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9号驱魔人》凡木栖

2、第 2 章 引子 蜡

　　引子
　　蜡烛燃烧照亮的空间有限，不安分的夜风时刻准备着扑灭微弱的烛光。老鼠简直无孔不入，不知传承几代的书籍杂乱地摊在老旧的木制地板上。还有部分书已经成了蛀虫的摇篮。
　　在阴暗的角落里，瘦骨嶙峋的老人神情有些癫狂，十三年，他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疯子，他再次望了一眼身后的魔法阵，按捺下心中的兴奋，他翻找出一支有些破旧的羽毛笔，在通灵板上写下：
　　Hello.Where do you come ?
　　他的心跳得飞快，通灵板正在向他拼写着问候。
　　H-E-L-L.（地狱）
　　只是一瞬，如坠冰窟。他死死地盯着字迹消失处，却迟迟没有等来那个答非所问的 “O”。
　　没有人记得那个疯疯癫癫的魔法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人们更倾向于八卦那些生活琐事。据镇上最年长的老人讲，自从魔法师失踪后，镇上就陆陆续续有人死于非命。人们以为是邪灵作祟，没太在意，就仅仅请了一位巫师，巫师作法成功了，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他看到了什么——因为他被吓死了。
　　Ⅰ
　　“0039，欢迎回来。您需要去休息室吗？”
　　“是的，麻烦你帮忙准备一套新衣服，谢谢。” 负责接引的人又变了，刚才没注意，被魔物的血浇了个透心凉，正适合去清理一下。
　　负责接引的小姐姐很贴心，用白色的小碟装了些蜜饯，和一套制服一起放在门外。衣服很合身，只是门外好像还有不速之客呢。
　　“玛利亚，你还是太小了。这是我为你拟定的监护人人选。”
　　这是谁？
　　“听说你还有个姐姐，你的任性会让你姐姐很累的。”
　　对不起，你是在说那个笨蛋美人吗？
　　视野中闪过一抹银白色的衣角，玛利亚瞬间丢下喋喋不休的路人甲，跑向他，“老大！”
　　他轻松地接住玛利亚，抱住小女孩在空中转了一圈，很是欣喜，金色的头发像是被太阳镀上了一层光辉，亚麻灰色的眼中似是有冰雪消融，真情短暂流露，“玛利亚，你回来了！这次任务还顺利吗？”
　　他身后有人跟着酸酸开口，“老大！”
　　只得到了一个眼刀。
　　“很顺利！只是回来后，又出现我不认识的坏东西想成为我的父母。”玛利亚的语气不太和善，良好的修养让她并不会在公共场合说出脏话。
　　果然，0001号的脸色沉下来，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还有人妄想用逝者上位。他轻轻放下怀中的玛利亚，眉目冷峻，语气柔和，“乖，先去上学。由我来处理。”
　　“好的，老大！”玛利亚跑着去找接引员小姐姐，欢快的样子似是世间烦琐皆不入其心，“姐姐，刚才的蜜饯还有吗？”
　　“还有一些。“
　　“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是1034号。”
　　“姐姐也觉得排名比名字好听吗？好伤心。”
　　“没有没有，我的名字是艾琳。”
　　“艾琳姐姐，我是玛利亚。姐姐可以送玛利亚上学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和漂亮姐姐一起上学，是玛利亚的荣幸！”
　　一直到玛利亚走远了，0001号才卸下温和的假象，笑容意味深长，“排名。”
　　“是3484号，老大。”看他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跟在0001号身后的青年一脸兴奋地开口，“正好我的新药无人敢试，不如……”
　　“稍安勿躁，小三。”0001号面无表情，说来还真是怀念啊，上一个被他针对的驱魔人已经主动退出公会了。
　　0003号只好遗憾地收手。
　　0001号的脸色依旧晦暗不明，“玛利亚她不是谋利的工具，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公会而牺牲，她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会尊重她的意愿。”
　　“0009、0071、0101，惩戒室要来客人了。”
　　Ⅱ
　　老大，可以批给我10天休息时间吗？
　　——可爱的小太阳（备注）
　　可以，十天时间够吗？
　　——帅气迷人的老大哥（备注）
　　足够了，批假万岁！
　　——可爱的小太阳（备注）
　　刚从惩戒室走出来的0001号身上沾满了鲜血，不要想多了，这里所进行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每个进入惩戒室的驱魔人都将经历最为真实的幻境，魔物的话，其实在某些领域上，与来自东方的鬼物比较相似，只要内心可以做到“波澜不惊”，恐惧不会再作为一种情绪侵扰正常的思维方式，就可以提升对于魔物的抵抗性。
　　更何况，自由至上的国度，区区一个特殊部门管辖下的合法公会，没有双方同意，可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0009号主动为他带来了恢复类的药物——透明的试管贯彻了极简主义的风范，冷静而强大，理智而清醒。蓝色的液体似乎有些粘稠，在狭小的试管夹层之间缓慢流动。
　　正如那位所说，“理性是为了解决问题，感性是为了安抚人心，就像解决问题需要换位思考和设身处地，而安抚人心需要同理共情和将心比心。”
　　0009号趴在他的身上，全然不顾他阴沉的脸色。缺失了光的眷顾，耀眼的金发不过是值得被机器完美切割的某种金属，冰冷而不动声色，那是收放自如的杀意，是最为出色的兵器。
　　“玛利亚又被哪个家伙拐跑了？”0009号语气轻佻，说着就要拿走0001号的手机。
　　“她在休假。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带她去酒吧，我就把你和小三捆在一起。”0001号微微侧身，眼帘低垂，很好地掩饰了灰色眼眸之中汹涌翻滚的不耐，同时灵活地躲避0009号的那只手，毕竟那只手上戴满了看似精致的金属饰物。
　　浮夸。
　　0001号很快得出了这样的评价。
　　随即单指撬开试管上的塞子，一饮而尽。
　　身上沾染的鲜血瞬间消失，眼中的世界终于恢复常态。
　　只是这味道……怕不是小三加了些什么。
　　“真不近人情啊，安格斯。明明是玛利亚拉着我去找她在外兼职的姐姐。“0009号笑意盈盈，丝毫不在意0001号的态度。
　　“休，安分些。“说完这句话，安格斯头也不回地走了。
　　银白色的风衣只是看上去像是从未驻足的雪，转瞬即逝，匆匆起行。
　　即使是雪，也会情不自禁地扑向太阳吗？
　　Ⅲ
　　午后，玛利亚趴在书桌前小憩，暖阳正好，只是……
　　有人拿着美工刀向她刺了过来，她则凭借着本能的反应躲开要害，开过刃的刀片只是插在了她的肩膀上，而血液后知后觉，从整齐的创伤面渗透出来。幸好有校服的遮挡，血液未曾喷溅开来，只是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想必刚才的一刀你也是下了死手，真当一点情谊也顾不得了？”0039号，代号“玛利亚”笑着问她。
　　“对……对不起，我刚才又发疯了。”怯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女孩子。
　　玛利亚负责收容的异端，第一百三十八号，『罪恶之种』。
　　身负诅咒，母体常为供体作养料。只有当毛孔之中的供体生长至一定程度之际，方可铲除。铲除过程母体会极为痛苦，陷入癫狂。未铲除的供体成熟并离开母体之后，有概率从地狱召唤出强大的恶魔。
　　供体未成熟期间，铲除无效。
　　收容条件：第一百三十八号异端喜欢女孩子，但由于癫狂状态危险系数过高，不建议排名超过0050号之后的公会成员进行收容。
　　“清醒些了吗？”玛利亚声音柔和，安抚着她。“我们一起去医务室一趟吧。”
　　好在是午休，没有什么人。玛利亚仅仅只是搭上外套，面容平静地来到了医务室。
　　她有礼貌地敲了敲白色的木门，“请问华盛顿医生在吗？”
　　0003号瞬间精神抖擞地开门，“玛利亚，你来了！”
　　在玛利亚略显无语的提示眼神下，他不情不愿地说，“这位同学，请进。”
　　他闻了闻，笃定地开口，“你又受伤了。”
　　他帮玛利亚取下外套，为了避免尴尬，他剪开局部校服布料，用镊子夹出刀片，还有部分纤维碎片。
　　“接下来会有些疼。”
　　他拿出公会下发的特殊消毒药物，用棉球先消毒，流动药剂溶液清洗。还好伤口不算太深，否则破伤风是少不了的。
　　他一把揪出躲躲藏藏的一百三十八号，塞给她一粒药，指了指卫生间，“吃完药去给她包扎，校服在第二格抽屉里。”
　　玛利亚镇定的脸上因失血而变得有些苍白，但这并不妨碍她向华盛顿道谢，“谢谢你，华盛顿医生。“
　　公会里的大家一直以来就像家人一样照顾着我，真的很感谢。
　　第一百三十八号沉默地拆开背后原先就已经包扎好的绷带，接过了玛利亚递来的绷带。
　　“玛格丽特，记得把绷带缠厚一些。“
　　玛利亚比划着，撕去了一米长的绷带，混在自己带来的绷带之中，玛格丽特的包扎速度很快，后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很快都被一片虚无的白色吞没。
　　玛格丽特吐出一团黑色的火焰将染血的绷带烧干净。
　　玛利亚则负责收起自己的绷带，在医务室提供的绷带上留下玛格丽特的恶魔气息。
　　换了一件校服，捏捏脸，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推门而出时的玛利亚看起来就像一名真正的普通学生。
　　华盛顿扫了一眼她，看似随意地掏出一个纸包，“我这里还剩了些蜜饯糖果，都给你吧。“
　　玛利亚开心收下，从她6岁起，这群公会成员就经常“剩下”自己喜欢的零食，恍惚间，原来我已经13岁了。
　　这个把戏，就像家人之间的默契一样，谁也没有去刻意拆穿对方露出的马脚。
　　“谢谢你，愿你的今天和糖果一样甜美。”
　　玛利亚和玛格丽特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华盛顿有些无聊地抛掷着绷带，喃喃道，“小三九长大了，如今受了伤都不肯说出口啦。“
　　玛利亚，一个天生被赋予神性的名字。
　　怎么就成了驱魔人呢？
　　她好像很喜欢0039这个编号，六岁继承亡父母的遗命，一边照顾姐姐，同时接受公会的训练，三年内就从公会成员中脱颖而出。
　　从此排名再无波动。
　　精密的思想与可爱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呢？
　　有一点想解剖她。
　　好可惜，现在的技术还是太弱了。
　　把人的神经剥离出来就没用了。
　　玛利亚本身以及“玛利亚”这个概念的存在价值明显大于玛利亚的眼球或是玛利亚的大脑。
　　再者，被安格斯、爱德华、休他们联合追杀的生活可就没那么平静了。
　　玛利亚那么可爱，没有人能打过她的。
　　校长室。
　　时间果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同学，你是？”
　　“我是玛利亚，之前一直和校方休假。”玛利亚摘下口罩，向刚摘去眼镜的老校长问好，尽管这并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但理论上，这是学生玛利亚第一次与老校长见面。
　　“哦，原来是你。你是打算来学校继续上课吗？”
　　“抱歉，我只是来销假、续假的。”
　　“唉，你们班有两个人一直在询问你的情况，主要是……”
　　“是有关于童工雇佣问题吗？总要有人去为政府做出贡献吧。”言语间的功夫，玛利亚已经把隔音墙立好了，她向老校长点头微微示意。
　　老校长紧张的肌肉像烤塌了的蛋糕或是全校学生得了F的必修试卷，瞬间松弛了下来，“您那边是批假了？“
　　玛利亚皱着小脸，神情有些失望，“额——十天算不算？”
　　一个月前，玛利亚第一次来到学校，就碰上了大批学生被附魔。
　　那只魔物本身能力不强，但具有「吞噬」属性。
　　TA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拥有了类爱神的箭矢（但没有弓）、睡魔的袜子（可以短暂创造梦境，长时间维持幻境）、未知魔物的良善30%（我怎么可能知道TA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些东西？）
　　最后的综合能力叫『F级的白日梦』，所有学生，一旦沾上TA的能力，不仅会在梦中天天考出F级，还可以在学校内维持一周。
　　事实上，这些数据都是魔物自己告诉公会的，华盛顿当时露出的表情就跟白日见鬼一样。
　　TA是投案自首的，一个人也没伤害。
　　用小五的话来说，这厮的能力想让他挑战FBI，打包托运回家。
　　全员零分的杀伤力和诱惑力真的很大。
　　可惜最后那只魔物被转交给0101号劳伦斯收容了。
　　老校长见玛利亚有些回神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打扰一下，您一年能休假几天？”
　　“三十天，还不可以连休。”
　　“你应该早日去把公会举报了，我会替老大以及全年无休的成员们谢谢您的。”没举报是“你”，举报了是“您”，玛利亚神情干瘪的像一条咸鱼，言语鲜活无比。
　　一年比同龄人少休六十天，七年就是四百二十天。
　　震惊！一女童七年共计少休假一年半。
　　其实连休十天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公会的批假部门恨不得让成员们以分钟计数去休假。
　　好想受个伤，疗伤可以多批些假。
　　可是感染会被当成实验体，断手断脚也不太方便，果然，还是举报公会好逸恶劳。
　　不对，那个词怎么说的？一箭三雕？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玛格丽特声音轻轻的，好像在替世间惋惜自我的存在。“大概是‘一劳永逸’。”
　　“太棒了，我的小雏菊把我放在心上啊。”
　　玛格丽特身上的黑色火焰稍微淡了些，TA在虚空中拨弄了一下碎发，正好遮挡住来自她的视线。
　　害羞了吗？
　　“校长，看在我拯救了学校的F率的功劳上，让我一步好不好。”
　　玛利亚好不容易休了十天假，希望和姐姐伊丽莎白出去玩一下。
　　“据我所知，学校的教学进度并没有到重难点。哪怕我带着姐姐出去玩十天也无所谓。”
　　“行吧，我保证我会辅导她的学业。”
　　老校长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苍老的声音源自喉咙。“你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大学啊。”
　　他教了玛利亚三年，玛利亚的知识水平水涨船高，她好像一直都很轻松。
　　玛利亚的知识面肯定比自己渊博。
　　不过想想也知道答案，一切为了伊丽莎白。
　　姊妹间的互相照顾，以及避免过于优秀产生的挫败感。
　　玛利亚在校读书时会尽力避开伊丽莎白。
　　如果可能的话，老校长甚至比谁都希望玛利亚能够像一个同龄人那样活着，而不是成为战争兵器。
　　六岁人生突变，安顿好姐姐并加入驱魔人。
　　十三岁完成人生的第一个创世周期（七年），问鼎公会间的新星。
　　冷静而自持，骄傲地封存她的情感，她永远在向强大靠拢。
　　伪装自己却并不谄媚，进退有度。
　　她不是神性光辉下的陪衬品，她生来闪耀。
　　“这样毕竟不是办法，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玛利亚并没有选择去回答老校长的话语，她看向书桌上堆叠的公务，“你说有两个人——”
　　“还有你的老师，她很想见见你。”
　　“没必要，下次线上联系。”
　　“那就祝你旅途愉快。”
　　“老爷子，今天进来时没敲门，我以为你在午休，原本我是打算直接离开的。”
　　“我知道的。”
　　“那就下次见。”
　　处理完学校的问题，玛利亚走出学院大门。
　　她若有所感似的回头一望，学院安谧如初，就像是不知晓她的到访。
　　她至少看到了老校长、华盛顿还有我亲爱的姐姐伊丽莎白，她想了想，拇指翘起，食指中指贴在一起，其余二指收缩在掌心。
　　遥遥地，向他们敬了一礼。
　　玩世不恭的动作在玛利亚的身上多了几分正经。
　　此处应该落下一架直升机，迎接孤身一人的战士去往未知的战场，兵甲所到，血染长疆。
　　很好，而不是玛利亚戴上头盔，骑着芭比粉红脚踏车奔赴迷途。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一切说起。
　　虽然玛利亚会开车，但在法典上写了：未成年不能开车。至少在闹市非典型情况下不行。
　　出租车容易堵车，如果小黑车再故意绕路，也不是良策。
　　刚从公会总部回来，再去请人估计来不及了。
　　一旦和时间挂上钩，那位可是分毫必争，寸步不让。
　　虽然他对待玛利亚还算客气，但守时应该作为一种待人处事的美德。
　　0002号，爱德华。
　　小五赠名——德华。
　　虽然爱德华ban了小五近一年的经费，但玛利亚着实没能明白笑点在哪里。
　　听闻爱德华是华裔，小五的家乡也来自东方。
　　这大概是——一个含义特殊的人名？
　　如果这里是郊外或是乡村，玛格丽特或许就可以携带这个可怜的，名叫玛利亚的挂件来上一个俯冲。
　　但只要玛格丽特敢出现在闹市，这个假就别想休了。
　　委屈一下自己还是一个人善后？
　　生存还是毁灭？
　　当然是活着啊，用小五的话来说就是：“只有活着才能享受工作时期摸鱼的快乐。”同理可得，假期属于特殊时期，绝对不可以出现阻止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去玩耍的因素。
　　如果一定要出现的话，玛利亚只能很遗憾地把它像恶魔一样打飞后再道歉了。
　　上次处理学校事件时，玛利亚就曾因为做出的动静太大，官方解释时不得不出手抹除了约500人的部分时段记忆。
　　当时是路过的小十姐（0010号菲奥娜）处理的，好险，差一点点就被生气的菲奥娜抓入惩戒室了，情理可原，毕竟没人喜欢飞来横祸或是烂摊子什么的。
　　好在玛利亚的年纪足够小，外貌足够好看，颜值至上的菲奥娜姐姐不仅原谅了玛利亚，甚至主动替玛利亚报销了学校设施损失。
　　（虽然玛利亚进去了也不会怎么样。）
　　初见时，菲奥娜顶着一头海藻色的卷发，怒色还来不及褪去，瞬间改变的神色就跟华盛顿遇上心仪的恶魔残骸一样，兴奋与痴迷。
　　菲奥娜小姐所爱有二，人偶与小萝莉。
　　好巧不巧，玛利亚的定位就是精致的洋娃娃。
　　菲奥娜小姐收容的恶魔之一好像就是第七十九号异端——『诅咒娃娃』。
　　据传原来似乎是一对，菲奥娜嫌弃另外一只既不听话又丑陋，她把那一只给捏碎后把两者的势力融在了如今的这一只身上，本体好像叫『容灾』。
　　除却公会基础年薪，菲奥娜本人还负责替公会经营附魔物（低伤害性，多数防御性较强）的交易拍卖，她的兼职总的来说和爱德华差不多。
　　爱德华负责明面上公会资金运转，是公会经济上对外宣称的执行官，小五口中压榨劳动力的资本家；菲奥娜负责暗中打理灰色产业链，小五口中卖保险的妙龄女郎?
　　小五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玛利亚一直怀疑菲奥娜是因为年薪太低，不够支持BJD娃娃的消费才会选择去经营拍卖会的。
　　手作BJD，天坑之一。
　　对此，某人赠名：妄图打造人偶军团·颜狗·哄骗诱拐小女孩倾向者··童心未泯·批发买卖保险的妙龄女郎·菲奥娜小姐。
　　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他轻轻的来，又轻轻地离去，如果忽略他被菲奥娜木质化的脖子。
　　一只手按下了玛利亚的脚踏车，腕表上盘踞着狰狞的天启四骑士。
　　“就不怕撞到我吗？”
　　西装革履，一表人才。
　　就是不怎么做任务。
　　再帅的男人也没用。
　　玛利亚收回目光，礼貌地扬起笑脸，“爱德华大叔，这个样子很像变态的呢。”
　　“欸？才几天，我就变成了大叔？”
　　“那么爱德华哥哥，麻烦帮我拿几件圣殿的裙子（工作服装）吧。”
　　“你不是去休假的吗？”
　　“艾德里姐姐在东区扮演仙女（在东区监控）出现了异动，我打算休假之余去买几根棒棒糖（去观察一下）。”
　　“真是遗憾。”
　　“你扮演小丑的时候我也去捧过场啊（麻烦快一些）。”
　　“走吧，我带我们的大小姐去看看她的裙子。”
　　拐过楼梯间，经过至少三道身份识别的智能门，又搭乘一部电梯，电梯按钮上并没有标识，爱德华也并没有去按下按钮。
　　再次任由矩形机械不知向哪个方向运输了一段距离，传送速度很平稳，但这部电梯似乎能迷惑人的感知。
　　机械门在某一层打开，玛利亚看了一眼，爱德华正在品尝——一根香烟？
　　她并没有轻举妄动。
　　“你要来上一根吗？”
　　玛利亚接过香烟盒，笑意连连，“玛格丽特，你觉得是哪一根呢？”
　　一团黑色的恶魔火焰悬浮在某一根香烟上。
　　玛利亚摇摇头，抽出另外一根。
　　“这和今天的刻意提示无关哦。很简单，未成年不能吸烟。只有这根香烟闻着甜滋滋的，大概是香烟糖？”
　　明明是疑问句，却将一切收控其中。
　　爱德华并没有动手。
　　无人之境，掌声响起。
　　显然也并不是玛利亚。
　　“橘子牛奶味的香烟糖，味道还不错。休好像因为带你去酒吧被小一威胁了，我可不敢再在小一的耳目下顶风作浪。《圣经》中记载的神母真的就是纯洁的吗？“
　　声调微微抬高，刻意地咬字“耳目”，爱德华意有所指地看着乖巧的玛利亚。
　　“休在酒吧给我点了一杯果酒，我直接给了玛格丽特。小九还是改不了他喜欢下毒的毛病，玛格丽特刚出酒吧就吐了。”电梯间光线并算不上好，小姑娘语气淡淡，解释了一番。
　　白色的衣服上藏匿着些许阴影，她有些迟疑地开口。
　　“这个电梯是……你收容的异端？“居然还会鼓掌。
　　“Bingo，但是没有奖励。”
　　“真是神奇。”
　　小姑娘突然放下手中已经拆开包装的香烟糖，眼帘伴随着她的仰视而略有上翻，一板一眼地播报起来，“中区C栋306-108，中高级拟态异端出现，已驱赶进入最近结界并通知驱魔人抓捕，祝贺你啊。”
　　爱德华最近急需拟态异端，可谓是暂缓燃眉之急。
　　第一百三十八号异端『罪恶之种』作为拥有双重编号的异端，一次编号是『罪恶之种』，主副作用在于召唤；二次编号是第十三号异端，『玛格丽特』，主副作用在于保护，或者说，“监视”。
　　『罪恶之种』可怕的分生能力被华盛顿部分转移到了低编号濒临死亡的异端『白蝴蝶』中枢上，拟态形式人格『玛格丽特』可以征用该异端，将白色的蝴蝶铺满大地，庇佑着无知者的生命。
　　白蝴蝶的捕梦网生生不息。
　　蝶翼因风起，风暴来临，这，便是蝴蝶效应。
　　羽翼因人庇，接任无悔，这，便是公会愿景。
　　责任是神明所赐，守护却是源自背负原罪的人类之间微不足道的怜悯恻隐，曾在内心描摹过无数遍的国旗立于旧世纪的皇宫，历史的纹路不曾爬上教堂的神像，安息日祈祷，天父啊，耶稣爱我。
　　那我便手执圣剑，使命所趋，义不容辞。
　　一直有人说玛利亚具有骑士精神，她愿意为了灾难的不被重演而献出自由，青春乃至生命。
　　其实当年决定加入公会的人，是玛利亚自己。
　　那个糟糕的雨夜，伊丽莎白返回家中的时候，一切早已如同命中注定的齿轮那般精确推演着。
　　由于玛利亚的姐姐并不在家，最先被公会找上的反而是玛利亚，她答应了，于是有了如今的一切。
　　监控范围本土全境七个州，从新生到死亡，玛利亚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她的神经抚摸过每一处草坪，肢体形式上的流动对她而言没有丝毫意义，她还是在看着。
　　无可奈何又倾尽一切。
　　雏菊般稚嫩的少女，追逐着永远飞不出去的白蝴蝶。
　　是一个悲伤的神话。
　　嘎嘣。
　　玛利亚咬断香烟糖，甜橘子汁浓缩口感到位，并不存在工业粗制滥造的糖精混淆视听，“牛奶的口味太过单薄，略有平淡，不如乳酸菌类型的酸奶饮品做配角。“玛利亚支着头想一会儿，”或许可以引入盲盒经济吸引更多的消费者。“
　　至少她现在还活着，衣食无忧。
　　“爱德华大叔，根据那边来信，我下场……并不能完全保证艾德里姐姐的安全，不妨先把她调回来吧。”
　　驱魔人相当于吸引着魔物的靶子，同一区域内，驱魔人的存在自然是越少越好。
　　艾德里是爱德华的妹妹，只不过两人年纪上相差比较大，当初艾德里为了成为驱魔人，加入公会，可是与爱德华大吵了一架。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家人涉险，至少绝大多数人并不会这样做。
　　军、政、财、权，爱德华主司财，自然有人虎视眈眈，艾德里再入公会，难得独善其身。
　　当时旧事，只道争执是寻常。
　　安格斯去劝爱德华，“你的妹妹加入公会是很危险，但如果她不锻炼自己，赤手空拳面对它们就会更好吗？”
　　“你若放心不下你的妹妹，我让伊恩陪她一起调去东区。”
　　“你的妹妹需要你去放手，艾德里需要飞翔。”
　　“玛利亚，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艾德里需要飞翔。”跨越时空的两句话重叠在一起，爱德华笑眯眯地，像只老狐狸一样，眼中却是盛不下的落寞。“或许你的姐姐伊丽莎白她也需要你松手了。”
　　两人无话，玛利亚提走了圣殿的裙子，像是要出席盛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