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假少爷的救赎》师辛

34、想通 晚上，

　　晚上，何伟那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深蓝的夜色和黑压压的树杈。卸去了慌张之后，何伟终于有了一点沈钦的模样。他面目严肃，是个不好亲近的长相。但这种长相，同样让人不敢得罪。

　　他目光深远地望着远方，突兀地笑了一下。

　　以前的自己，好像太蠢了。

　　沈言这人，不应该成为敌人，而应该成为助力。要是沈言的眼睛是好的，这个家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沈钦根本不会在知道换子真相后 ，拿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换一个聪明、与他们生活了十八年的孩子。

　　何伟手指轻点，想通了很多。

　　第二日，沈言的屋子外，何伟又来了。

　　他敲了门，对着里面说：“沈言，我是何伟。”沈言没想到何伟居然这么快来找他，一时有些震惊。他开了门 ，“望”着何伟，问：“你怎么来了？”

　　何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冷静地说：“有时候，我是真恨你。一个瞎子，凭什么过得这么好，我妈什么都会想到你。你只是一个瞎子而已，还是何家的瞎子。”

　　沈言的眉头皱了皱，面对何伟的冒犯，他有些难以理解。

　　“……你……”沈言刚想说什么 ，何伟打断了他。

　　“但现在，我真的庆幸你是个瞎子，心软，又聪明。你这样的，不是一个被利用的最好人选吗？我可以利用你这十八年的经验，换我快速补全这十八年的空缺。而你，没了沈家少爷的身份，应该没什么钱吧？”何伟目光锐利，望着沈言。

　　沈言没有因为何伟的话生气，因为他就是这个目的。

　　“终于聪明起来了，其实，你怎么样真的不关我什么事。我那十八年，无力和讨好一直跟随着我。我应该没这个良心帮你这个傻逼。但是……”沈言停了一下，目光温柔，仿佛想起了谁，继续说，“我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眼前的沈言，卸去了第一眼见到的慌张、无措，也没了后面的沉默、冷静。他变了，明明是瞎的，但眼中好像有了光，有了希望。

　　“进来吧。”沈言侧身，说。

　　何伟迈步进去，前面传来沈言的声音：“记得换鞋。”

　　闻言，何伟打开鞋柜，拿了双拖鞋，换上。

　　二人此刻并没有说话，但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我爸让我去封闭式学校，好好读书。我妈没同意，怕我承受不住。”何伟率先开口，说出了现在的情况。

　　“你知道你要什么吗？”

　　何伟眼神盯着沈言，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沈言没有卖关子：“你知道为什么你爸要把你送出去，不管你的情绪吗？”

　　“他……他想我有个好成绩。”显然，何伟对这个父亲还是有点感情的。他把沈钦的目的，放在了希望望子成龙上。

　　沈言笑了笑，一字一字地吐出来：“因为——你让他丢脸了。”

　　何伟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咬牙发狠地说：“你说什么？”哪有家长，心里全是自己的面子？

　　“你与何大强相处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他不爱你，只把你当成一个可以劳动的工具。那你觉得，沈钦，就是真正为你好的吗？”

　　“何大强不一样，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何大强真的顾念亲情，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里？”沈言表情依旧云淡风轻，反正道。

　　“这……这我怎么知道？我妈对你好呗。”何伟目光躲闪，说出那个他一直认为的理由。他觉得他妈偏心。

　　沈言没有反驳，只是说：“何大强和沈钦，其实没什么差别。何大强注重金钱，沈钦注重权力，他们只关心这个。”

　　何伟表情有点绷不住，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现在告诉他，他的养父和亲生父亲，实际上不会真的爱他。他怎么能接受？

　　“要是你去了封闭式学校，没有读出来。你觉得，沈钦，会是什么表情？”

　　何伟想到那个场景，身子无力地坐到沙发上：“他应该会更生气。”

　　“他从来不在意你的努力，只重视结果，你觉得，他会心疼你吗？他愿意给你位置，因为你是你妈生的，起码名正言顺。但是你烂泥扶不上墙的话，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抛弃你，把他的所有给那个你比大的私生子。”

　　何伟咬牙，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但他隐隐知道，沈言说得是对的。

　　“我该怎么做？”何伟说。

　　“读书，读得让沈钦面上有光，让他说得出去。”

　　“那不是跟沈钦的目的一样吗？”

　　沈言笃定地笑笑，说：“不一样，你得明白你为什么读，而不是指望那虚无缥缈的爱。”

　　何伟目光复杂地看着沈言，说：“你的心，是真狠啊。”

　　“谢谢夸奖。”沈言说，“当然，我不是白帮，我希望你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同样给予我一些帮助。至于具体是什么，等你有这个本事了再说。”沈言没有给何伟压力，但他也同样需要何伟的助力，让他的生活更好些。

　　何伟没有立即回答，这像一个空头支票，谁也不能预测后面会发生什么。

　　“当然，我现在只是给你提个醒，别以为我会对你献爱心。”

　　“好，我知道了。反正你是个瞎子，也不能干什么大事。”何伟对沈言说，也对自己说。

　　“不错，知道抓住重点了。”沈言笑着说，“所以这两年，你主要包装包装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人样，然后让沈钦放心在外面介绍你，真正做到沈家少爷应该有的模样。”

　　说完，沈言补充：“何伟，你现在做的所有一切，不是为你妈，也不会为你爸，更不是满足谁的期望。你是为自己学的，因为你面上越好看，后面能获得的收益，就会更大。你的目标就摆在那，等你去够。”

　　沈言说话没什么多的情绪，但却很容易让人听进去。此时他坐在沙发上，对着何伟说话，没人会注意他的眼睛，只会在意他那通身的气度，自信而笃定。

　　何伟感受到了二人之间的差距，忍不住问：“之前，我是不是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事？”

　　“你自己感觉。这个圈子，可是真的挺讲究的。”沈言开口，“何伟，现在最好的两年，我希望你把握住。现在你的主要目的，是说服你爸妈不去封闭式学校。你可以慢慢学，但不是把知识往自己脑子里灌。这点，你应该做得到，拿出你的嘴甜来。一步一步走，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问问你妈，我说得对不对。当然，你妈要是赞成我的话，你怕你到时候又要吃醋。”

　　“我自己会看的，不用你操心。”何伟低下头，没有理沈言促狭的话。

　　沈言明明也没有怎么说 ，但何伟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消化一下这些事。思及此，他起身，说：“我先走了，后面再联系你。你有电话吗？我后面打给你。”

　　“你要是有事，来这找我。”

　　“好。”何伟应了下，就准备出门。

　　出去之后，他并没有回去，而是随机做了辆公交车，望着外面往后倒的景色，发呆。想到什么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在界面上敲敲打打，理着自己的思绪。然后，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说：不急，不急，现在自己还是沈家的少爷。虽然要学的东西很多，但学完都是自己的。自己还小，有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沈言的笑颜。那个人，好像都是这个淡定，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把他打倒。以往对沈言的印象开始慢慢消失，换成了他现在这幅模样。

　　何伟想：日子总要往前走，每个人，都会有新的生机。

　　公交车上，乘客视线扫到坐在窗边的何伟。那个男孩子眼神锐利，五官凌厉，透出不同于普通人的淡然来。

　　今天陈风深回家，便看见同样又换过的沙发套和明显穿过的拖鞋，问：“谁来了？”纪礼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沈言了，沈母一般来会跟他说一声的，那唯一的，就是……

　　“何伟来过了。”沈言说，“他不是现在也在准备高考吗？说是想让我教教他。”

　　陈风深眉头一挑，问：“你乐意？”

　　“打发打发时间，我倒要看看，何伟的脑回路怎么回事？”

　　闻言，陈风深笑出声来，说：“行吧，打发打发时间也好。不过，他爸妈会同意，不怕你报复他啊？”

　　“反正我在这，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行，只要你想做。”陈风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沈言的心意说。

　　“何伟要是来了，迟早知道我们的关系。”

　　陈风深走向厨房的步伐一顿，转头，问：“你……”

　　“反正到时候他知道就知道了，应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我毕竟亲生父母不管，养父养母也拦不住我。”

　　“你真的要走这条道吗？”陈风深以为沈言会遮掩一点，但现在看沈言的意思，竟是完全一点都不想遮掩。

　　“要是我决定不做了，那就真不做了。但是，陈风深，我不委屈自己。”沈言说。

　　“行吧，后面的事后面再说。”陈风深嘴上说道，心里却想起沈言之前执着地走到天桥上。突然，他问道：“沈言，如果那天在天桥上，不是我救你，你会怎么办？”

　　“跳下去。我不想惹麻烦。”沈言没有思考，说。

　　“看来那时候你对我感觉还不错啊。”陈风深往回走了几步，靠在鞋柜上。

　　“……当时挺喜欢你的，行了吧。”这句话沈言之前从来没有直白地说过，现在陈风深都问了，给他个答案也不是不可以。

　　陈风深打从心里感到愉悦，他弯了弯嘴角，开口：“行了，不跟你瞎扯，我做饭去了。”说罢，他吹着口哨进了厨房。

　　沈言听到动静，也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