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辨忘言》木辛桐

2、陪同

　　“旧年？你到哪儿去了？”一个容貌身材极佳的女人倚墙抱臂，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眼里含笑。
　　江旧年抬眸看了一眼，换好鞋道：“去找白日生了。”
　　那女人笑笑，“我猜也是，不然还有谁能让你那么义无反顾地跑出去？”
　　江旧年没回答，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三十多岁也不算太年轻了，有个女儿，边工作边养孩子，脸上却看不出疲倦，给人一种年纪在倒退之感。
　　“裴桐来了吗？”江旧年问。
　　那女人笑起来，她两根手指夹着烟，不紧不慢地扔进垃圾桶，“什么都瞒不过你。”她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江旧年坐过来。
　　江旧年坐过去，问：“你们复合了吗？”
　　那女人笑着敲了一下江旧年的脑袋，“谁跟你说我们分手了？我们两个恩爱着呢。以后见了她叫妈。”
　　江旧年不解：“我总是听到她说讨厌你。”
　　那女人的笑容逐渐肆意起来，“谁说讨厌就是不喜欢？有时候讨厌也是爱的一种方式啊。”
　　江旧年像是陷入了什么情感怪圈，她只有妈妈，在家中不会有争吵，因为妈妈从不会发脾气。她从不在情感方面上心。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两者是不能共存的。而现在，这个逻辑被一种叫爱的利器打破。
　　“对不起宝贝，”那女人抱住江旧年，“对不起……我不懂怎么教育小孩，我总觉得亏欠你太多，于是让你随自己生长，就算这样，你还是残缺的。”
　　江旧年小心地抹掉女人脸上的眼泪，回抱住她说，“妈妈……”
　　“你和白日生吵架了吗？为什么不高兴？”宁珂问。
　　江旧年沉思了一会儿道：“她说她讨厌我。”
　　宁珂问：“那你呢？你觉得她讨厌你吗？”
　　“我不认为她会讨厌任何人。”江旧年想象不出白日生讨厌人的模样，她像阳光一样撒在所有人身上，自己只是因为靠的近了些，才得到更多阳光。
　　“那不就解决了，“宁珂摸了摸江旧年的头，“不是她讨厌你，是她妈妈讨厌我。”
　　江旧年抬起头看向宁珂，她不明白，白日生的妈妈为什么会讨厌一个毫无交集的人。
　　“她妈妈觉得我不务正业，怕我带坏你们。”宁珂毫不避讳地说出真相。毕竟她从小就被讨厌，没什么好避讳的，“睡觉去，多晚了，明天不去找白日生吗？”
　　江旧年点点头，道了声晚安，便回了房间。她此刻又走进了另一个逻辑怪圈，跟一开始游刃有余地模样大不相同。
　　宁珂看着江旧年进了房间，又从口袋中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起身去了阳台。
　　微弱的火光在夜中微不足道，烟很快便燃尽，宁珂两指捏住那微弱的火光，看着它慢慢熄灭。
　　——
　　江旧年站在窗前，向白日生家的方向望了许久。
　　——
　　晨雾弥漫，白母系上围巾，站在门外叮嘱：“起雾了，不要乱跑。”
　　白日生心知肚明那是说给自己听的，便应了声“好。”
　　“砰！”门被风重重地关掉。
　　白日生立马跑到窗前看母亲走了多远，直到看见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妈妈，比起成为乖孩子，我还是更想和江旧年做朋友。
　　—尽管我们都不完美。
　　她刻意等了五分钟，现在母亲应该已经去学校了，她穿上羽绒服，拎着未满的垃圾袋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带条围巾吧，”白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她六点半回来，别玩过头。”
　　白日生呆楞在原地，突然拿了围巾便往楼下跑。
　　谢谢您没有制止我，谢谢您……
　　江旧年在楼道门口听着急促地脚步声，脸上不禁有了笑意。
　　果真，那少女冲出门口，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失落。
　　忽然，侧边一双手臂环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生生……”
　　所谓的厌恶早已消失不见，她们还是彼此亲近的人。