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流浪者同人文》姬然

3、怜 稻妻，踏

　　稻妻，踏鞴砂。

　　清凉的海风带来大海淡淡咸腥，色彩艳丽的堇瓜尚挂闪亮的晨露，树上娇小的鸟儿偷偷打量过路的旅人。

　　“小姑娘，你要去哪啊？”路过的老人好心提醒，“前面可没有人家了。”

　　庭筠礼貌地笑了笑，感谢老人家的好意，说自己是来自于异国的旅者，此次特意来冒险。

　　告别了老人后，庭筠重新踏上了旅途。安排了女皇下达的任务后，她便像往常一样摸鱼，但不知不觉到了踏鞴砂。身为曾居住过天空岛的异世之人，少女知道踏鞴砂深处藏着个秘密，里面修筑了座华美的宅邸，日后有人在其中发现了如白纸般失心的倾奇者。此时，她来的正早，雷神的造物——人偶，尚未被发现从而冠以倾奇者的名号。

　　“哒，哒，哒……”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微弱的灯光拉长来者的影子。浓稠的黑暗有些压抑，但却促使她想起与愚人众执行官中代号“博士”——多托雷的对话。

　　“稻妻的神明制作了个人偶。”对方慢条斯理地地抿了口咖啡，乌黑的面具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淡红的薄唇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看上去禁欲又危险。

　　“所以呢？”庭筠淡淡瞥了一眼，她对于这群心怀鬼胎的执行官向来没有耐心。

　　“别这么无情，乌尔里希小姐。”多托雷笑了笑，声线低沉而温柔，宛若情人间的低语，“这个人偶很特殊，和人一样具有感情……制作的技术很可能来自于——那失落的遥远古国。”

　　凯瑞亚啊，庭筠呼吸微微一顿，明白自己的把柄被抓到了。真不愧是第二席，自己的行踪这么乱都能发现，但这种感觉真是令人不爽呢，“博士，你的手伸的太长了。”

　　“那还真是遗憾，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毕竟……”

　　毕竟……毕竟什么呢？过去的伤口尚未愈合，心头的恶念仍在滋生，坠入地狱只需一瞬。她不愿回头，亦不愿回想。

　　借景之馆的外围已有博士的痕迹，看来是发现小人偶的藏身之所，只是碍于稻妻的神明而已。她心中涌起邪恶的念头，扰乱博士的计划，延长博士制作切片的时间，让其在漫长实验中煎熬。

　　“吱呀”一声，通往借景之馆的最后一个大门被打开，宅邸内的光芒霎时照亮了前方。

　　“你是误入此地的人吗？”门口站着一个漂亮的少年，五官俊秀而不显阴柔，身形清瘦却不失力量，着白色的狩衣，佩华丽的金羽，披紫蓝色的头纱，干净温柔，汇聚了一切美好的名词，如同至冬国冰原上盛开的小花。

　　等等，雷神应是让人偶沉睡在借景之馆，此刻怎么是醒着的？是有人惊动他了吗？

　　庭筠收回目光，声音微微颤抖，佯装疲惫与警惕，“是的，你也是误入此地的吗？”

　　如白纸般干净的小人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弯起月牙泉般清澈的眼眸：“嗯，我是稻妻的……浮浪人，你能带我出去吗？”

　　此时的人偶应是刚刚被放入借景之馆，尚未失去感知，还保留着基本的常识与外界的期盼，但依旧如此的天真无邪。

　　深埋于大山深处的借景之馆，倘若没有神之眼的加持以运用元素视野来找寻通道只能通过强大的外力破除障碍，这可不是一般的旅者能坚持的。

　　庭筠有些想笑，但眼睛突然传来的尖锐刺痛却让她笑不出来。

　　第一王座降下神罚时，予以了诅咒，倘若扰乱尘世命运，便会付出同等的代价。

　　眼睛的刺痛愈发尖锐，视线也开始模糊了，眼前的小人偶渐渐模糊了身形。有那么一刻，她想：把这只小人偶打晕，重新送回这华美的宅邸，天空岛上的神明可不可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啊。

　　明亮的灯火轻轻跳动，人偶的期许尚未得到回复，漂亮的眼瞳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倘若有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大抵是已经可怜兮兮地垂下来了。

　　他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将睡梦中的自己留在这座华美的大宅邸，这里太孤独了，太单调了。新生的人偶尚未完全认识这个世界，渴望着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精彩的事物、用自己的耳朵倾听未知的声音，用自己的双腿走遍这大地。人偶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失去了心，可胸腔中时时涌起的强烈感情是真的呀。

　　视力急剧下降，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过片刻她便陷入了一片黑暗。调整下一下思绪，她注意到小人偶刻意的呼吸声消失了，随后空间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有人撕裂空间来了。

　　“哒，哒，哒……”脚步声渐渐近了，轻盈而又不失沉稳。

　　打开元素视野，紫色的雷元素力充满了视野，浓郁到颜色隐隐发黑 ，可见来人的强大。稻妻中有这样的力量且是雷系神之眼又会关注这只小人偶的，现在恐怕只有鸣神大社的哪位了吧。

　　“宫司大人，好久不见。”庭筠定了定心神，失去光泽的眼瞳“看”向来者。

　　“呵，我当是谁呢。”八重神子掩唇一笑，妩媚的眼睛流露出动人的风情，“原来是你啊，来稻妻也不见见我这个老朋友，真是让人伤心。”

　　过去作为神明侍者的少女曾短暂离开天空岛来游历尘世，结识了不少的人物，神子便是其一。

　　但庭筠现在的状态不好，着实不想与这只狐狸纠缠，“这几天事务过于繁忙，等有空了再聚更好。”

　　又寒暄几句后，八重神子才露出一点谈正事的模样，“你这次来是为了他？”

　　“也不算。”

　　“哦？”八重神子有些意外，但此时的稻妻算不上平静，固执的神明还将自己困入一心净土内，身为鸣神大社的宫司，她不得不谨慎，眼中浮现少有的严肃：“那你想怎样？你能找到这里就应该知道，小家伙能留在这世间都是神明额外的怜悯，于他而言，沉睡于这里从而保持白雪般的纯洁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当然知道，甫一出生就会流泪的人偶被创造者认为其无论是作为器物还是人类都过于脆弱，最终也没能得到赐名,只拥有一根小小的作为信物的金羽。他被安置在借景之馆内,成日对着空洞的美景发呆。火红的枫叶、精美的雕花窗棂…在这华美的牢狱里,他失去了感知。日后名为桂木的好心武士劳作时不慎误入馆中，他因而得救。桂木带他到踏鞴砂生活，带他认识那里的居民。

　　那时的他仍如新生一般懵懂无知，对人们充满好意和感谢。桂木见他身上有普通人不会佩戴的金羽,知道他不提出身必定有其苦衷，便特意隐去借景之馆，谎称自己是在名椎滩巡视时捡到了这个孩子,还要求他也统一口径，不要说漏了。繁忙的、喧闹的踏鞴砂,承载着他一生最幸福的回忆。在那里，他短暂地成为人类、成为普通人。

　　桂木、御舆长正、丹羽、宫崎…还有许多早已忘却的踏鞴砂居民都会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生火做饭,传授他锻造技巧,接纳他为朋友。

　　人们甚至特意问他:“不想要个名字吗?外面的大家,可都是管你叫倾奇者呢。”他不讨厌这个称呼。

　　倾奇者,多指衣着鲜丽,行为特别的人。再怎么与众不同,它也象征他是人,是踏鞴砂的一份子。

　　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喜欢这个名字,最终都被迫放弃了它。在他不再想成为人类时,它就失去了意义。

　　他远走高飞，远赴至冬加入执行官们的狂宴,不懈努力以换取第六之席位。

　　女皇准许他的新名号——「散兵」。力量权力与纷争的欲望，他都已具备。

　　战中的棋子掀起狂澜，舞场上的厮杀者毁灭秩序。那一刻他确信,散兵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倘若小人偶从未被发现，或许就真的能保持白纸一般的干净，而不会被博士发现来作为试验品一样愚弄，经历背叛与苦难，变得疯狂与偏执，最终毁灭自我。

　　但了解高居于天空岛的神明，尘世的命运是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变故而改变，顶多兴起一点波澜，很快又恢复平静。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庭筠淡淡道：“我答应过要带他离开。”

　　八重神子笑了笑，神色像是早已预料会如此：“庭筠，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欸，你的眼睛？”

　　“凡事都会有代价。”

　　火红的枫叶悄然落下，如蝴蝶一般翻飞，几经周折后落在小人偶熟睡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