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假少爷的救赎》师辛

26、归于平静（二）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过得很平淡。

　　陈风深在两周内找了份工作，离这里比较近，跟他上份工作相差不大。当然，薪资水平超出本市的平均工资很多。

　　所以，在陈风深上班时，沈言便会待在家里，继续研究高中题目。沈母已经派人又拿了些特殊定制的书来，供沈言按照之前的进度继续学习。

　　一切，都向着好的地方发展。沈言原本紧绷的心渐渐松懈下来，享受着这与之前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门吱嘎一声开了，熟悉的脚步声从玄关进来。陈风深拿着刚从超市买的菜，放进了厨房。现在是六点不到，正常下班回家的时间。

　　放完菜，洗过手，陈风深经过客厅。沈言依旧在用手指感受着手下的书。旁边，放着他写字的草稿。

　　陈风深看了眼，走进卫生间，换了身家居服。

　　换完后，他才走到沈言旁边。因为沈言在家一直穿着家居服，不会沾到一点灰。陈风深不一样，他在外面，衣服总是不干净的。现在回家了，还是换掉为好。

　　他挤到沈言的位置那，拿起沈言的草稿纸。

　　沈言已经很习惯陈风深的动作，他姿势一点未变，问道：“回来了？”

　　“嗯，今天不怎么忙。”

　　沈言的字真的很好看。但他不是刻意地去追求好看，需要快速记录的地方字也是乱的。到了最后，沈言会写好几遍过程，直到题目解出来后，字都仿佛印刷一般。

　　陈风深贴着沈言，靠在沙发上，并不急着去厨房做饭。

　　沈言合上了书，顺着陈风深的力道，颈部抵着陈风深的胳膊。

　　两人的手不知不觉地凑到了一起，慢慢握紧。陈风深的手很暖，被包裹住的感觉叫人很安心。

　　沈言闭上眼睛，任由两只手没有间隙地缠在一起。

　　过了会儿，陈风深另一只手摸着沈言顺滑的头发，问：“饿了吗？”

　　“还好。”

　　“那吃饭吧。”沈言胃不好，饿不得。正常吃饭他都有可能没胃口，更别说不正常吃饭了。

　　陈风深慢慢坐起来，然后打开了电视，调了个台。他从自己旁边的架子上拿了点零食，放到茶几上。茶几上已经在一个位置习惯地放了包湿巾。

　　“拿了薯片，你吃点，电视要调的话遥控器老位置。”陈风深说道。

　　沈言坐着，很放松。他嗯了一声，然后拿起薯片吃起来。

　　陈风深从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碰撞的声音。

　　沈言不怎么吃零食。要是陈风深不在，他除了水，其他的基本上不会吃。但只要陈风深在，总会帮他开电视，拿零食，偶尔还会在外面带杯奶茶回来。他说是新开店，尝尝味道。可陈风深不喜欢奶茶，喜欢咖啡。而且他也不是那种过于关心吃喝的人。那陈风深为什么会关心有什么新开的奶茶店呢？

　　感觉是用脑过度，沈言此时的思绪有些分散。他没有注意电视里究竟放了什么，而是吃着薯片，想着些有的没的。

　　沈钦、何大强、何伟他们好像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一样。他很久没有听到过关于他们的消息。不过他不关心这些。

　　他回想起了之前，冷漠又没有感情的家庭。再对比起现在，沈言依旧有些不可置信。相处这两个月，陈风深从来没把他当成累赘。他会记得沈言眼睛看不见，但不会过分忽视沈言的需求。他会细心地解释那些沈言接触不到看不见的世界，却从不曾给过沈言压力。

　　沈言愣愣地想着，直到旁边传来陈风深的声音。

　　“想什么呢？”陈风深带着笑意地说道。

　　沈言侧头，疑惑地“看着”陈风深。

　　“吃饭了。”陈风深刚刚就叫过沈言了，发现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过去一看，就见沈言在发呆。

　　“……哦。”沈言放下薯片，慢慢起身。

　　陈风深把没吃完的薯片用夹子夹起来，看了眼干净的茶几，牵过沈言的手。

　　餐桌上，时不时传来声音。

　　“排骨吃吗？”

　　沈言点点头。陈风深将排骨放入餐盘，又夹了些其他的菜。

　　只见沈言的筷子微微抬起，动作很慢很慢地感受着盘子中的菜，随后才缓缓夹起。沈言的动作一直是慢慢的，但很精准。他没有寻常看不见之人的茫然失措，他很小心，但从不慌乱。

　　“等会我们下去逛逛？”陈风深提议道。

　　沈言抬头，不明白今天陈风深怎么想出去了。陈风深不喜欢沈言一直待在家里不说话，他会跟沈言说清楚自己的想法，然后带着沈言往他从未去过的领域探索。就像现在，沈言习惯了陈风深会带他出去，哪怕只是在小区里走走。

　　陈风深看出了今天沈言有点累，带人出去吹吹风走走，会舒服一点。

　　“好啊，那我们等会去。”沈言没有异议。

　　“好。”

　　小区里面，走路的人也有，但不多。沈言感受着夜晚凉爽的风，以及路过的人细碎的说话声、汽车开过的声音、远处阿姨聚在一起交谈的声音。这里，很宁静、很和谐。

　　陈风深揽着沈言的肩，会时不时跟沈言说着前面的路。其实他发现，沈言走过几遍之后，就对这个小区的路有了大致的了解。这种快速适应新事物的能力，可以说是沈言生存的一个依仗。

　　沈言细心地感知着一切，感受着相同与不同。

　　“本来想让你出来放松下的，结果好像没有。”陈风深开口，说道。

　　沈言把注意力放了回来，问：“我今天状态不好？”

　　“我看你有点累。”

　　沈言手下意识地攥住陈风深的衣摆，开口：“今天赶了赶进度，做的题目有点多了。”不过，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陈风深不会阻止沈言做自己的事，听到这只是接着说：“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许是走路使沈言不再胡思乱想，他回道：“好多了。我就是再想，这两个月，变化太快了。先前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倒真切地有了感觉。”

　　沈言对事物的感知，总是会慢一拍。

　　“那你感觉如何？”

　　“很好。”沈言很慢，很认真地说。

　　“那之后还有很久很久呢，你到时候别觉得无聊。”陈风深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这句话虽然漫不经心，可里面表达的内容却是郑重的。

　　“何大强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想到的，想听一下关于他们的事。”

　　“我听我妈说过，他们夫妻二人产生矛盾了，不一定能过得下去。”

　　“为什么？”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何大强现在脸色越发难看了，何伟现在没消息，你走了之后，还是不消停。”

　　“你怎么知道何伟没消息？”

　　陈风深一愣，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沈母时常会过来问问言言的近况，总归会连带着说到家里的事。

　　他讪讪一笑，说：“从你妈那知道的。”

　　沈言没有说什么。陈风深跟他妈说话，他觉得没什么。刚刚的问题，只是好奇而已。

　　接着，沈言问道：“那何伟呢？现在怎么样？”

　　陈风深见沈言不介意，随即语气无所谓地开口：“补课呗。你妈把人摁在家里，把你之前的补课老师都请过来，一点一点教。但何伟从小散漫到大，接受管束很难。”

　　听到之前的补课老师，沈言的动作轻微地凝滞了一下。因着夜色，陈风深没有明显感知到。这个动作是下意识地，随后沈言才慢慢恢复到了常态。

　　“沈家本来就在意学历，毕竟出去应酬聊天的时候说出来好听。你想想，周围一圈人家里孩子不是留学回来，就是名牌大学毕业，结果自家孩子什么都不是，太难看了。要是我，还有个借口。人家会惋惜一句。何伟，没有缺陷，不可能不要求他。”沈言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事实，避免不了的。

　　陈风深见沈言没有难受，顺着他的话说：“那何伟也可以恶补一下英语，出去留学啊。”

　　“没有时间。”沈言开口，“如果何伟只差个学历，出去深造没什么。但是他毕竟对家里的事情、为人处世一概不知，出去镶个学历用处不大。我妈现在应该陪何伟的时间很多，就是打算把他十八年欠缺的东西都给补起来，不能出去让人家笑话。”

　　沈言冷静地分析着。

　　陈风深看着远处，听着沈言的话。说实在的，沈言说的完全是对的。沈阿姨却是现在把心思都花在何伟身上，一边无奈一边耐着性子教导。

　　“你怎么这么了解？”陈风深这话有种被猜对后的放松。

　　“无论是对哪个儿子，沈家的要求一直在的。有些我达不到，但身体健全的何伟，一定需要达到。”

　　“你……不讨厌何伟？”

　　“没必要。”沈言说。沈言此时很冷静，冷静到仿佛回到了何伟刚来别墅那天。他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冷眼旁观。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真的能从那种情况中脱身出来。”沈言补充。

　　陈风深开口：“那天在天桥上，你就已经脱身了。没有我，你也会脱身，以你自己的方式。”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沈言那时候为什么这么冷静。沈言从没有在亲生父母、养父养母身上投入太多情感，他只是在判断着自己活下去的概率。

　　沈言嘴角扬起笑意，一字一字很认真地说道：“那时候的孤注一掷，我并不后悔。”有句话，沈言没有说，那就是：他是因为救他的人是陈风深，才选择了重新活下去。

　　当时，从听到陈风深声音的那一秒，他就明白，他的生机来了。他眼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光，但那一刻，他的光，照耀到了他。

　　沈言的笑很释然，很好看。陈风深定定地看着。沈言对于那件事，没有害怕，有的却是一种幸运眷顾他的快乐。

　　没有忍住，陈风深停了下来。他抱住了沈言。

　　两个大男人在路上突然拥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陈风深全然不顾了。

　　沈言感受着陈风深温暖的怀抱，回抱了回去。他听到耳边陈风深的声音：

　　“救你，是我最不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