了一杯茶，水雾袅袅升起，碧绿的茶杯被推向她。

　　“还剩多久？”羂索问。

　　“三十五岁，”她说，顶着幸灾乐祸中带着同情的眼神，“活得够久了。”

　　“又用了领域？”

　　“嗯哼。”

　　她开领域别的不费，就是费寿命。一次一年，无中间商赚差价，主打废命。

　　佛劫葬禅龛，神佛的劫数与葬身之地，禁止咒力存在，禁止术式外放，犹如囚笼。不该存在于此界的领域，开启总是要付出超出常理的代价。

　　何况她觉得三十五挺好的。

　　比十五多了二十年，比二十六多了九年，比许许多多未成年就死去的咒术师都要命长，还能走得毫无痛苦。

　　就是她的弟弟们得黑发人送黑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